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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乌合之眾
    抄家入京当日,被疯批国师宠麻了 作者:佚名
    第94章 乌合之眾
    京郊大营的尘土,比北境的风沙还要呛人。
    新军大营与其说是个军营,不如说是个巨大的收容所。三教九流,无所不包。被债主追得走投无路的赌徒,打架斗殴被官府勒令充军的街头混混,还有那些指望在军中混口饭吃的流民。他们穿著松垮垮的號服,三五成群,站没站相,坐没坐相,喧譁吵闹,像个混乱的集市。
    谢绪凌的副將李谦跟在他身后,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將军,这就是陛下拨给我们的兵?这……这简直是一群乌合之眾。底子太薄了,怕是连队列都走不齐整。”
    谢绪凌没有停下脚步,他的靴子踩在浮土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乌合之眾,才好。没有习气,没有派系,一张白纸,才好作画。”
    “可这操典……”李谦拿著那份刚誊写好的章程,手心都在冒汗,“第一天就负重二十里越野,之后马上是格斗对练,不设护具。这……这会死人的!”
    “死在操练场上,总好过死在王忠手里。”谢绪凌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李谦,你记著。我要的不是十万个会吃饭喘气的人,我要的是一支能打仗的军队。从今天起,这里没有姓名,只有编號。没有道理,只有军令。”
    他的话音刚落,前方操练的队伍里就爆发出一阵骚动。
    “不练了!老子不练了!”一个身材高大,满脸横肉的汉子把背上的沙袋狠狠摔在地上,“凭什么?大头兵也是人!从天亮跑到天黑,连口热汤都喝不上,这是练兵还是在要我们的命!”
    他这一喊,周围好些个已经累得半死的新兵也跟著起鬨,稀稀拉拉地丟下了沙袋。
    李谦的脸色瞬间变了,正要上前呵斥。
    谢绪凌抬手拦住了他。
    他一步步走到那个带头闹事的汉子面前。四周的喧譁声在他靠近时,诡异地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著他,这个传说中从北境回来的將军,这个新军的总教头。
    “你叫什么?”谢绪凌问。
    那汉子梗著脖子,显然是地头蛇当惯了。“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陈四!”
    “陈四。”谢绪凌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品味这个名字。“你说,这是在要你们的命?”
    “难道不是吗?”陈四毫不畏惧地顶了回去,“我们在街面上混,也讲究个有来有往。你们这算什么?把我们当牲口使唤!”
    “说得好。”谢绪凌竟然点了点头,“军营里,確实不把人当人看。只看两种东西,一种是活著的兵,一种是死了的兵。”
    他解下腰间那枚黄铜虎符,托在掌心,举到陈四面前。“你认得这个吗?”
    陈四愣了一下,他当然不认得。
    “你不认得它,没关係。”谢绪凌的语调平淡得可怕,“但从今天起,你要把它刻进骨子里。在这里,它说的话,比皇帝的圣旨还管用。它让你生,你就能生。它让你死,你就必须死。”
    他转向不远处另一队还在坚持的士兵,高高举起虎符。“第三队,全体都有!向后转,目標正前方土坡,衝刺五十个来回!即刻执行!”
    那队士兵早已筋疲力尽,但看到虎符,听到命令,身体像是被无形的线操控了一般,没有半分迟疑,嘶吼著冲了出去。
    整个操场上,只剩下他们粗重的喘息声和杂乱的脚步声。
    谢绪凌收回手,重新看向陈四。“现在,给你两个选择。”
    “一,捡起你的沙袋,除了你自己的二十里,再替我跑十里。跑完,今天你的晚饭,有肉。”
    “二,现在就去军法处,领三十军棍,然后捲铺盖滚蛋。从此以后,你跟这京郊大营,再无关係。”
    陈四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他看看那些疯了一样冲坡的士兵,又看看眼前这个面无表情的將军。他想放几句狠话,却发现喉咙里干得发不出一个字。他从这个人的身上,感觉不到任何可以商量的余地,只有冰冷的规矩,和死亡。
    周围的兵痞们也都噤若寒蝉。他们本以为法不责眾,却没想到这位將军根本不按常理来。
    “我……我跑。”陈四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他弯腰,捡起了地上的沙袋,那沙袋此刻仿佛有千斤重。
    “很好。”谢绪-凌说,“记住,在这里,服从,是你活下去的唯一方式。”
    他不再看陈四一眼,转身对李谦下令:“传令下去,今天凡是丟下沙袋的,操练加倍。完不成的,一律逐出大营,永不录用。告诉他们,我谢绪凌的兵,不收废物。”
    李谦心头一凛,大声应道:“是!”
    日落时分,慕卿潯带著食盒来到大营。远远的,她就听到了那震天的操练声。与白天的混乱不同,此刻的號令声、脚步声,虽然依旧疲惫,却多了一种惊人的整齐。
    她走进帅帐时,谢绪凌正对著一张地图出神。地图上,北境的轮廓被他用硃笔圈了又圈。
    “还在想北境的事?”慕卿潯將食盒放在桌上,取出里面的汤羹。
    “王忠的胆子,比我想像的要大。”谢绪凌没有回头,手指在地图上一个叫『鹰嘴崖』的地方点了点,“他把周伯的老部下,调去了这个地方。那是个绝地,易攻难守,根本没有驻兵的价值。”
    “他是想借刀杀人。”慕卿潯把汤碗推到他手边,“借北狄人的刀,除了那些不听话的旧部。”
    “他是在逼我。”谢绪凌终於转过身,他拿起汤碗,却没有喝,“他知道那些人是我的心腹,知道周伯的伤因他们而起。他把他们放在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想看我怎么选。是看著他们去死,还是……按捺不住,自乱阵脚。”
    “所以,將军打算怎么选?”慕卿潯问。
    谢绪凌沉默了片刻,然后一口气喝乾了碗里的汤。“他想看戏,我就唱给他看。”
    他將空碗重重放下。“我救不了他们。我现在连京城都出不去,拿什么救?”
    “那我们就不救。”慕卿潯的话语,一如既往的冷静,“至少,不是现在救。”
    谢绪凌抬起头。
    “將军,你今天处置那个叫陈四的兵痞,做得很好。”慕卿潯话锋一转,“这支新军,就是我们的鹰嘴崖。它现在看著破破烂烂,一无是处,所有人都等著看我们的笑话。但正因如此,我们在这里做的任何事,才不会引起真正的警觉。”
    她走到谢绪凌身边,替他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领。“皇帝要的是一把刀,但他不知道,刀在铸成之前,需要用血来淬火。这些兵痞的血,王忠那些棋子的血,都可以是我们的磨刀石。”
    “你的意思是……”
    “北境那盘棋,我们暂时动不了。但京城这盘棋,棋子,可都在我们手上。”慕卿潯的声音压得很低,“王忠有北狄人当刀,我们为什么不能有自己的刀?一支……比北狄人更锋利的刀。”
    谢绪凌的呼吸停顿了一下。
    他想起了慕卿潯的话,“一支只认兵符,不认人的虎狼之师。”
    他以为他懂了,但直到此刻,他才真正体会到这句话里蕴含的疯狂与决绝。
    “我明白了。”他缓缓吐出四个字。
    帅帐外的操练声,还在继续。那些嘶吼,那些喘息,像是野兽在磨礪自己的爪牙。
    谢绪凌走到帐门口,看著夜幕下那些摇摇欲坠,却仍在坚持的身影。
    他的军队,正在成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