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45章 胃口,比天还大
    穿越成老爷爷,开启躺平人生 作者:佚名
    第45章 胃口,比天还大
    堂屋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
    窗外晨雾未散,光线灰濛濛的,投射进来,让屋里每个人的脸都显得晦暗不明。
    只有桌上那片粗糙的黄纸,安静地躺著,仿佛一个能吞噬一切的漩涡中心。
    赵德全没有坐下。
    他背著手,在那片不大的空地上来回踱步。布鞋踩在夯实的土地上,几乎没有声音,却让苏山的心跳隨著他的脚步声,一下,一下,重重地敲在胸口。
    苏山的手,不知何时又握住了桌上的烟锅,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一辈子没这么紧张过,哪怕是面对县衙催粮的差役。
    苏铭则站得笔直,呼吸放得极缓,眼观鼻,鼻观心。
    “稳住,徒儿。”林屿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带著一丝看戏的悠閒,“別被他这老狐狸的气场嚇住。他现在心里比你还乱,一半是金山,一半是火坑,正在掂量自己有没有本事端住这碗饭。他走的每一步,都是在算计得失。”
    苏铭心中瞭然。师父说得对,现在谁先开口,谁就落了下风。
    赵德全走了七八个来回,终於停下。
    他没有看苏家父子,目光依旧落在桌上那片纸上,像是要把它盯出个洞来。
    “这法子,”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像被砂纸磨过,“別人容易学去吗?”
    这是第一个问题,直指核心。
    苏山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苏铭上前一步,恭敬地回答:“赵伯,不容易。我翻到的那本旧书上说,这叫『天工开物』,看著简单,实则环环相扣。什么时候砍竹子,用什么火候煮,草木灰要怎么滤,滤出来的碱水兑多少比例,最后怎么把纸浆捞成型,每一步都有讲究。差一丝一毫,出来的就不是纸,是一滩烂泥。我也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试了几十次才勉强弄出这么一张能看的。”
    他这番话,九分真一分假,把林屿教的那些化学原理,全包装成了玄之又玄的“古法讲究”。
    “说得好!”林屿讚许道,“模糊关键信息,夸大技术壁垒!让他知道,这技术就是咱家的独门绝技,別人偷不走,也学不会!你就是这作坊离不开的定海神针!”
    赵德全转过身,锐利的眼睛终於直视苏铭:“小子,你倒是把这事琢磨得透。”
    他走到桌边,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著,发出“篤、篤”的声响。
    “第二个问题。真要干,要多少人、多少钱、多少地?”
    这是在评估可行性了。
    苏铭心头一松,知道对方已经动心了。他立刻回答,语速不快,但条理清晰,显然是早已深思熟虑。
    “回赵伯,钱,前期投入不大。主要是搭几个棚子,砌几个大灶和石灰池。咱村里有的是力气和泥瓦匠,花不了几个铜板。地,河边那片荒滩最合適,取水方便,还不占好田。人,砍竹子、烧石灰、舂纸浆这些都是力气活,村里閒著的叔伯兄弟都能干,按天给工钱就行。”
    他每说一句,赵德全的眼睛就亮一分。
    不占好地,用的是村里的閒散劳力,启动成本低得惊人。这生意,简直是为苏家村量身定做!
    赵德全的呼吸明显粗重了几分。他盯著苏铭,那眼神不再是审视一个半大孩子,而是在审视一个能点石成金的宝贝。
    他沉默了片刻,终於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那你们爷俩……想怎么个弄法?”
    这话一出,屋里的气氛瞬间又绷紧了。
    苏山看向自己的儿子。
    苏铭深吸一口气,他知道,成败在此一举。
    “赵伯,”他的声音沉稳下来,没有丝毫少年人的怯懦,“这方子,是我苏家的。但这份天大的富贵,我苏家不敢独吞,也吞不下。”
    他顿了顿,目光诚恳地看著赵德全,一字一句地说道:“所以我的想法是,这不能是咱苏家一家的生意,得是咱『苏家村』的生意!”
    “苏家村”三个字,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了赵德全的心上。
    他猛地一震,眼睛里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苏铭没有给他太多思考的时间,趁热打铁,將早已烂熟於心的方案拋了出来。
    “您是咱们村的主心骨。这事,必须由您来牵头!您出面,组织人手,应付官面上的事,將来要是有哪个不长眼的想来找麻烦,也得您出面摆平。这叫定海神针。作坊的纯利,您占两成乾股!”
    赵德全的手指停住了。
    两成!什么都不用出,只凭他的身份和威望,就拿两成!
    “村里出力的叔伯兄弟们,不能让他们白辛苦。砍竹子、挑水、烧火、舂浆,按劳计酬,每天发工钱。除此之外,作坊剩下的纯利,再拿出五成,分给所有参与作坊活计的乡亲们!年底按工分红!”
    赵德全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眼神变得无比复杂。他听明白了,苏铭这是要把全村的利益都捆绑在这件事上!
    “那我苏家呢?”苏铭挺直了胸膛,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底气,“我家出方子,我负责把这造纸的手艺,原原本本地教给大家,保证作坊能开起来,能造出能卖钱的纸。我们家,占三成利。”
    三成!
    什么都不干,就凭一个方子,动动嘴皮子,就要拿走三成?这胃口,比天还大!
    赵德全眯起了眼睛,屋里的温度仿佛瞬间降了下来。
    他盯著苏铭,良久,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带著一丝危险的意味:“三成?小子,你知不知道三成是多少?我这个里正,担著天大的干係,才拿两成。全村一百来號人累死累活,才分五成。你们苏家,动动嘴皮子,就要拿三成?”
    压力,如山一般压了过来。
    苏山额头见了汗,下意识地想开口说“太多了,少点也成”。
    “顶住!徒儿!这是博弈!你退一步,他就进十步!这三成,是技术的价值,一文都不能少!”林屿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厉声喝道。
    苏铭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他迎著赵德全的目光,没有退缩。
    “赵伯,话不能这么算。”
    “没有我家的方子,后山的竹子,它永远就是竹子,一文不值。”
    “是我们家,提供了这口能把竹子变成白花花银子的锅!我们提供了让全村人都能跟著喝上肉汤的机会!我们分三成,剩下的七成,全给了村里,给了您!这不公道吗?”
    他向前一步,声音陡然拔高:“再者,这技术,只有我懂!作坊开起来,纸的品相要怎么提升?產量要怎么增加?將来出了次品废品怎么补救?这些,都得我来!我这三成,拿的是技术钱,是定心钱!您说,这钱,该不该拿?”
    一番话,掷地有声,把赵德全问得哑口无言。
    是啊,技术才是核心!没有苏铭这个“技术总监”,这一切都是镜花水月!
    苏山呆呆地看著自己的小儿子,嘴巴微张,满脸的震撼。这还是他那个平日里只知道埋头读书,见了人还有些靦腆的儿子吗?这番话,这份气魄,就算是对著县太爷,也敢说出口吧!
    赵德全的胸膛剧烈地起伏著。
    他那颗精於算计的脑袋飞速运转。
    两成管理股,三成技术股,五成劳力股。
    这个分配方案,看似苏家拿了大头,但实际上,他赵德全才是最大的贏家!他不仅凭空得了两成利,更重要的是,他把全村人都变成了他的“拥躉”,把苏家这个掌握著核心技术的宝贝,牢牢地控制在了自己手里!
    这份政绩,这份声望,这份实实在在的利益……
    这是天上掉下来的泼天富贵!
    他想通了所有关节,心中的最后一丝疑虑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无法遏制的狂喜和激动!
    “啪!”
    一声巨响,赵德全一巴掌重重地拍在八仙桌上,震得桌上的茶碗都跳了起来。
    苏山被这一下嚇得浑身一哆嗦。
    “好!”赵德全圆睁双目,脸上爆发出洪亮的笑声,那笑声穿透了屋子,惊得院里的老母鸡都“咯咯”乱叫起来,“好!好一个『苏家村的生意』!好一个『技术入股』!”
    他一把抓住苏山的肩膀,用力摇晃著,满脸红光:“山子!你苏山不声不响,竟然生了这么个好儿子!有胆识!有谋略!我赵德全服了!”
    笑声停歇,他的脸又瞬间恢復了里正的威严。
    他环视一圈,目光如刀,从苏山脸上扫过,最后落在苏铭身上。
    “这事,就这么定了!”
    “但是,丑话说在前头!”他的声音陡然变得冰冷,“从今天起,到作坊的第一张纸卖出去换成钱之前,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谁要是敢往外漏半个字,不管是谁,就是我赵德全的死敌!就是咱整个苏家村的公敌!”
    “山子,小铭,你们明白吗?!”
    这句话,由他这个里正说出来,分量比泰山还重。
    它不再是苏家一家的秘密,而是整个苏家村权力核心立下的铁律。
    苏山重重地点头,声音沙哑:“明白!”
    苏铭也躬身一揖:“小侄明白!”
    赵德全看著苏铭,眼神里充满了欣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这个年仅十三岁的少年,已经不能再用看待孩子的眼光去看待了。
    他摆了摆手,语气不容置疑。
    “回去吧。从明天起,该干啥干啥,別让人瞧出异样。剩下的事,我来办!”
    父子俩走出赵德全家的大门,晨雾已经散去大半,金色的阳光刺破云层,给整个苏家村都镀上了一层暖光。
    苏山走在前面,那常年被生活重担压得有些佝僂的腰杆,此刻,挺得笔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