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师兄张之维,天师求我下山 作者:佚名
第102章 做人,好像也挺有意思的
后山的风,渐渐柔和了下来。
日头升到了正空,驱散了清晨的那股子寒意。
从断崖下来后,张太初並没有直接带陈朵回那个破院子,而是隨便找了块背风的大青石,懒洋洋地躺了上去晒太阳。
陈朵手里还捏著那个只剩下一半的冷馒头,乖巧地坐在旁边,两条腿悬空晃荡著。
她的眼神比之前清亮了许多,不再是一潭死水,偶尔会有光在里面流转,那是刚刚看过云海、听过风声后残留的余韵。
“师叔爷!师叔爷!”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这份寧静。
张楚嵐手里举著个手机,气喘吁吁地从山道上跑了上来,那张脸上写满了兴奋和一种说不出的古怪笑意。
“哎哟,慢点跑。”
张太初连眼皮都没抬,依旧双手枕在脑后,嘴里叼著根草茎:
“被狗追了?”
“不是!是宝儿姐!”
张楚嵐衝到跟前,一屁股坐在草地上,把手机往张太初眼前一递: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徐四刚发给我的,说是宝儿姐的农业致富经,让我赶紧学习学习。”
“他说他快被宝儿姐气疯了,必须得让咱们也跟著受受罪,乐呵乐呵。”
听到宝儿姐三个字。
一直坐在旁边发呆的陈朵,耳朵微微动了一下。
她转过头,那双大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张楚嵐手里的屏幕。
那是她的同类。
是这个世界上,除了师父之外,唯一一个让她觉得不用偽装、不用防备的存在。
“拿去给她看。”
张太初摆了摆手,把那个发光的屏幕推向了陈朵:
“这丫头刚才喊累了,正好换换脑子。”
张楚嵐嘿嘿一笑,凑到陈朵身边,点开了屏幕上的播放键:
“师姑,来,请你看大片。”
陈朵放下手里的馒头,两只手小心翼翼地捧过手机,就像是捧著什么稀世珍宝。
屏幕亮起。
画面有些抖动,明显是用手机偷拍的视角。
背景是一个熟悉的农家小院,那是哪都通员工宿舍的后院。
镜头正中央。
一个穿著邋遢工装裤、头髮乱糟糟的女孩,正蹲在一个刚挖好的土坑前。
她手里拿著一只油光发亮、色泽金黄的烧鸡。
那是徐四最爱的xx斋烧鸡。
冯宝宝一脸严肃,那是比做数学题还要认真的表情。
她看了看手里的烧鸡,又看了看面前的土坑,嘴里念念有词。
虽然隔著屏幕,但这手机音质不错,陈朵听得清清楚楚。
“瓜娃子徐四说,种瓜得瓜,种豆得豆。”
冯宝宝的声音即使在视频里,也是那种独有的、没有任何起伏的川普:
“既然地里头能长出瓜,也能长出豆。”
“那没道理长不出鸡嘛。”
“鸡也是土里长的虫子餵大的,算起来也是土的亲戚。”
说著,她极其郑重地把那只烧鸡放进了土坑里。
“埋深点,长得高。”
冯宝宝一边嘀咕,一边抓起旁边的土,一把一把地盖在烧鸡上:
“多浇水,多施肥。”
“等到秋天,这就能长出一棵烧鸡树。”
“到时候,树上结满了烧鸡,徐四那个瓜娃子肯定要夸我机智。”
陈朵看著屏幕。
她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那双刚刚学会看云的眼睛里,再次充满了迷茫。
逻辑……好像不太对?
在暗堡的生物课上,老师讲过物种的繁衍。
鸡是卵生动物。
烧鸡是熟食。
熟食……是不具备细胞活性的,更不可能进行光合作用。
“这……”
陈朵抬起头,看向旁边的张楚嵐,眼神里写满了求知慾:
“能……长出来吗?”
“噗……”
张楚嵐捂著嘴,肩膀疯狂抖动,脸憋得通红:
“看,接著看。”
“这是科学,宝儿姐独创的冯氏生物学。”
视频画面一闪,显然是经过了剪辑。
字幕上打出一行字:【三天后】。
镜头再次对准了那个土坑。
只不过,原本平整的小土包,现在已经被刨得乱七八糟。
周围並没有长出什么烧鸡树。
反而聚集了七八只不知从哪窜出来的野猫。
它们围著那个土坑,正在疯狂地扒拉著,嘴里发出兴奋的喵喵声。
一股肉眼可见的、仿佛能透过屏幕闻到的酸爽气息,似乎正在那个角落里瀰漫。
那是肉类在土壤中发酵、腐烂后特有的味道。
就在这时。
画面剧烈晃动了一下。
一道悽厉的怒吼声从画外传来,震得手机扬声器都在破音:
“冯!宝!宝!!!”
紧接著,一个穿著拖鞋、手里挥舞著扫把的身影衝进了画面。
徐四。
此时的他,完全没有了平日里那种慵懒颓废的样子。
他脸红脖子粗,额头上的青筋暴起,指著那个被野猫刨开的土坑,声音都在颤抖:
“老子的限量版烧鸡!排了三个小时队才买到的烧鸡!!”
“你特么给老子种地里了?!”
“还特么招了一院子的野猫!老子刚洗的床单啊!!!”
镜头里。
冯宝宝依然蹲在那里,手里拿著铁锹,一脸无辜地看著暴跳如雷的徐四。
她甚至还歪了歪头,那双死鱼眼里透著一种清澈的愚蠢:
“徐四,你莫生气嘛。”
“可能是肥料不够。”
“或者是这只鸡生前不想生娃儿。”
“你看,虽然树没长出来,但是长猫了噻。”
“这些猫儿也是肉,要不咱们……”
“我把你种地里信不信!!!”
徐四终於崩溃了。
他扔掉扫把,脱下脚上的那只人字拖,那是他最后的武器。
“別跑!你给我站住!”
“哎呀,徐四杀人咯。”
冯宝宝没有任何犹豫,把铁锹一扔,转身就跑。
她的身法极其诡异,在院子里上躥下跳,像一只灵活的猴子。
徐四举著拖鞋在后面狂追,一边追一边骂,偶尔还能听到拖鞋拍打在墙壁上的清脆响声。
“啪!”
“站住!”
“救命啊,种瓜得不到瓜,还要挨打……”
视频在一阵剧烈的晃动和混乱的叫骂声中戛然而止。
最后的画面,定格在冯宝宝那张虽然在逃跑、却依然面无表情的脸上,还有徐四那个狰狞的背影。
静。
大青石上,一片死寂。
张太初依旧闭著眼晒太阳,嘴角却微微勾起了一个弧度。
张楚嵐则是早就笑瘫在了草地上,捂著肚子直哼哼。
只有陈朵。
她依然捧著手机,维持著那个看视频的姿势。
陈朵看著黑掉的屏幕,脑海里不断回放著徐四举著拖鞋追打冯宝宝的画面。
那种烟火气。
那种毫无顾忌的吵闹。
那种……就算做错了事,就算把院子弄得一团糟,也不会被抹杀、不会被关禁闭,只是被追著打屁股的关係。
好羡慕。
陈朵的手指轻轻摩挲著手机边缘。
她的嘴角,开始不受控制地抽动。
那是面部肌肉在试图执行一个生疏的指令。
左边的嘴角向上提了一下,又落下。
右边的眉毛跳了一下,又平復。
看起来有些怪异,甚至有些僵硬,就像是一个坏掉的机器人正在试图重启表情系统。
张楚嵐停止了笑声,有些惊讶地看著陈朵:
“这是……面部神经抽搐?”
“闭嘴。”
张太初睁开了一只眼,轻声喝道。
他坐起身,看著那个捧著手机、整张脸都在跟自己较劲的徒弟。
陈朵並不知道外界的反应。
她只是觉得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那种感觉很陌生。
不是想哭的酸涩。
也不是想吐的噁心。
而是一股气。
一股想要衝破胸腔、衝破喉咙、衝破这张面具的气。
她想起了冯宝宝那句长猫了噻。
想起了徐四那个飞在空中的人字拖。
画面在脑海里越来越清晰,越来越鲜活。
终於。
那个一直在抽动的嘴角,突破了某种看不见的临界点。
“哈……”
一个乾涩的、短促的音节,从陈朵的喉咙里蹦了出来。
张楚嵐愣住了。
他瞪大了眼睛,看著眼前这个从见面开始就一直是扑克脸的小师姑。
“哈……哈……”
第二个音节紧接著跟了出来。
这一次,顺畅了许多。
陈朵的肩膀开始抖动。
那种一直紧紧束缚著她的、名为理智和规矩的枷锁,在这一刻,被这荒诞的笑话彻底击碎了。
“哈哈……”
“哈哈哈哈!”
声音越来越大。
越来越连贯。
虽然听起来还是有些生涩,甚至带著一点点破音。
但这確確实实是笑声。
是人类在感受到愉悦、感受到荒谬、感受到快乐时,发出的最本能的声音。
陈朵笑得弯下了腰。
她手里的手机滑落在大腿上。
她双手捂著肚子,整个人都在剧烈地颤抖。
眼泪从眼角挤了出来,那是笑出来的眼泪。
“种……种烧鸡……”
陈朵一边笑,一边断断续续地重复著刚才视频里的內容:
“长……长猫了……”
“哈哈哈哈!”
这是她这辈子,第一次觉得一件事是好笑的。
不需要去分析利弊。
不需要去计算得失。
只是单纯地觉得,那个画面,那个逻辑,太好笑了。
山风吹过。
卷著少女略显癲狂的笑声,飘向远方。
张太初坐在大青石上,看著那个终於像个活人的徒弟。
他伸出手,揉了揉陈朵笑得乱糟糟的头髮。
“行了,別笑了。”
“再笑岔气了,晚上还得让师兄给你扎针。”
虽然嘴上是在制止,但他的语气里却满是宠溺。
陈朵慢慢停了下来。
她大口大口地喘著气,脸颊通红,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像是被雨水洗刷过的天空。
她抬起头,看著张太初,又看了看张楚嵐。
然后指著手机屏幕,认真地问道:
“师父。”
“我们院子里那个坑……”
“也能种烧鸡吗?”
张太初愣了一下。
隨即,他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震得身后的松树都在抖动。
“种!”
“必须种!”
“回头让张楚嵐去买,买十只!”
“咱们不仅种烧鸡,还种烤鸭,种肘子!”
“要是长不出来……”
张太初瞥了一眼旁边的张楚嵐,眼神玩味:
“就把这小子种进去当肥料。”
“啊?!”
张楚嵐瞬间跳了起来,一脸悲愤:
“师叔爷!不带这么玩的!”
“凭什么肥料总是我啊!”
“因为你脸皮厚,营养足。”
“哈哈哈哈……”
这一次。
陈朵笑得很自然。
她看著这两个在阳光下斗嘴的人。
看著远处翻滚的云海。
突然觉得。
做人,好像真的挺有意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