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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入翰林院
    穿越成老爷爷,开启躺平人生 作者:佚名
    第105章 入翰林院
    吏部主事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直到那辆马车消失在巷口,许清才猛地扑过来,用力抓住苏铭的肩膀。
    “苏兄!你听到了吗!翰林院!正七品编修!”
    他语无伦次,眼眶泛红,比自己中了户部的缺还要高兴。
    苏铭只能僵硬地笑著,任由他摇晃,心中却是一片冰凉。
    这官袍,真烫手。
    三日后,苏铭第一次以官员的身份,踏入了那座位於皇城东南角的宏伟建筑群。
    翰林院。
    与吏部衙门的威严不同,这里没有林立的兵卒,没有行色匆匆的官吏。
    院门古朴,甚至连牌匾上的金漆都有些剥落。
    一踏入其中,外界的喧囂便被彻底隔绝。
    参天的古槐与苍劲的翠柏,將天空切割成一块块细碎的蓝。阳光透过繁茂的枝叶,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隨著微风轻轻晃动。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独特的味道,是古籍纸张的陈旧、是名贵木料的沉香、是墨锭的清苦,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名为“歷史”的厚重气息。
    太安静了。
    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能听到远处阁楼里传来的、若有若无的翻书声。
    这种安静,並非祥和,而是一种无形的压力,压得人不敢大声喘气。
    苏铭按照指引,穿过一座石桥,来到一座名为“文渊阁”的三层楼阁前。这里是编修们日常办公的地方。
    他拾阶而上,阁楼的木质楼梯因为走的人多了,发出“吱呀”的声音。
    二楼,是一个巨大的通透厅堂。
    数十张黑漆木书案,整齐地排列著,每一张书案后面,都坐著一个身影。
    他们有的埋首於堆积如山的书卷中,有的手持毛笔,凝神书写,有的则闭目沉思,神游物外。
    这里,就是大兴朝的“智慧中枢”。
    苏铭的到来,像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池塘。
    几乎在他踏入厅堂的瞬间,就有十几道目光,从四面八方,不动声色地投射了过来。
    那些目光,复杂至极。
    坐在前排的几位老者,头髮花白,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便收回了视线。那眼神,如同看著一片飘落的树叶,带著看透世事的淡漠,毫无波澜。
    而那些年轻一些的,与苏铭年龄相仿的同僚们,眼神就精彩多了。
    有好奇,有审视,有不加掩饰的嫉妒,还有一丝丝的轻蔑。
    苏铭知道,自己的身份早已不是秘密。
    二甲第十,周文海的门生,毫无根基的寒门子。
    这几个標籤贴在一起,让他註定成为了一个异类。
    他既不属於那些出身世家、背后有靠山的圈子,也无法融入那些靠著苦熬资歷、一步步爬上来的老翰林们。
    “你就是苏铭?”
    一个略显尖利的声音响起。
    苏铭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穿同款官服,但面容倨傲的青年,正靠在一张书案旁,抱著手臂,斜睨著他。
    正是那日在琼林宴上的钱斌。
    他居然也被分到了翰林院。
    苏铭心中念头一闪,脸上立刻换上恭敬的表情,上前一步,拱手道:“见过钱兄。”
    钱斌“嗤”地笑了一声,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几桌的人都听到。
    “好了,钱斌,少说两句。新人来了,別嚇著人家。”
    一个相对温和的声音传来。
    说话的是钱斌旁边一位正在抄录著什么的青年,他头也没抬,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但他的话,名为劝解,实则却將苏铭“被嚇著”的弱者形象定了性。
    林屿在戒指里哼哼唧唧:“来了来了,职场霸凌第一课。徒儿,稳住,別被带了节奏。记住你的新人设:呆萌、无害、反应迟钝。”
    苏铭仿佛没听出钱斌话里的讥讽,脸上依旧是那副带著几分乡下人初入大观园的侷促与憨厚。
    “钱兄说笑了,在下才疏学浅,全凭侥倖。日后在院中,还需诸位前辈、同僚多多提携。”
    他这一番话说得无比诚恳,姿態放得极低,仿佛真的认为自己是靠运气进来的。
    钱斌准备好的一肚子嘲讽,顿时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无处发力。
    他看著苏铭那张“真诚”的脸,噎了一下,冷哼一声,扭过头去,不再理他。
    就在这时,一个身穿六品侍读官服的中年人,从里间的办公室走了出来。
    他面容清瘦,留著一撇山羊鬍,眼神锐利,扫视了一圈,目光最终定格在苏铭身上。
    “你,就是新来的编修苏铭?”
    “下官苏铭,拜见郭侍读。”苏铭连忙上前行礼。
    这位郭侍读,就是负责管理他们这些新晋编修的顶头上司。
    郭侍读“嗯”了一声,从鼻子里发出的声音,带著一股官僚特有的矜持与淡漠。
    他上下打量著苏铭,那目光,不像是在看一个同僚,更像是在审视一件器物。
    “你的卷子,我看过了。”郭侍读缓缓开口,“字,还算工整。文章嘛,匠气有余,灵气不足。年轻人,不要总想著引经据典,拾人牙慧。翰林院,要的是能为圣上分忧的真才实学,不是只会做文章的书呆子。”
    一番话,直接將苏铭在科考中引以为傲的“稳”,贬低得一文不值。
    周围,钱斌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幸灾乐祸的弧度。
    “是,下官愚钝,谢郭大人教诲。”苏铭头垂得更低了,一副虚心受教的模样。
    “哼,知道愚钝就好。”郭侍读似乎很满意他的態度,隨手从旁边一摞书中,抽出一本最厚的,丟在苏铭面前的空书案上。
    那张书案,位置在整个厅堂最靠外、最靠近门口的角落,冬冷夏热,人来人往,是最差的位置。
    “这是你的位子。”郭侍读指了指书案,“既是新来的,就从基础做起。这本《大兴会典》,你先通读一遍,然后,手抄三份。记住,用院体標准字,一笔一划,不得有误。什么时候抄完,什么时候再来找我。”
    抄书?
    还是三遍?
    这本厚如砖石的《大兴会典》,至少有十几万字,抄三遍,就是近五十万字!
    这已经不是磨练心性了,这纯粹是刁难,是下马威!
    钱斌等人眼中,都露出了看好戏的神色。
    “我靠!这老小子也太狠了!这是把咱们当复印机用啊!”林屿在戒指里破口大骂。
    苏铭的心沉了下去。
    但他抬起头时,脸上却露出了一丝感激和喜悦。
    “多谢郭大人栽培!”他对著郭侍读,又是深深一躬,语气真挚,“下官根基浅薄,正需如此磨礪。下官一定用心抄录,不负大人期望!”
    他这番出人意料的反应,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郭侍读准备好的一肚子训斥的话,也被堵了回去。他看著苏铭那张仿佛真的在感激涕零的脸,眼神变得有些古怪。
    这小子……是真傻,还是在装傻?
    他盯著苏铭看了半晌,最终还是挥了挥袖子,冷哼一声,转身回了里间。
    “不识抬举。”
    苏铭捧起那本厚重的《大兴会典》,如获至宝般地回到了自己的角落书案。
    他能感觉到,身后那些复杂的目光,又在他背上停留了许久,才渐渐散去。
    他坐下来,摊开纸张,研好墨,拿起笔。
    一笔一划,一丝不苟,心无旁騖。
    那工整呆板的院体字,从他的笔下,一个一个印在洁白的宣纸上。
    日头西斜,金色的余暉从大开的窗欞照进来,给静謐的文渊阁镀上了一层暖光。
    陆续有人停笔,收拾东西,准备下值。
    钱斌路过苏铭的桌案时,特意停下脚步,看了一眼他抄录的成果。
    字跡工整,无可挑剔。
    他眼中闪过一丝轻蔑,这小子,还真是个只会下苦功夫的书呆子。
    他摇了摇头,与相熟的几位同年谈笑著离去。
    当最后一个人也离开,整个文渊阁二楼,只剩下苏铭一人。
    他依旧在抄。
    直到夕阳的最后一丝光亮也消失在窗外,他才停下笔,轻轻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腕。
    他的神识,像无声的潮水,悄然蔓延开来。
    他“听”到了。
    一楼,档案室,一位老翰林在低声咳嗽。
    三楼,藏书阁,有轻微的脚步声,是守夜的吏员在巡查。
    他还“听”到了,在郭侍读那间独立的公房里,郭侍读並没有离开。
    里面,还有另一个人。
    “……事情就是这样。”是郭侍读压低了的声音,带著一丝討好,“我已经按您的吩咐,敲打过那小子了。罚他抄书,晾他几个月,磨掉他的锐气。”
    “嗯。”一个陌生的、略显阴柔的声音响起,“做得不错,但要掌握好分寸,別真把他给废了,上面留著他,还有用。”
    “下官明白,只是……这苏铭,看著有些木訥,不像是能担大任的,您看他今天,被我那般刁难,居然还感恩戴德,怕不是个傻子。”
    那个阴柔的声音轻笑了一声。
    “傻子?郭侍读,能在科考中脱颖而出的人,没有真正的傻子,他要么,是真的城府极深,要么……就是一块璞玉,需要好好雕琢。”
    “盯著他,他的一举一动,每天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都要报给我。”
    “是,下官遵命。”
    神识如潮水般退回。
    苏铭缓缓睁开眼,眸中一片深沉的墨色。
    原来,郭侍读的刁难,並非他个人的喜好,而是背后有人授意。
    而那个背后的人,显然层级更高。
    他这颗棋子,从被放上棋盘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被无数双眼睛,从四面八方,牢牢地盯死了。
    他收拾好东西,吹熄蜡烛,走出文渊阁。
    夜色已深,冷月如鉤。
    翰林院里,古木的影子在地上拉得老长,如同张牙舞爪的鬼魅。
    苏铭走在寂静的石板路上,感觉那件穿在身上的七品官袍,愈发沉重了。
    刚走出翰林院不远,一个熟悉的身影便迎了上来。
    是许清。
    他显然已经等了许久,身上带著夜的寒气。
    “苏兄!你可算出来了!第一天当值,感觉如何?翰林院的大学士们,是不是都很有学问?”许清的脸上,满是好奇与兴奋。
    他兴致勃勃地讲起自己在户部的见闻。
    “我今天跟著李主事,整理了十几年的旧帐,头都大了!不过真的学到很多东西,原来朝廷的税收,有这么多门道!”
    他眼中闪著光,那是找到了用武之地的光。
    苏铭看著他,心中有些羡慕。
    “挺好的。”苏铭笑了笑,言简意賅,“院里很安静,同僚们都在专心做学问,我领了差事,抄书。”
    苏铭的回答简单到近乎敷衍,“郭侍读说我根基浅,让我先抄《大兴会典》,磨磨性子。”
    “抄书?”许清愣了一下,“也好,也好!翰林院的书,都是天下孤本,能多读多抄,是福气!”
    他显然没有听出这“抄书”二字背后的深意。
    看著许清真诚的脸,苏铭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总不能说,自己是被排挤,发配到了角落里。
    两人並肩走著,一个对未来充满无限憧憬,一个將满腹心事藏在心底。
    许清用力拍了拍苏铭的肩膀:“苏兄,改日休沐,我们去好好喝一杯!庆祝我们都前程似锦!”
    “好。”苏铭回道。
    “苏兄,户部那边,李主事对我颇为看重,交办了不少差事。每日往来城南,实在耽误工夫。我……我打算过两日就搬到户部衙门的吏捨去住。那里虽然简陋,但胜在方便,夜里也能多些时间整理文书。”许清脸上露出一丝既兴奋又有些不好意思的神情。
    他顿了顿,有些歉意地看著苏铭:“只是如此一来,便不能与苏兄同住了。”
    苏铭心中瞭然,这確实是许清的风格,务实,且能抓住一切机会。
    他拍了拍许清的肩膀,真心实意地说道:“这是好事。公务要紧,住在衙门里,既能省去奔波,也能更快熟悉部务。你我同在京城,见面机会多的是。”
    许清见苏铭理解,鬆了口气,笑容也轻鬆起来:“正是此理!苏兄,那你……”
    “我已在物色住处。”苏铭接过话头,语气平静,“翰林院清閒,但往来这边也不便。我打算在附近寻个小院落脚,图个清静,也方便……读书。” 他刻意在“读书”二字上微微停顿,仿佛一个真正醉心学问的翰林官。
    许清不疑有他,连连点头:“应当的,应当的!苏兄如今是翰林清贵,是该有个体面的居所,若有需要帮忙之处,儘管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