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2:从地摊小贩到娱乐教父 作者:佚名
第1章 刘峰
“的確良衬衫十五块!抗皱耐穿!”
“短袖清仓,七块、八块带走!”
清晨的阳光刚洒在建国门外大街上,吆喝声就裹著人潮滚过来,自行车铃叮叮噹噹,和討价还价声搅在一起,热闹非凡。
人群中,头上裹著白纱布的刘峰佝僂著身子钻来钻去,眼睛在两侧地摊上飞快逡巡,胳膊肘还夹著个鼓鼓囊囊的旧布包。
终於,刘峰在个铺著花床单的摊位前停住了,上面码著的確良的蓝布衬衫、印著条纹的短袖等,和自己包里的货样式差不多。
刘峰眼睛转了转,在摊主旁边五六步的地方蹲下,把布包往地上一放,掏出块打著补丁的床单展开,跟著动作麻利地掏出衬衫、短袖,摆得和隔壁一样整齐。
瞥见隔壁摊主扫来的眼神,他笑了笑。
见刘峰不过十七八岁的模样,摊主把话咽了回去,大声吆喝起来:“新到的的確良,易洗耐穿,便宜了......”
刘峰酝酿了片刻,也扯开了嗓子:“哎——走过路过別错过嘞!新到的的確良衬衫,您瞧瞧这料子!挺阔得能撑住型,顏色亮得晃眼还不掉色,晚上洗了明儿一早就干,夏天穿倍儿精神!外国时髦人儿都穿这个,错过可就没啦!”
他左手拎著件米白色的確良衬衫抖得哗哗响,右手攥著件月白棉短袖,嗓门又高了几分:“来瞧瞧嘞!的確良、纯棉短袖都有!的確良的耐穿经造,上班出门有面子。纯棉的吸汗舒服,居家干活儿得劲儿!都是正经好料子,价格实在,隨便挑隨便看!”
隔壁摊主也扯开了嗓子,奈何压不过刘峰,狠狠剜了刘峰一眼,索性別过身去对著另一边吆喝,眼不见心不烦。
刘峰喊得嗓子冒烟,可愣是没一个人停下来。他刚要蹲下,就见个拎著包的大妈停下脚步。他立刻来了精神,凑上去笑道:“大妈!您瞅瞅这新到的的確良,手感多好!捎两件回去给您儿子,保准穿上人见人夸,走街上大姑娘小媳妇都得回头瞅......”
“哼!油嘴滑舌的,没个正经!”
大妈脸一沉,鼻孔里重重哼了一声,拎著包转身就走,连个眼神都没多给。
刘峰一脸懵逼,这咋还拍马蹄子上了?我说错啥了?
见刘峰吃了瘪,隔壁摊主嗤笑一声,慢悠悠拧开手中罐头瓶改成的茶杯,浅啜两口,眼神里满是看热闹的愜意。
刘峰这时也反应了过来,这个年代这话哪是夸人,生活作风问题在社会和单位都会受到严格关注和核查,属於重要的个人品行考核范畴,影响著职务、职称评定甚至个人前途。
没错,他穿越了!
上辈子,人到中年的刘峰被公司“降本增效”,刚出门的他还没想好是回老家还是接著打拼,就被从天而降的隔壁组老王砸个正著,隱约还听见老王的抱怨:“连死......你都要跟我抢!”
1982年,上辈子他还没出生呢!
刘峰轻轻嘆了口气,抬眼瞧著热闹场面,心底仍縈绕著几分不真切的恍惚。可额角传来的阵痛,又让他明白这一切都是真的。头上的伤是原身留下的,据说是在电影院被人打的,什么原因不清楚。
他懒得去打听,原身在街坊邻里眼中就是个“二流子”,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在家躺了几天,他总算捏著鼻子接受了穿越的事实,正琢磨著要干番事业、彻底改头换面,本就让他糟心的家里又砸下来更坏的消息,那个嗜酒如命的便宜爹,上班时又偷著喝酒,竟把单位锅炉给烧炸了。等救出来时,人已被烧得面目全非,浑身焦黑得像“五分熟”的肉......
“同志,短袖怎么卖的?”
“六块一件,十一块半两件!”
刘峰正胡乱想著,一位推著辆半旧大凤凰的大姐停在摊前,他忙把右手攥著的那件短袖递过去,这回没敢口嗨,“您摸摸,正经棉料,针脚齐整,没半点瑕疵。”
大姐接过来在手里揉了揉,確认是纯棉,又翻著袖口、领口等查了个遍,才抬眼笑道:“你这价,都快赶上百货大楼了。”
“您说笑了。”
刘峰也跟著笑,指了指摊上的货,“百货大楼买还得布票呢,我这儿不用票,直接掏钱就拿走,多省事。”
“再便宜点。”
大姐语气软了些,指尖捻著布料,又仔细查看一遍。
刘峰扫了眼她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心里有数,假装犹豫了片刻,咬牙道:“成!您爽快,我也不磨嘰,两件再让您五毛,就当开门生意了!”
“四块一件,我拿两件。”大姐没鬆口,眼神还往摊里扫了扫。
“四块?!”
刘峰嗓门都高了些,“您这价我得赔本!我拿到手都要四块三一件!”
“那就四块五,不能再多了。”大姐向前走了半步,车子却没动。
俩人又拉扯了几句,最后以四块七的价,大姐买走两件。等人走远,刘峰立马喜滋滋数钱,这些棉短袖他三块八一件从二道贩子那儿进的,一件赚九毛,两件就是一块八。
这钱可不是小数,他那便宜爹,一个月杂七杂八加一起,靠著超长工龄+锅炉房副工长,才勉强凑够六十块。
开门红,刘峰浑身是劲儿,吆喝得更欢了,眼神也没閒著,在来来往往的人群里打转,没一会儿,他眼睛一亮:“老师同志,您停两步瞧瞧这衬衫!不起球、不变形,才十五块!”
路过的眼镜男脚步一顿,目光在刘峰身上扫了两圈,有些好奇:“你怎么断定我是老师?”
“嗨,您这通身的气派,再加上温文尔雅的劲儿,一看就是教书育人的先生!”
刘峰立刻笑著迎上去,將那件米白色衬衫往对方身上比,“您穿这色儿显精神,旁边胡同的老师昨天刚买了两件......”
听到这里,眼镜男眉梢微挑,“你的意思,我也得买两件?”
见刘峰愣在那儿,他笑著接过衬衫翻了翻,打趣道:“你这儿也没什么优势啊,跟商场里卖的一模一样,价格也不便宜......”
刘峰迴过神来,往前凑了凑,“您可別这么说!我这可是正儿八经的外贸尾单,您瞅瞅这料子、这针脚......哪是商场里那些普通货能比的?您再摸摸这边的走线,多规整、多厚实!”
眼镜男点了点头,“这价格......”
“您是这附近的,肯定清楚的確良的行情。”
刘峰左右瞧了瞧,压低声音:“不瞒您,昨儿那位老师买了两件,我也只让了五毛钱。”见对方没搭话,他立刻换上副割肉似的表情,“得,您要一件,我也给您让五毛!就冲您教书育人,为国家培育人才,这钱我乐意让!”
眼镜男心里门儿清,可话都说道“国家”这份上,自己算是被架住了,况且他也確实需要件像样的衬衫,便咬牙掏钱。递钱时,看著刘峰那副热情过头的样子,忍不住打趣:“你啊,不去中戏学表演,真是可惜了这块料。”
刘峰扯了扯嘴角,他前世是编剧,好不容易混到中层,可资本把影视剧行业玩坏了,年轻人不买帐、直接掀了桌子,然后就是巴拉巴拉......
好运似乎耗光了,眼看日头已过了正午,任凭刘峰怎么吆喝,再也没有卖出去一件。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钱,终究没捨得买饭吃,啃著自己带来的硬馒头,就著凉白开往下咽,一边吃一边摇头苦笑:“別人穿越不是叱诧风云就是机缘天降,怎么到我这儿,就这么苦逼又丟人?”
隔壁摊主突然低咳一声,眼神往远处瞟了一下。刘峰顺著目光望去,远处两个戴帽子的正朝这边走来。
他顾不上擦嘴角的馒头渣,飞快地把衣服往床单里一裹,双手一拧將床单扎成包袱甩到肩上,猫著腰钻进人群,溜了。
从停车场推出一辆满是岁月痕跡的大凤凰,交了管理费,一路叮叮噹噹往家赶。
此时的京城还没被后来的高楼大厦填满,视线里多是老旧楼房和低矮平房,刘峰熟门熟路地在主街与胡同间钻来钻去,专挑那些能省时间的近道,最后拐进了一个胡同,进了一户大杂院。
今儿星期六,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老头老太太也都聚在胡同口晒太阳,顺便蛐蛐看不顺眼的人,比如刘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