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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41 章 不必勉强
    长夜寄 作者:佚名
    第 341 章 不必勉强
    继续前行,林木渐疏,前方传来比“响水溪”更浩大的水声,空气也骤然变得湿润澎湃。
    拨开最后一丛挡路的凤尾竹,眼前豁然开朗。
    一条宽阔浩荡的大江横亘眼前,江水浑浊泛黄,奔流湍急,拍打著两岸犬牙交错的黑色礁石,发出轰响。
    对岸是更加高耸连绵、云雾繚绕的苍青色山影,一眼望不到头。江风猛烈,带著浓厚的水腥味。
    在他们下游不远处的江岸边,一个极其简陋的木码头伸入水中。
    码头旁,歪歪斜斜立著个几乎被风雨侵蚀殆尽的土石墩子,墩子顶上,似乎曾有过构筑物的痕跡,如今只剩几根焦黑的残木。
    码头边,繫著一条破旧得乌篷小船。
    一个戴著破斗笠、披著蓑衣的乾瘦身影,正背对著他们,蹲在船头,似乎在修补渔网。
    “孙老头!摆渡——!” 老道衝著那身影,运气开声,声音竟压过了部分江涛轰鸣。
    那乾瘦身影动作一顿,慢吞吞地回过头来。
    斗笠下是一张黑瘦乾瘪、布满深深皱纹的脸,一双眼睛却异常锐利,他先扫过老道,又在白未晞和小狐狸身上停留了片刻,尤其是在白未晞和她肩头那只小狐狸身上多看了两眼。
    他嘴巴动了动,“乘雾?你这牛鼻子还没死?”
    老道哈哈一笑,走近码头:“你孙瘸子都还硬朗著,贫道哪能先走一步?”
    被称为孙瘸子的摆渡人撇了撇嘴,没接这话茬,目光重新投向浑浊汹涌的江面,“过江?”
    “对,去浮流。”老道也收了笑容,正色道,“价钱好说。”
    孙瘸子看了看天色,铅灰色的云层低垂,江风带著明显的湿意。
    “这天色……『鬼见愁』今天脾气可能不太好。”他继续道,“而且,只渡你一个。那女娃娃和狐狸,不行。”
    自小狐狸进山后,便再未施过障眼法。
    他的语气没商量余地,目光警惕地在白未晞身上扫过,似乎本能地察觉到了某种非同寻常的“不对劲”。
    江风更急了,吹得破旧乌篷船的缆绳吱呀作响。对岸苍茫的山影在涌动的云层下,显得愈发遥远而莫测。
    老道脸上的笑容僵了僵,隨即堆起更多褶子,凑近两步,语气带上了几分熟稔的恳切:“孙老哥,瞧你这话说的。贫道这不正要去办点要紧事么?这是贫道的同伴,这狐狸就是个宠物,绝不会给你添麻烦。渡资嘛,好商量,翻倍,如何?”
    “不行。”孙瘸子猛地往后缩了一下身子,乾瘦的手紧紧攥著渔网,看了一眼白未晞,又飞快扫过她肩头那只看似无害、眼睛却过分灵动的狐狸。
    “乘雾,咱们认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別的都好说,但这二位……不成!你糊弄不了我这双在江上漂了几十年的眼睛!这女娃娃……还有那狐狸,不对劲!我这小船,载不起这样的『客』!会翻!一定会翻在『鬼见愁』!”
    他越说越激动,乾瘪的胸膛起伏著,仿佛光是和白未晞同处一片江岸都让他感到莫大的压力与不安。
    浑浊的江风吹得他破旧的蓑衣簌簌作响,更添几分孤绝固执。
    老道还要再劝,嘴唇动了动,话未出口。
    “不必勉强。”
    清冷平静的声音响起,打断了老道的话头。
    白未晞不知何时已转过身,深黑的眼眸望了一眼对岸苍茫的山影,又看了看脚下奔流不息的浑浊江水。
    然后,她径直走向江岸附近一片稍显稀疏的竹林。
    老道一愣:“女娃娃,你……”
    白未晞没有回答,只是走到一根碗口粗、长得笔直的毛竹前。
    她伸出手,苍白的手指搭在青翠的竹身上,手腕微一用力。
    “咔嚓!”
    一声脆响,那根竹子竟被她单手从根部直接掰断。她隨手將断竹扔到一旁,又走向下一根。
    老道看得眼皮直跳,连忙跟过去:“你这是要干嘛?”
    “过江。” 白未晞言简意賅,手下不停,又是“咔嚓”一声,另一根毛竹应声而断。
    她的动作乾脆利落,仿佛掰断的不是坚韧的毛竹,而是枯脆的树枝。
    “造筏子?” 老道看著地上横七竖八的断竹,语气里是压不住的担忧。
    这“鬼见愁”的水势,他年轻时尚且心悸,更別说临时扎的竹筏了。
    觉得差不多够用后,白未晞背筐里取出年轮。
    小狐狸一看见那年轮,浑身的毛“唰”地就炸开了,琥珀色的眼睛里瞬间闪过警惕、羞恼和一丝慌张。
    它可没忘记当初被这玩意儿捆得结结实实、动弹不得的狼狈。
    白未晞对此恍若未觉,只对著手中年轮,轻声说了句:“去。”
    话音落下,那藤鞭竟似活了过来,表面漾起一层暗光。
    隨即,数道柔韧的、介於木质与藤蔓之间的深褐色“绳索”从年轮边缘无声激射而出。
    只见那些绳索灵活无比,自行穿梭编织,將一根根毛竹並排綑扎得异常紧密牢固,关键的节点处更是反覆缠绕加固,发出细微的、收紧的“吱嘎”声。
    不过片刻功夫,一个长约两丈、宽逾五尺、结构异常扎实匀称的竹筏便已成形,静静地躺在江滩上,其工整结实程度,远超任何熟练工匠的手艺。
    老道看得目瞪口呆,嘴巴半张著。
    码头船头的孙瘸子也停下了修补渔网的动作,斗笠下那双锐利的眼睛盯著那年轮所化的奇异绳索,脸上惯常的讥誚被震惊和更深沉的警惕取代。
    他的感觉没错,这女子果然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