攀龙 作者:佚名
第151章 不像
这话白问,肯定就这么传的。
杜魁只是最后一环,前头还有专人跑腿送信,都是宗凛亲卫心腹。
至於杜魁,那只是有胆子看笑话,没胆子胡诌。
宗凛深深嘆气,这会儿拳头都不知握了第几回了。
他是真不知道,不知道这女人到底是哪路来的妖魔鬼怪。
哪家女子如她这般?
这是他们俩的私房话!
写不出信便罢了,她竟还敢大喇喇传口信出来叫旁人都知晓。
都说了二郎这个称呼不庄重不庄重,她还敢传!
世上到底到底怎么会有这样的女人?
……
杜魁默默往旁移了移脚步,把窗户支的更大了些。
“你做什么?”宗凛皱眉。
杜魁抿笑收手:“瞧您热了,开窗,开窗通风,凉快些……”
宗凛:“……”
杜魁赶在宗凛捲轴迎面砸过来前撤出了门。
出了门,清嗓咳了咳,再抬头。
他依旧是那个神色肃穆谨止的杜副將。
宗凛想怎么回信骂人宓之暂不得知。
他不在府,其实宓之还挺清閒。
九月了,王府里各处景色还挺好看,宓之想著便约著九娘子一道出院子逛会儿。
从前是因为没並院,不是摆宴的话很少见,毕竟要挑个理由,很麻烦。
如今好了,二府苑和主院一併,宗凛成了一家之主,底下还没成婚的弟妹自然挨著他。
如此一来,地盘一大,宓之能隨意逛的地方便也多了些。
像今日这处湖中亭就是从前很少逛的。
当丫鬟时还能经过,做姨娘了反而是现在才在里头坐著吹风看景色。
九娘子带著丫鬟赶过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美人倚栏观景图。
本都没怎么打扮,毕竟念著孝期,但偏就这样的情况,她一张脸还是如花一般娇艷迤邐。
也不是,应是比从前更盛。
“见过娄姨娘,娄姨娘可安好?”九娘子回神,笑著走过去。
宓之闻声,支著脑袋勾唇看过去:“安好,失敬啊,妾可要给九娘子问安?”
“不得了不得了,受不住。”
九娘子嘆声摇头,隨后示意身边丫鬟將点心吃食摆上了:“我还仗著我二哥呢,哪敢叫你行礼?瞧瞧,我此番还特意带了寿定的点心邀你品用,放心,我亲自盯著做的。”
宓之回头看桌上摆著的几个食盒,都乐出声了:“九娘,每回咱俩见面你都带吃食,是你贪吃还是你觉著我贪吃?”
“不都一样,反正都是咱俩吃。”九娘子先捻了一块兔仙糕。
“你可知我刚过来时,见你凭栏远眺的模样,我都想给你画下来,当真是好看极了。”九娘子摇头嘆息:“就是没带笔墨,可惜。”
宓之尝著蜜糕,闻言挑眉:“到底是景美还是人美你可得分清了,我可自觉比景美。”
九娘子笑出声:“行吧,那就是人美,我也自觉我比景美,我俩都美。”
俩人对视一眼,隨后笑开,一道赏景。
这湖中八角亭远离岸边,只有一条修得颇有意趣的小路曲曲斜斜通过来。
八角亭对岸的岸边是成簇成簇的金菊和高大的银杏。
而八角亭之后,则是一处极宽极广的池湖。
水边易生雾,不过因为不冷,最多也只是水面会起一些。
风一吹,涟漪便起,拨散水雾。
而后雾再聚,风再吹,雾再散。
飘逸繚绕得很。
九娘子此刻也趴在栏上,歪著脑袋闭著眼感受这丝丝秋风。
谁都没出言讚嘆,有眼睛就行,这无需多言。
许久,宓之才听到身旁人开口。
她笑嘆:“这还是我爹去世后,我第一次这么放鬆……”
宓之侧头看她。
九娘子睁开眼,对她歪头浅浅一笑:“会怕吗?我说我爹。”
宓之笑著看她,眨眨眼:“怕什么?怕你二哥怪罪,还是怕已经仙去的人?”
对外怎么样另说,宗凛对於宗胥的不喜府中上下皆知。
九娘子一愣,半晌没回答,她问的意思確实两者都有。
宓之肯定是不怕的。
许久,她才又听见九娘子开口。
“其实,在代州的王府里,也有这样一处亭子……和这处一样大,不过比这处居中些,不偏僻,那一处什么时候都很热闹。”九娘子没看宓之,偏头继续看景色。
“我从记事的时候就爱去那儿玩,一开始是我娘带我,后来我就非要我爹带我去,你估计不知道,我幼时极黏我爹,也或许因为我是么女,所以他也格外疼我些。”
宓之看向她。
说实在的,她是真想不出一个可以把女儿嫁给裕王的父亲会是疼女儿的人。
注意到宓之的反应,九娘子轻嘆:“我知道你奇怪什么。”
“但是宓之,他以前真的不这样。”
九娘子眼底淡淡笑开:“我认第一个字是他教的,礼乐琴曲也是他亲自启蒙,你估计猜不到,他萧吹得极好,年轻时也是代州数一数二风流瀟洒的人物。”
“我的乳名也是他取的,杏娘,他说,杏果生得圆满,杏花盛开时灿烂如云霞,我生在那时,所以他盼我无病无灾,圆满一生……”
九娘子此刻就张开手,靠在栏上往亭顶看。
原本亭顶应是漆红的,但孝期不能见这种顏色,所以都用白布覆著。
此时也是。
“我在想,或许是因为他死了之后我总念著他的好,所以总忘了他强硬推我入火坑那回……可我为什么不念呢?他是我父亲,宠惯我近十五年,除了要让我嫁裕王那回,他对我一直,一直都很好啊……”
好到她一度觉得让她嫁裕王那人不是她父亲。
宓之默默听著,一直没说话。
大概是从旁的角度听宗胥,她没想到,也没能和记忆里不常来主院的那个老男人联想起来。
她记忆里的宗胥留著须髯,眉眼看人时会不自觉带著一丝阴鷙。
是英俊的,但眉眼的阴鷙完全冲淡了那份英俊,来主院也不怎么笑。
和九娘说的人一点也不像。
而宗凛,虽没与她说过从前的宗胥,但从他表现出来的模样能感觉出来。
宗凛心中的宗胥也没有像九娘说的这样。
“他死的那日我看出来了,除了胡侧妃和她生的我那三个哥哥,其他人伤心得太假了。”
九娘子摇头失笑:“尤其是我二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