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面佛吾岸归途 作者:佚名
第14章 各赴前路
时针指向五点,游书朗整理好衬衫和袖口。
然后拿起手机和车钥匙,关灯,离开了办公室。
傍晚的城市交通开始拥堵。
他利用这段时间,最后一次在脑中梳理所有细节:
梁耀文那边对偽造文件的技术分析已经完成,证据链已打包匿名发送给樊家老二;
陆臻的出国手续全部办妥,新的身份和联繫方式已准备好;
安全屋和交接人也都安排到位。
剩下的,就是今晚说服陆臻。
七点差十分,游书朗將车停在了那家他们常去的咖啡馆附近。
他没有立刻下车,而是坐在车里,看著街对面咖啡馆的灯光透过玻璃窗晕染出来。
陆臻已经到了,坐在靠窗的老位置,面前放著一杯喝了一半的拿铁,正低著头看手机。
年轻的身影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单薄,肩膀微微耷拉著,是那种心事重重的姿態。
游书朗静静看了片刻,然后推门下车。
秋日的晚风已经带了凉意,吹在脸上让人清醒。
他穿过马路,推开咖啡馆的门。
门上的铃鐺发出清脆的响声,陆臻应声抬头。
四目相对。
陆臻的眼睛果然还红肿著,脸色也不好,一看就是哭过很久。
但在看到游书朗的瞬间,那双眼睛里闪过的复杂情绪。
委屈、依赖、不安,还有一丝极力隱藏的期盼,让游书朗的心口微微发紧。
他走过去,在陆臻对面坐下。
服务生过来,他点了杯美式。
“哥。”陆臻先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你来了。”
“嗯。”游书朗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文件都看完了?”
陆臻点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咖啡杯的杯壁。
“看完了……也录音了。”他抬起眼,眼眶又有些发红,“哥,那些……真的是假的吗?”
“是假的。”游书朗的声音清醒而肯定。
“耀文已经拿到了技术证据,偽造的痕跡很明显。这是樊霄的手段,目的是让你对我產生怀疑,从而更容易被他影响和拉拢。”
陆臻咬著下唇,沉默了好一会儿。
服务生送来游书朗的美式,褐色的液体在白色瓷杯里微微晃动。
“所以……”陆臻的声音很轻,带著颤抖。
“你早就知道他会这么做?你让我配合演戏,让我在他面前崩溃,都是为了……將计就计?”
“是为了保护你。”游书朗纠正道,语气认真。
“臻臻,你现在站在一个十字路口。樊霄给你的,是一条看似铺满鲜花、实则布满陷阱的路。他给你的『机会』和『资源』,最终都会成为操控你的丝线。而我给你看的,是一条更难走、需要暂时分离,但能让你真正独立和安全的路。”
他顿了顿,注视著陆臻的眼睛:“你二十三岁了,臻臻。你需要的不再是一个永远把你护在身后的保护者,而是一个能让你自己长出翅膀、飞向更广阔天空的机会。”
陆臻的眼泪又掉了下来,他慌忙低下头,用手背去擦。
“可是……我捨不得你,哥。我不想离开你。”
“暂时的分离,是为了更长久的安稳。”游书朗的声音柔和下来,但依然坚定。
“你现在的生活,已经因为我的关係被捲入危险。樊霄只是第一个,以后可能还会有其他人。只要你还和我绑在一起,你就永远会是最容易被攻击的弱点。”
他从风衣內袋里取出一个厚厚的文件袋,推到陆臻面前。
“这是给你准备好的,海外艺术学院的录取通知书,摄影专业,两年制。签证、机票、住宿、生活费,所有需要的东西都在里面。”游书朗顿了顿。
“还有新的联繫方式,落地后更换。这个號码只有我知道,我们可以定期联繫,但为了安全,频率不能太高。”
陆臻盯著那个文件袋,没有立刻去碰,眼泪一滴滴砸在桌面上。
“什么时候走?”他问,声音哽咽。
“下周一下午三点的飞机。”游书朗说。
“耀文会送你去机场,我就不露面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这么快……”陆臻喃喃道。
“时间紧迫,拖得越久,变数越多。”游书朗端起美式喝了一口,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
“臻臻,这是目前最好的选择。出去学习,建立自己的事业,结交新的朋友。等你足够强大、足够独立的时候,如果你还想回来,或者我去找你,都可以。”
陆臻终於伸出手,手颤抖著触碰那个文件袋。
他打开,抽出里面的文件,一页一页地翻看。
录取通知书上印著海外学院的徽章,签证页上贴著他的照片,银行卡和帐户信息列得清清楚楚,还有一张写著新號码的便签。
一切都安排得完美无缺,周全得让人心酸。
这就是游书朗。
永远理智,永远周全,连告別都规划得无可挑剔。
“哥,”陆臻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著对面的人。
“你保证你会好好的,对吗?你会解决樊霄的事,你会……平安?”
游书朗看著他,很慢地点了点头。
“我保证,”他说,“我会处理好一切。你只需要向前走,不要回头。”
陆臻用力吸了吸鼻子,把眼泪憋回去。
他重新整理好文件,装回袋子,紧紧抱在怀里。
“我会去的。”他说,声音虽然还带著哭腔,但已经多了几分决心。
“我会好好学,拍很多很多好照片。等我能保护自己的时候……我再回来找你。”
游书朗的唇角微微弯了一下,那是一个很淡、几乎看不见的笑容,但眼里的温度真实。
“好。”他说。
两人在咖啡馆又坐了一会儿,大部分时间沉默。
窗外夜色渐浓,街灯一盏盏亮起。
最后,游书朗看了眼时间,示意该离开了。
他们一起走出咖啡馆。
秋夜的凉风扑面而来,陆臻缩了缩肩膀。
游书朗脱下自己的风衣,披在他身上。
“穿著吧,別著凉。”
陆臻抓紧风衣的衣襟,上面还残留著游书朗的体温和熟悉的淡淡香气。
他抬头看著游书朗,在路灯昏暗的光线下,这个男人的脸看起来有些模糊,但眼神依旧清晰而坚定。
“哥,”陆臻最后说,“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
游书朗抬手,很轻地揉了揉他的头髮。
“去吧。”他说,“一路平安。”
陆臻点点头,转身走向路边,拦了辆计程车。
上车前,他又回头看了一眼。
游书朗还站在原地,身形挺拔,像一株沉默的树,立在渐深的夜色里。
计程车开走了。
游书朗看著尾灯消失在街道拐角,然后才转身,走向自己停车的地方。
坐进车里,他没有立刻发动引擎。
车厢內一片黑暗,只有仪錶盘发出微弱的幽蓝光芒。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计划的第一阶段,完成了。
陆臻安全了。
接下来,是他和樊霄的棋局。
游书朗睁开眼,眸色在黑暗中沉静如深潭。
他发动车子,驶入夜色。
而此刻的城市另一头,樊霄坐在公寓的落地窗前,手里夹著烟。
手机屏幕亮著,诗力华的消息刚刚传来:“陆臻和游书朗在咖啡馆见面,约一小时。陆臻离开时情绪似乎平復许多,手里多了一个文件袋。”
他深深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看著窗外璀璨的城市夜景,嘴角缓缓勾起。
终於。
送走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