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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1章 总堂
    长夜寄 作者:佚名
    第391章 总堂
    一路紧张奔逃的吴管事在登船后,终於鬆了口气。既已上船,就绝不会被人跟著了。
    当然,船尾棚顶处的,也就不是人。
    乌篷小船逆著闽江主流,在夜色中行了约莫两个时辰,转入一条更为幽深狭窄的支流。两岸山影逐渐高耸逼仄,林木蓊鬱。船头那盏重新点起的羊角风灯,在漆黑的水面上投下一小团昏黄摇曳的光晕。
    船又拐过几道急弯,在一片看似绝壁的崖壁前减缓了速度。船夫用长篙在崖壁上某个特定位置有节奏地敲击了几下。
    片刻后,崖壁底部传来沉闷的机括转动声,一块长满藤蔓苔蘚的“山石”竟然缓缓向內滑开,露出一个黑黢黢的、仅容一船通过的洞口。一股混合著霉味、土腥气和隱约人气的风从洞內涌出。
    小船无声地滑入洞口。身后的“石门”又缓缓合拢。洞內两侧石壁上隔一段便嵌著幽幽发光的萤石,光线惨绿黯淡。水道曲折向下,空气越发潮湿阴冷。
    白未晞依旧伏在船尾篷顶。她微微抬头,深黑的眼眸在萤石的微光下映出两点幽芒,平静地扫视著这处隱藏在山腹中的秘密水道。
    她的感知如同无形的网,散布开来。石壁后那些暗哨轻微的呼吸和心跳,如同黑暗中细小的鼓点,清晰可辨。但她的存在仿佛被一层薄雾笼罩,与阴影、水汽、船身的木纹融为一体,无法察觉。
    船行了一炷香左右,水道匯入一个巨大的、明显是人工开凿过的地下空间。
    这里顶部极高,悬垂著嶙峋的钟乳石,无数萤石和长明灯提供著光源。空间中央是一片开阔的石台,被水道环绕,石台边缘修建著简陋的码头。
    石台后方,依著山势开凿出层层叠叠的洞窟、石室、木製栈道和平台,灯火通明,人影幢幢。
    小船靠上石台边缘一处。吴明,这是他本名,在总堂之外,他才被称作“吴管事”。
    吴明提著箱子,几乎是踉蹌著跳上岸,脸上带著一丝回到“巢穴”的鬆懈。船夫则默默將船系好,然后默默的坐回船头。
    白未晞在船靠岸的轻微震动中,如同影子般从篷顶滑落,悄无声息地贴附在码头一根粗大的石柱阴影后。她的目光快速扫过这片地下空间。
    石台上,有搬运货物的精壮汉子,腰间大多掛著粗糙的木牌。有挎著刀、低声交谈的守卫,他们的是普通铁牌,同阿武的一样。还有穿著整齐、行色匆匆的管事模样的人,腰间的牌子是玄铁。更远处的石室和栈道上,隱约传来喝骂声、鞭打声,以及压抑的哭泣和呻吟。
    吴明定了定神,整理了一下衣衫,儘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然后朝著石台中央一处最大的、灯火最为明亮的洞窟走去。
    那洞窟入口修葺得颇为齐整,有两名挎著腰刀、目光锐利的守卫站岗。
    白未晞指间极快地掐过一个手诀,身形在旁人眼中便仿佛与摇曳的光影或墙壁的污跡重合一瞬,旋即分开,即便巡逻守卫的目光扫过,也只觉得是自己眼花。
    吴明来到那大洞窟入口,守卫认识他,其中一人点了点头,但还是伸手拦了一下:“吴先生?这么晚回来?可有急事?”
    吴明脸上挤出一点笑容,压低声音:“劳烦通报陈先生,福州有紧急变故,必须立刻面陈!”
    守卫神色肃然了些,其中一人转身进去通报。不多时,守卫出来,侧身让开:“陈先生在『静室』,吴先生请进。”
    吴明连忙提著箱子进去。白未晞则在守卫注意力被引开的瞬间,身形一晃,指尖在身前极淡地划过一道痕跡,仿佛扰动了空气的流向,她的身影在守卫眼角余光中模糊了一下,如同水波荡漾的倒影,旋即已如鬼魅般贴著洞窟入口上方的岩壁阴影滑入了洞內,悄无声息地落在入口內侧一根承重石樑的阴影里。
    洞內比外面更加灯火通明,空间也更大,被分隔成前厅、迴廊和数个石室。装饰虽不奢华,但用料扎实,桌椅俱全,墙上甚至还掛著几幅山水画。
    吴明熟门熟路地穿过前厅和一段迴廊,来到一扇紧闭的石门前。他深吸一口气,拉了拉边上的铃鐺。
    石门缓缓打开,吴明走了进去。白未晞从石樑上俯瞰,可以看清室內情形。这是一间书房模样的石室。书案后坐著一个约莫四十余岁、穿著锦缎便袍的男子,正执笔写著什么。
    这便是总堂的负责人,姓陈,名观海,早年是个不得志的读书人,后来攀附上权贵,替其打理一些见不得光的“私產”和“人事”,逐渐坐稳了这个位置。
    陈观海抬起头,看到吴明狼狈的样子和手中的箱子,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何事如此惊慌?”
    吴明“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陈先生!属下……属下无能!福州那边……怕是要出事了!”
    陈观海放下笔,身体微微前倾,“仔细说来。从头说,不得遗漏。”
    吴明不敢隱瞒,把自己所知道的全都说了出来,最后,他颤声道:“那女子……绝非寻常!属下怀疑,她根本就是衝著我们来的!阿武他们……怕是凶多吉少,属下……属下实在无法,只得连夜赶回,请先生定夺!”
    陈观海听完,陷入了沉思。如此看来,福州那条线已经暴露。折损这么多人手,更是重大损失。但更让他心惊的是吴明描述的“那女子”的诡异之处。
    “你说她要去海边?”陈观海忽然问。
    “是,秦池春是这么说的,那女子途中问路也是如此。”
    陈观海沉吟片刻:“海边……最近咱们的人在那边確有动作,需要些有异域风情的上品……”他旋即又摇头,“不对,若是官面上的人,或是其他对头派来的,手段不该如此张扬且怪异。”
    他站起身,在室內踱了两步:“无论如何,福州那边必须立刻切断一切联繫,转入静默。至於那女子……”他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不管她是什么来路,知道了不该知道的,就不能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