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6:从煤矿开始的商业大佬 作者:佚名
第15章 当枪使
谢文没急著答他,而是目送赵建国走远,才慢悠悠坐下,吹了吹搪瓷缸的开水:“庆牛哥,麻烦你再说一遍领啥。刚才给赵师傅登记,脑子有点乱,別给落下了。”
郭庆牛没想到等半天居然等来这么一句,当下更是不悦:“真不是我说啊文字,就这几样东西你都记不住,你还管个啥库呢?我要两副线手套,一副帆布手套,毛巾和肥皂,还有机油!整桶!”
看他来了脾气,谢文反而笑了:“我知道你著急,但咱这是不是得慢慢理?毛巾肥皂我能领给你……但这手套咋回事?”
郭庆牛瞪眼:“毛巾肥皂是份例,手套我还不能领了?一样也是份例啊!”
谢文笑笑:“庆牛哥,话不是这么说的——像毛巾肥皂,算高矿长给大伙的福利,毕竟这上下班灰头土脸的不是回事;可手套这东西,你要不出车,领那玩意干啥?”
郭庆牛被他噎得语塞,老半天来了句:“我说文子,刚才赵师傅过来领东西,你可没这么多话说……难不成是觉得我这人好欺负?”
谢文故作震惊,旋即起身道:“我说庆牛哥,你要这么说,我可真不会接茬了……矿长定下的规矩让公事公办,怎么就成了我欺负人?要不,咱俩这就上他办公室问问——”
说著,谢文站起身抬高声音道,“走,咱这就上高矿长那边问问!別搞得文子我头一天到车队来,就敢欺负前辈了似得!”
当然,他之所以敢越来越“囂张”,就是余光一直在观察库房外。
郭庆牛肯定是受人指使,但眼下这个“指使”他的傢伙王三平,却始终躲在调度室里。
眼看郭庆牛的脸化作猪肝色,谢文深吸口气缓和了下脸色:“庆牛哥,真不是咱故意针对谁……矿长在我来之前强调了半天;我想你也知道,矿上刚丟了三吨煤,上头就是藉以此事,想把帐和实物核对清楚。”
不等他开口,谢文一把揽住郭庆牛的肩膀,走到整理好的劳保边上,“毛巾肥皂我现在就给你拿,线手套给你两副——帆布手套我给你掛在货架最显眼的地方,只要王队的派车单到了,你隨时来取,咋样?”
这话堵得郭庆牛没了脾气。
他知道谢文攥著规矩,又搬出矿长的批示,再闹下去……岂不是跟上头对著干?
斜睨著走道听动静,郭庆牛发现王三平躲起来了,可见是把自己当枪使。
於是他堆起笑容:“那是自然!文子你办事就是周到,有章程,难怪矿长特意把库房交给你管——换旁人,哪有这份细心。”
谢文笑著把毛巾肥皂还有线手套往他怀里一塞,转身拿起帐本:“哎呀庆牛哥你过奖了!不过说道细心,咱俩趁这会儿有空,赶紧对一对库存吧。”
这话像针,扎得郭庆牛浑身不自在:“对库存我可顾不上,三姐今儿早还说,队里的几张加油票核不上,我还得回调度室跟王队核数字呢!”
边说边抱著劳保用品往调度室小跑,“不说了我还忙著呢,这要核不清楚影响队里发工资了——”
眼看他钻进车队调度室“咣当”一声关上门,谢文殷勤的笑容消失了。
转身走向大桶机油边,谢文把盖子上的三角记號对正。
这苏联油金贵得很,王三平一定是联合郭庆牛在帐面上做过手脚……尤其是中午吃饭那会儿自己向矿长匯报要盘点库存,这郭庆牛就急匆匆冒头,要没问题才活见鬼了。
看来,自己必须得儘快盘点清楚库存了。
接下来到下班的几个小时,库房里只剩下谢文翻动零件和记录数据。
大桶机油和轮胎他已经做了记號,但剎车片,油泵这类零散零件最费功夫,库房角落堆得像小山,混杂著油污和灰尘。
谢文找了块旧帆布铺在地上,把零件按品类分拣:剎车片按尺寸摞成三堆,油泵则挨个摆在帆布上,每一个都用铅笔在底座做了小標记。
他一边分拣一边记数,草纸写满了三张,手指也被机油和铁锈染得发黑,连搪瓷缸里的水都凉透了,愣是没顾上喝一口。
期间他偶尔抬头往窗外瞟,调度室的门始终关著,大院里只有李文杰和赵建国在保养车和洗衣服,再没其他人靠近库房。
想来,是郭庆牛在谢文这里碰了钉子,王三平一时没琢磨出別的招数,索性暂时按兵不动。
谢文心里清楚,俩人绝不可能就此消停了,眼前的平静,多半是下一场风波前的酝酿……自己除了得儘快清点库存,还得做好应对准备。
不知干了多久,夕阳穿透层层煤灰从库房的小窗户斜射进来,把谢文的身影拉得更为頎长。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腰酸背痛得厉害,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草纸——
大部分核心物资的数量已摸清,但零件太多太杂,光靠这一下午根本不可能完全点清楚。
把草纸仔细折好塞进怀里,又检查了一遍各个物资的標记,確认无误后才锁上库房。
此时李文杰和赵建国已经去装车了,而王三平和郭庆牛却没了踪影……想来是到了下班点,只是两人走得悄无声息,连句招呼都没有,恐怕是记恨上了。
摇头笑了笑,谢文先是在库房转了一圈,確认过是真的没人了,才往矿长办公室走。
此时暮色四沉,窑口那边的灯也熄了,刚出井的矿工们正围在泡澡间外抽菸嬉笑,不时传来阵阵笑骂和晋北俚语。
绕过一条煤渣路,谢文瞥见李汉阳和高玉华的办公室亮了灯,他赶忙加紧步子径直上楼。
“进来。”
伴隨他敲门,高玉华的声音从门內传来,谢文推门走进,只见矿长正对著一摞报表皱眉。
“文子?”
抬头看到是他,高玉华的声音有些意外,但很快多了几分实打实的笑意,“都这个点了,你怎么还没下班回家?”
“矿长,知道您忙……有些情况,我想找您匯报一下。”
谢文走上前去,“您这会儿有时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