1982:从地摊小贩到娱乐教父 作者:佚名
第14章 自行车呢?
这年月没有太多污染,农历十五前后的月亮又大又亮,仿佛伸手就能摸得著。胡同里被照得亮堂堂的,连墙角的草叶都清晰可见。
“哥哥哥哥,它为啥叫蓑衣胡同呀?”
后座上的刘静晃著两条白嫩小腿,小手拽了拽推自行车的刘峰,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好奇。
刘峰推著车往胡同深处走,隨口应著:“这后头叫雨儿胡同,下雨要穿蓑衣,就这么叫了。”
刘静“哦”了一声,脑袋又歪了歪:“那雨儿胡同呢?是老下雨才叫这名儿吗?”
刘峰一下被问住了。他又不是土生土长的京城人,哪懂这些老胡同的门道。
“哥哥,你咋不说话呀?”刘静追著问。
刘峰没好气地回头瞪了她一眼:“小祖宗,別晃了!再晃车子都要散架了!”
顿了顿,“再晃,下次不带你出来了!”
刘静“哼”了一声,小嘴撅得老高,总算安生了些。
“哥——这儿呢这儿呢!”
前方路灯下,陈海又蹦又跳,使劲招著手。
刘峰推著刘静,加快脚步走了过去。
“哟,静静也来啦!”
“陈海哥哥好!”在外人面前,刘静乖巧得很。
陈海咧嘴一笑:“那啥,胡同口有商店,我去给你买瓶北冰洋!”
“喝什么汽水,刚吃完饭,別去!”
刘峰在他面前亭柱,“孙师傅住哪个院?”
陈海抬手一指:“就前头那个院儿。”
刘峰望去,嚯,这门头,以前肯定是官宦人家的府邸,还不小。
“哥,停这儿就行。”
刘峰按陈海说的,將自行车停好,又把刘静从后座上抱下来,最后上锁。
陈海在前头带路,边走边介绍:“孙师傅住的这是四进院,后门直通雨儿胡同,听说早年住著满清內务府的官儿......注意点脚下。”
刘峰望了望门头,又低头瞧了瞧门两边的门墩,这才拉著刘静进门。
刚走没几步,他就惊得倒吸一口凉气,院子里密密麻麻盖满了房子,比老房子大杂院还要拥挤杂乱。跟著陈海七拐八绕,好不容易才摸到孙师傅的住处,与他们老房子一样,一间小平房,外加一间棚子。
转过弯,孙师傅老两口正带著孙女在门口吃晚饭。
刘峰扫了眼,虽从陈海口中得知孙家生活条件不好,没想到竟如此艰苦。玉米渣粥、杂麵窝头,一碟凉拌黄瓜、一盘炒茄子,还有一小碟咸菜丝,寡淡得没半点油水。唯一的“亮色”,是瘦弱的小姑娘手里的白面馒头。
看著小姑娘单薄的身影,刘峰忽然想起了几个月前的刘静......突然感觉刘静握著他的手紧了紧,低头望去,刘静正望著那小姑娘出神,眼神里满是恍惚,想来是从小姑娘身上,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孙爷爷......”陈海上前介绍。
这年代的文化人还是有风骨的,即便穷得叮噹响,言谈举止依旧不卑不亢。让陈海带著刘静和孙师傅的孙女去胡同口买零嘴,刘峰自己则跟著对方进了小平房。
屋內一盏小灯昏黄亮起,堪堪將屋子照亮。
靠墙一溜儿书架上摆满了书,刘峰扫了一眼,几乎全是线装书,透著浓浓的歷史感。
孙师傅许是本就寡言,又或是被生活磨去了菱角,除了进门时两句客套寒暄,便再无言语。他弯腰从床底拖出个木匣子,掀开,里面是个蓝布包袱。他一层层揭开,露出几张叠得整齐的纸张。
孙师傅盯著纸张愣了愣神,才递向刘峰。
刘峰接过一看,是毕业证,街道居委会和出派所的各类证明......他微微一怔,隨即明白过来,对方是担心过往的歷史问题,失去这次改善生活的机会。
想到这里,刘峰將东西仔细整理好,又一层层包回原样,递还给孙师傅:“事情,想必陈海都跟您说清楚了,我也相信您的手艺。您休息时跟我们下乡送温暖,每天也是10块钱......”
原本波澜不惊的孙师傅手猛地一颤,木匣子“哐当”掉在地上。察觉自己失態,他尷尬地轻咳一声:“年纪大了,手不利索了。”连忙弯腰去捡。
刘峰笑了笑,文化人也得吃饭!
等对方坐下,他接著说道:“您是吃技术饭的,自然和陈海他们不一样。除了每天固定10块钱,我还会给您差价分成。”
孙师傅猛地坐直身子:“差价分成?”
刘峰摸出半包香山,抽出一根递过去,又替他点上:“打个比方,一块钱收来的老物件,送到文物商店卖了十一块,这十块钱的差价,我给您提一块。差价越高,您的提成就越多。要是能淘到件好东西,卖出十万块的差价,你老就是实打实的万元户了!”
“万元户”三个字像惊雷般炸在孙师傅耳边,他手中的菸捲掉在地上,火星溅到脚面都浑然不觉。
刘峰吸了口烟,要想马儿跑得快,就得让它先吃饱。这张画出去的大饼,一来能稳住对方的心,让他尽力办事。二来,他拿了这分成钱,便有了把柄在自己手中,日后即便有二心,也得掂量掂量后果。
孙师傅回过神来,捡起地上的菸捲猛吸了两口,许是抽得太急,猛地咳了两声。
“咋了?”门外响起老伴儿的声音。
孙师傅平復了心情,回道:“没事儿,就是心里头有点高兴。”说著站起身,伸出手:“那就麻烦......”
“叫我小刘就好。”刘峰伸出手握了握,又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大团结和一张肉票,“明天买斤肉,给孩子包顿饺子吃。”
孙师傅没去接:“我星期天轮休,还是先去......”
刘峰直接塞进他手里:“你老还能跑了不成!”说完转身走了出去。
孙师傅將手里的钱和肉票攥紧,猛吸了口烟,烟雾繚绕中,眼眶竟红了,不知是被呛的,还是怎么了......
刘峰婉拒了孙师傅老伴儿的热情挽留,带著陈海和刘静走出了院子。
“哥,我送送你们。”陈海跟了上来。
刘峰摆了摆手:“你明天通知他们几个,不要出去鬼混,后天下乡送温暖。”
陈海连忙点头:“哥放心,绝不会耽误事的。”
刘峰点了下头,牵起刘静的手:“走了。”
“陈海哥哥再见!”刘静冲陈海挥了挥手。
“静静再见!”
走到停车的地方,刘峰一下子懵了!
“哥哥,咱们的自行车呢?”
“艹,谁他妈偷了老子的自行车!”
......................
招待所
门“砰”地被推开,一个满头是汗的姑娘直奔电风扇前,拧动开关,档位开到最大。
“呼呼”的风刚吹起来,她就迫不及待地脱掉汗湿的的確良衬衫,露出贴身的碎花小背心,往床沿上一坐。
“这些人太过分了!”
她对著进门的张芳嚷嚷,语气里满是火气,“明明產量足得很,就是卡著不给提货!”
张芳关上门,也脱了衬衫,端起出门时倒的凉白开大口喝了几口,隨即递给对方:“好了,咱们是有求於人,多跑几趟也是应该的。”
那姑娘接过搪瓷缸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依旧忿忿不平:“这哪里是多跑几趟的事?他们就是故意刁难,想让咱们送礼打点!这分明是挖社义墙角,我、我去部里告他们去!”
张芳忙打断他的话:“好了,明儿星期天,咱们好好歇息一下。星期一再去看看,实在不行就打电报回去。”
姑娘本就是气话,点了点头,脸上立刻又有了笑容:“咱们明天去王府井逛逛吧?品尝首都的美食,然后再买几件衣服......”
张芳没接话,想起前台的话,眉头慢慢皱了起来,那混小子怎么到现在还没来招待所?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