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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纹丝不动
    抄家入京当日,被疯批国师宠麻了 作者:佚名
    第136章 纹丝不动
    风暴停了。
    护国公府却比风暴中心还要压抑。
    太后“暴毙”的丧钟,穿透了京城厚重的晨雾,也敲碎了护国公府內强撑著的最后一丝平静。
    慕卿潯站在书房的窗前,外面庭院中的一株老梅,不知何时已悄然结了花苞。她站了很久,久到双腿都有些麻木。那场惊心动魄的宫变,耗尽了她所有的心血与精力。脑中的那根弦,紧绷了数月,此刻终於断了。
    一阵剧烈的晕眩袭来,她下意识地伸手扶住窗欞。
    紧接著,喉头涌上一股腥甜。
    “咳……咳咳……”
    她拼命地压抑,却无法阻止那撕心裂肺的咳嗽。身体一软,顺著窗欞滑倒在地。她蜷缩起来,剧烈地颤抖著,每一次咳嗽都像是在抽离她的生命。
    一片雪白的衣袖上,晕开了一朵刺目的红梅。
    书房的门被猛地推开。
    谢绪凌刚从兵部回来,一身戎装尚未卸下,眉宇间还带著朝堂之上未散的杀伐之气。他踏入房门,看到的便是蜷缩在地上的那抹纤细身影,以及她身下那片触目惊心的血跡。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他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衝上头顶的轰鸣。
    “卿潯!”
    一声嘶哑的呼喊,撕裂了满室的死寂。
    他三步並作两步衝过去,半跪在地,小心翼翼地將她扶起,揽入怀中。她的身体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又烫得惊人。
    “来人!传府医!快!”
    他的吼声,带著从未有过的惊惶与颤抖,震得整个府邸的下人都慌了神。
    一时间,脚步声、呼喊声乱成一团。
    谢绪凌將她打横抱起,大步流星地走向內室。他的步伐很稳,可怀抱她的双臂,却在不住地颤抖。他將她轻轻放在床上,看著她惨白如纸的脸,只觉得一颗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府医连滚带爬地赶来,跪在床前,战战兢兢地搭上脉枕。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內室里,只剩下慕卿潯微弱而急促的喘息,以及府医额头上不断滚落的汗珠。
    谢绪凌就站在床边,像一尊铁塔,一言不发。他周身散发出的那种冰冷压抑的气息,让整个房间的温度都降到了冰点。
    终於,府医收回了手,颤巍巍地开口:“公……公爷,夫人这是……这是忧思过度,心力交瘁,引动了旧疾。此番来势凶猛,积鬱之气攻心,才……才会吐血不止。”
    “能治吗?”谢绪凌打断了他,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这……”府医的头垂得更低了,“夫人的身子本就亏空的厉害,如今更是油尽灯枯之相。微臣只能先开方子,稳住心脉,至於后续……后续还要看夫人自己的造化,看她……有没有求生的意志。”
    “滚出去。”
    “公爷……”
    “我让你滚出去!”
    谢绪凌猛地转身,那股暴戾的气息让府医嚇得魂飞魄散,连药箱都来不及拿,屁滚尿流地跑了出去。
    整个房间,又恢復了死寂。
    他遣散了所有下人,亲自拧了热帕子,笨拙地擦去她唇边的血跡。他的手指,曾挽过千斤重的弓,握过斩將夺旗的槊,此刻却连一方小小的丝帕都拿不稳。
    他坐在床沿,就这么定定地看著她。
    从天明,到黄昏。
    他没有处理任何一件军务,没有接见任何一个下属。所有紧急的军报、公文,都被挡在了院门之外。
    护国公,仿佛从这个世界消失了。
    药,是亲兵按著方子煎好了送来的。
    漆黑的药汁,散发著浓重到令人作呕的苦味。
    谢绪凌端著碗,用勺子舀起一勺,递到她唇边。
    “卿潯,喝药。”
    她昏睡著,毫无反应。
    他又试了一次,药汁顺著她的唇角滑落,浸湿了枕巾。
    他放下碗,用指腹擦去她唇边的药渍。
    就这么枯坐著,直到深夜。
    炭火在盆中发出轻微的嗶嗶声。
    床上的人,终於有了一丝动静。她的眼睫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
    入眼的,是谢绪凌布满血丝的双眼,和他下巴上冒出的青色胡茬。他好像一瞬间憔悴了许多。
    “你……”她想开口,嗓子却干得发疼,只吐出一个沙哑的单音。
    谢绪凌立刻端过一旁的温水,扶著她的后颈,让她靠在自己臂弯里,小心地餵她喝了几口。
    温水润过喉咙,她才终於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虚弱得像风中的残烛。
    “我睡了多久?”
    “一天。”他答道,重新端起了那碗已经温热过数次的药。
    她偏过头,看著那碗漆黑的药汁,轻轻蹙了蹙眉。
    她这一生,喝过的药比吃过的饭还多。那种深入骨髓的苦,她早已厌倦到了极点。
    “我不想喝。”
    “不行。”他的回答,简单而强硬。
    慕卿潯扯出一个极其微弱的笑,那笑意里,带著一丝自嘲与疲惫。
    “谢绪凌,你救不活我的。”
    她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我说过,我这条命,是偷来的。能活到今日,扳倒赵家,已经是赚了。”
    谢绪凌端著碗的手,纹丝不动。
    慕卿潯的呼吸有些不稳,她停顿了一下,才继续用那飘忽的语气说:“这次……没拖你后腿吧?”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谢绪凌的心上。
    他猛地將药碗重重地放在床头的几案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没有说话,只是俯下身,双手撑在她的身侧,將她困在了自己与床榻之间。
    他低下头,额头抵著她的额头。
    滚烫的温度,从他的皮肤,传递到她的皮肤。
    “慕卿潯,你听著。”
    他的声音,压抑到了极致,带著一种濒临破碎的恐慌。
    “没有你,我谢绪凌,早在十几年前,就死在北境的冰天雪地里了。没有你,我不过是一个只知杀戮的莽夫,一具行尸走肉,一个孤魂野鬼。”
    “这些年,是你一步步把我从地狱里拉出来。是你教会我什么是权谋,什么是人心。是你陪著我,走到了今天。”
    他抓起她冰冷的手,紧紧握在掌心,而后,將她的手背,用力地抵在了自己的额头上。
    这是一个近乎祈求的姿態。
    一个从未向任何人低过头的铁血將军,此刻,却在用最卑微的方式,乞求著她的怜悯。
    “所以,不许说那种话。”
    “我求你,快好起来。”
    “你要是敢死,我就把这护国公府烧了,把这天下搅个天翻地覆,然后下去陪你。”
    他的话,不再是安慰,而是赤裸裸的威胁,是绝望之下的疯狂。
    慕卿潯怔住了。
    她能感觉到,他抵著她手背的额头,滚烫得嚇人。她甚至能感觉到,他身体里传来的,那种剧烈的、无法抑制的颤抖。
    她活了两辈子,从未见过这样的谢绪凌。
    良久,她才缓缓的,用尽全身的力气,反手握住了他的手指。
    “药……”她虚弱地吐出一个字,“……苦。”
    谢绪凌抬起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而后,他端起药碗,自己先喝了一大口。
    慕卿潯还没反应过来,他便俯下身,吻住了她的唇。
    苦涩的药汁,被他强硬地渡了过来。
    她下意识地挣扎,却被他牢牢地禁錮住。直到她將那一口药尽数咽下,他才缓缓地离开。
    他用拇指擦去她唇边的一点水渍,再次舀起一勺药。
    “还苦吗?”
    慕卿潯看著他,不说话了。
    他就这样,一口一口地,用最笨拙,也最不容拒绝的方式,將一整碗药都餵了下去。
    餵完药,他替她掖好被角,自己则搬了张椅子,坐在床边。
    “睡吧,我守著你。”
    慕卿潯看著他坚毅的侧脸,在昏暗的烛火下,那份偏执与决绝,清晰得令人心悸。
    她缓缓闭上了眼。
    这一夜,风平浪静。
    第二天,一封来自宫中的密旨,被送到了护国公府。
    亲兵在门外通报,说是有万分紧急的军情,请公爷定夺。
    谢绪凌坐在床边,一夜未眠。他没有回头,只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