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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临行前夕
    穿越成老爷爷,开启躺平人生 作者:佚名
    第97章 临行前夕
    天还未亮透,一层薄雾,笼罩著苏家村。
    空气清冷,带著露水和泥土混合的湿润气息。
    苏家小院的门口,离別的气氛在沉默中发酵。
    陈氏站在儿子面前,伸出那双布满薄茧的手,一遍又一遍地替苏铭整理著衣领。
    那件青布长衫的领子其实早已平整如新,指尖固执地在上面抚过。
    “出门在外,要吃饱,要穿暖。”她低声呢喃,像是在说给苏铭听,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布包还带著她身体的温热。
    陈氏不由分说,將布包塞进苏铭的內衫夹层,仔细拍了拍,確保它藏得妥帖。
    “別弄丟了。”
    苏铭摸到了布包的轮廓,里面是一些凹凸不平的硬物,还有一双厚实的鞋底触感。他知道,那是家里所有的银子,和母亲熬了几个通宵赶製出来的厚底布鞋。
    他的喉咙有些发紧,却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娘,我知道。”
    蹲在院门旁的苏山站了起来,將一直没点燃的旱菸杆,重新別回腰后的布袋里。
    他一言不发,提起苏铭那个並不沉重的行囊,转身就朝村口的方向走去。
    晨雾中,他那常年被生活重担压得有些佝僂的背影,此刻却显得异常坚定,像一堵沉默的墙,为儿子挡住身后的所有风雨。
    大哥苏峰和二哥苏阳一左一右地站在苏铭身边。
    苏峰憨厚地笑著,將一包用乾净布巾裹著的乾粮塞到苏铭手里,包袱还带著刚出锅的热气。
    苏阳则用力拍了拍苏铭的肩膀,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很低。
    “家里有我。”
    四个字,重如千钧。
    苏铭的眼眶有些发热。
    他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將那股酸涩压了下去,转头对家人露出一个让他们安心的笑容。
    “爹,娘,大哥,二哥,就送到这儿吧。”
    他从父亲手中接过行囊,入手很轻,心头却很重。
    “我去趟镇上向老师辞行,便直接去京城了。你们……都回去吧。”
    陈氏的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没再说什么,只是眼圈更红了。
    苏山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儿子一眼,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情绪翻涌,最终却只化为一个沉重的点头。
    路两旁的田地大多已经收割完毕,留下整齐的稻茬。几个早起的村民正在地里忙活,看见苏铭,都停下手中的活计,直起身子热情地打招呼。
    “苏举人,这么早出门啊!”
    “苏铭,要去京城了吧?路上小心!”
    苏铭一一回应,脚步並未停歇,朝著那条通往山外世界的泥土路,大步走去。
    青石镇,西城角。
    许清家的书摊,比往日更加忙碌。
    几只半旧的樟木箱子在摊位后排开,许清的父亲正指挥著两个短工,小心地將一摞摞书籍分门別类地装箱,用油纸仔细包裹,以防潮防蛀。
    许清没有参与装箱,他站在一旁,手里拿著一本半旧的簿子,正用炭笔飞快地记录著书目和编號,神情专注。
    他的行囊就放在脚边,一个简单的青布包裹,收拾得乾净利落,显露出主人务实的性格。
    “苏兄。”见到苏铭,许清立刻放下手中的簿子,脸上露出笑容。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將簿子翻到某一页,指给苏铭看。
    “车马已按我们之前商议的,雇好了镇西头老陈家的,老陈跑这条线十几年了,路熟,人也稳妥。车况我昨日亲自去看过,车轴、轮轂都检查过,没有问题。”
    他的声音清朗而沉稳,带著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路线也最终核定,走官道,经洛城、襄樊一线。这条路线绕开了几处山路险峻之地,虽多花两三日功夫,但沿途驛站、客栈完备,补给方便,最为太平。这是大致行程。”他又翻过一页,上面用简明的线条画出了路线图,標註了主要城镇和预计的宿营点。
    苏铭仔细看了看,点了点头,许清考虑得很周全。
    “许兄,乾粮和药材准备得如何了?”苏铭问道。
    “正要与苏兄商量,”许清重新翻开簿子,“乾粮以耐存放的烙饼、肉脯为主,我另准备了些易於携带的炒米。药材方面,按常见病症备了些藿香、陈皮、艾叶,还有一小瓶金疮药。苏兄看是否还需添置?”
    苏铭略一思索:“再备些食盐和糖吧,关键时刻能补充体力。另外,可否再找老陈確认一下,他的马车能否再加一把暗锁?小心无大错。”
    许清点头,立刻在簿子上记下:“好,我稍后就去办。还是苏兄考虑周全。”
    “有劳许兄费心。”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小钱袋,递了过去,“这是你我二人此行预估的盘缠,一半车马费,一半食宿杂用,许兄统一掌管便是。”
    许清没有推辞,坦然地接过钱袋,在簿子上记了一笔,然后將簿子合上。“苏兄信我,我必不负所托。”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时,许清的父亲书堆里抬起头,他额上带著汗,用袖子擦了擦,对著苏铭笑了笑。
    “苏举人,路上多加小心。”许清父亲话语朴实,“我们家清儿,书是读得不少,但这齣门在外的经验,终究是差了些。你们二人同行,互相多照应。”
    苏铭躬身一礼:“伯父放心,我与许兄定当互相扶持。您也要多保重身体,这些书……慢慢整理,不必过於劳累。”
    许老汉摆摆手,笑道:“习惯了,习惯了。这些书就是我的命根子,交给別人我不放心。你们放心去考你们的功名,家里的事,不用惦记。”
    “许兄,我先去县学一趟,向几位老师和同窗辞行。”苏铭对许清说道。
    “好。”许清点头,“我这边书目清点还需小半个时辰,之后再去购置些路上的乾粮和常用药材。我们午后在镇东门碰头,准时出发。”
    “午后东门,不见不散。”
    “嘿,这小子办事还真是靠谱,带上他,路上能省心不少。”林屿在苏铭脑中点评道。
    苏铭在心里回了一句:“师父,朋友之间,贵在信任,各有所长。”
    苏铭离开书摊,先去了镇上一家口碑不错的铁匠铺,取了他前几日定製的几把小巧飞刀和一根细长铁签,贴身藏好。这是林屿授意,让他准备些不起眼却实用的防身物件。
    苏铭没有直接去周宅,而是绕到了县学深处,那座种著几畦青菜的幽静小院。
    刘教授正戴著老花镜,蹲在菜地里,小心地给一棵白菜培土,动作专注得像是在批阅一篇锦绣文章。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到是苏铭,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
    “要走了?”
    “是,学生特来向教授辞行。”苏铭恭敬地行礼。
    刘教授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指了指院里的石凳。
    “坐。”
    他没有回屋洗手,就那么隨意地坐在了苏铭对面。
    “京城不比青石镇。”刘教授看著苏铭的眼睛,缓缓说道,“那里是天子脚下,是权力的漩涡中心。你看到的每一个人,哪怕是个守城门的兵卒,背后都可能有千丝万缕的关係。”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
    “你那篇关於南五乡水患的策论,立意是好的,但过於尖锐,触及了不少人的痛处。出了青石镇,万不可再对任何人提起,底稿也最好处理掉”
    “学生明白。”
    “木秀於林,风必摧之。你的才华,是利剑,也是招来风雨的旗帜。在没有足够的力量保护自己之前,藏锋,比亮剑更重要。”
    刘教授的话,与林屿的“苟道”不谋而合。
    苏铭心中一动,再次躬身。
    “多谢教授教诲。”
    刘教授摆了摆手,从怀里取出一封没有署名的信,信封是普通的黄色毛边纸,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上面只写著“京城,骡马市,福顺茶馆,张掌柜亲启”一行小字。
    信封是普通的黄色毛边纸,上面只写著“京城,骡马市,福顺茶馆,张掌柜亲启”一行小字。
    “到了京城,人生地不熟。若遇到自己解决不了的难处,或是……感觉走投无路之时,可以去这里找一个姓张的茶馆掌柜。”刘教授的语气很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刘教授的语气很平淡。
    “他是我一个远房的族侄,早年在军中当过伙夫,为人还算可靠,你把信交给他,他或许能为你提供一些微末的助力。”
    苏铭接过那封轻飘飘的信,心中却是一沉。
    这封信的分量,远比千金更重。
    “这老头儿上道。”林屿的声音里带著几分讚许。
    “送的是条不起眼的小路,徒儿,收好,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从这条狗洞里钻出去保命。”
    “学生,谢过教授栽培!”苏铭郑重地將信贴身收好。
    刘教授点了点头,重新將目光投向他的菜地。
    “去吧。京城的土,硬得很,也肥得很。能不能在那片地里扎下根,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从刘教授的院子出来,苏明的心情轻鬆了不少。
    从刘教授的院子出来,苏铭信步走向学子们居住的学舍区。
    他没有去甲字號学舍,而是在普通学舍区缓步穿行。
    沿途遇到的学子,无论是相识的还是面生的,见到他,大多都会停下脚步,主动拱手问候。
    “苏师兄!”
    “苏兄这是要动身了?”
    “预祝苏兄此去京城,金榜题名!”
    言语间,多是善意与敬佩。
    即便他名次不如许清,但“举人”身份本身,已足以让这些尚在求学路上的秀才们仰望。
    功名所带来的地位差距,在此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苏铭一一温和回礼,谦逊依旧。
    “多谢吉言。”“彼此彼此,望诸位也学业精进。”
    他特意去拜访了几位平日里有几分交情、学问也还扎实的同窗,简单话別,互道珍重。
    在一位姓王的同窗屋里,对方拿出自己珍藏的茶叶招待,言语间颇为感慨:“苏兄此去,必能大展宏图。只望兄台日后飞黄腾达,莫要忘了我们这些青石镇的同窗。”
    苏铭道:“王兄言重了。同窗之谊,岂敢相忘。他日若有机会,定当相聚。”
    在另一位李姓同窗处,对方则更关心府城的学风和考官喜好,苏铭將自己在府城的一些见闻,挑了些不紧要的说了,对方听得连连点头。
    行至一处学舍拐角,隱约听到里面传来压低的议论声。
    “……那苏铭,不过是运气好些,吊在榜尾罢了,如何能与许亚元相提並论?”一个声音带著些许酸意。
    “噤声!”另一个声音立刻打断,“举人就是举人!岂是你我能妄加评议的?莫要惹祸上身!”
    里面的声音立刻低了下去,再不可闻。
    苏铭脚步未停,脸上神色不变,仿佛什么也没听见。
    “嘿,听到没?”林屿在他脑中笑道,“举人老爷的威风,这就显出来了。就算心里再酸,面上也得恭恭敬敬。这就是地位带来的『势』。”
    苏铭在心中淡然回应:“虚名而已。他们的敬畏是给『举人』这个身份的,並非给我苏铭本人。”
    在学舍区走了一圈,算是全了同窗之谊,苏铭便转身离开,没有多做停留。
    道不同者,点头之交已是足够。
    他来到周宅那扇熟悉的黑漆大门前。
    这一次,他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调整呼吸。
    他只是静静地站著,抬起手,在门环上轻轻叩了三下。
    门,应声而开。
    还是那个老门房,他看到苏铭,脸上的笑容比上次更加真诚。
    “苏老爷,您来了。老爷在书房等您。”
    苏铭穿过庭院,径直走向书房。
    他走到门口,手刚要碰到门环。
    “进来吧。”
    周文海的声音,从里面传来,沉稳而有力。
    苏铭推门而入。
    夕阳的余暉,正从窗欞斜斜地照进来,將书房染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周文海没有坐在书案后,而是站在窗前,负手而立,望著窗外那棵枝叶已经开始凋零的梧桐树。
    他听到脚步声,缓缓转过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