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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泪后清醒
    四面佛吾岸归途 作者:佚名
    第11章 泪后清醒
    城市的制高点,樊霄的公寓。
    一整面墙的监控屏幕分割出数个画面。
    其中一个来自陆臻公寓对面大楼的长焦镜头,影像模糊,但足以辨认:
    陆臻蜷缩在地板上,肩背剧烈起伏,周围散落著白色纸张。
    诗力华冷静的声音从骨传导耳机传来:“文件已送达。情绪崩溃,痛哭,与游书朗通话三分四十七秒。內容与推演吻合度超百分之八十。”
    樊霄注视著颤抖的画面。
    “梁耀文那边?”他问。
    “触发了预设警报,应该定位到冰岛的存储节点了。”诗力华停了顿,键盘敲击的声音传来。
    “但偽造文件的痕跡,梁耀文深入分析可能发现破绽。这一步是不是太险?”
    “要的就是险。”樊霄嘴角勾起一个弧度,目光却没离开屏幕。
    “游书朗当然能看出来。但他去解释,陆臻在这种状態下会信吗?越解释,裂缝越大。”
    画面里,陆臻的起伏渐缓,依旧蜷缩著。
    樊霄想:游书朗此刻应该在分析,计算,调动资源。
    他能应对商业竞爭,能应对明枪暗箭,但能应对二十三岁恋人滚烫的眼泪和破碎的信任吗?
    有些战场,在人心最柔软也最脆弱的地方。
    “监控继续,提高音频採集灵敏度。”樊霄下令,然后补充。
    “把冰岛伺服器里偽造文件的核心痕跡,源数据、编辑日誌,打包加密,匿名发给梁耀文的工作邮箱。”
    沉默了两秒。
    “你確定?”诗力华声音带上愕然。
    “这等於直接送证据过去,游书朗会立刻知道文件是假的。”
    “就是要让他知道。”樊霄终於移开视线。
    “他知道我在做什么,我也知道他在查什么。把牌亮在桌上,看对方怎么接。明牌对局,考验的才是胆量和智慧。”
    梁耀文的工作室。
    老式针式印表机吞吐著纸张。
    他拿起报告快速瀏览,眉头紧皱。
    报告详尽指出了冰岛伺服器的地址和路径,並用高亮標出了几处关键日誌。
    正是偽造文件时本该抹去的数字指纹。
    发件邮箱是一串乱码,但手法高超,数据完整,像一份直接送上门挑衅的“礼物”。
    他拨通游书朗的电话。
    “伺服器在冰岛,位置確定了。”梁耀文语速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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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且有人匿名发来『大礼包』,里面是偽造文件的完整技术证据。这手法……像是樊霄的人故意送的。”
    电话那头短暂静默。
    “是樊霄本人。”游书朗的声音平静,带著瞭然的冷意。
    “他在告诉我,他知道我们在查他,不在乎我们查到什么,甚至乐意递刀。”
    “陆臻那边……”
    “臻臻在按约定的做。他录音了,文件也保存了。你拿到这份『证据』正好,我们可以开始下一步。”
    “下一步?”
    游书朗停顿,声音沉了下去:“把诗力华偽造文件、试图通过陆臻影响我的这部分证据,筛选出最核心、最无法辩驳的部分,匿名发一份给樊家老二。”
    梁耀文一时无言。借樊家內部斗爭的手?
    “樊霄喜欢玩阳谋,喜欢把局面摆在明面上。”游书朗继续,冷静如分析棋盘。
    “那我们就奉陪。但他似乎忘了,樊家那潭水,从来就不只他一条鲶鱼。內部倾轧,有时比外敌更致命。”
    电话掛断。
    梁耀文看著手中带余温的报告,苦笑了一下。
    这两个男人,一个二十八,一个三十。
    用一个二十三岁青年的情感和信任做棋盘,用真真假假的文件做棋子,下一步他看得心惊肉跳的棋。
    每一步都计算深远,每一步都踩在人心最微妙的地方。
    他坐回电脑前,开始筛选、剥离出最能指向樊霄私自行动的证据链。
    然后通过无法追踪的匿名通道,发送至樊家二少爷的私密邮箱。
    点击“发送”的瞬间,指尖传来一丝轻微的麻痹感。
    他知道,这已不是简单的商业竞爭。
    引信,已被亲手点燃。
    深夜,陆臻公寓。
    他瘫坐在地板上,背靠沙发,浑身脱力。
    手里捏著那份意向书的签名页,纸张被眼泪和汗水浸得皱烂,游书朗的签名在褶皱中扭曲变形。
    手机屏幕亮著,是和游书朗的聊天界面。
    最后一条消息是两个多小时前的:“臻臻,保护好自己。其他的,交给我。”
    陆臻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目光掠过“保护”,停在“交给我”上。
    愤怒和委屈仍在灼烧,但一种更深沉的东西,在泪水平息后,慢慢浮了上来。
    那是三年累积的、近乎本能的信任,混杂著对游书朗复杂计划的一丝懵懂理解。
    他拿出旧手机,按下停止录音键。
    屏幕显示文件已加密上传至云端,標记为“关键节点证据-01”。
    他想起下午在云顶酒店,樊霄递来文件袋时指尖那不容忽视的触碰;
    想起樊霄说“窗口期很短”时眼中篤定而疏离的光;
    想起会场里衣冠楚楚的陌生人,和徐总遥不可及的举杯。
    他也想起游书朗。
    总是为他安排好一切,有时让他感到束缚。
    但那双眼睛看向他时,从未有过真正的欺骗或算计。
    至少,在今晚这齣戏码之前,没有。
    陆臻用手背抹了把脸,撑著发麻的腿站起来。
    走到浴室,拧开冷水龙头,双手捧起刺骨的水一遍遍泼在脸上。
    冰冷让混乱的头脑为之一清。
    抬起头,镜子里的人眼眶红肿,脸色苍白,头髮凌乱,狼狈得像刚经歷一场劫难。
    二十三岁的脸还带著青涩,但眼神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破碎后开始艰难地重新凝聚。
    手机再次震动。樊霄的消息:“考虑得如何?周末前,我需要一个明確的答覆。”
    陆臻盯著那条消息,水珠顺脸颊滴落。
    手指悬在冰冷的屏幕上方,微微颤抖。
    良久,他敲下回覆:“我需要更多时间確认一些事情。”
    点击发送。
    然后,他关掉了这部手机的电源。
    镜子里,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想起游书朗曾在他因工作受挫大哭时,摸著他的头淡淡说过:“长大不是不哭,是哭完了,知道接下来该往哪儿走。”
    他可能还不知道该往哪儿走。
    但他知道,游书朗让他录音、保存文件、演这场崩溃的戏,必然有必须这样做的理由。
    而在这场他尚且看不太懂的狂风暴雨中,他选择了相信那个给了他三年港湾的人。
    哪怕此刻,港湾之外,已是巨浪滔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