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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法律与承诺
    四面佛吾岸归途 作者:佚名
    第80章 法律与承诺
    信託公司的会议室里,空调发出低沉的嗡鸣。
    长桌两侧坐著律师、信託经理,以及樊霄和游书朗。
    投影屏幕上显示著复杂的条款列表,光標在“受益人”、“分配条件”、“不可撤销条款”等字眼上跳动。
    信託经理是个戴细边眼镜的中年女人,说话语速平缓清晰:
    “根据两位的要求,我们擬定了这份家族信託方案。核心条款如下:受益人樊游,教育基金覆盖至硕士学位,医疗基金全额保障,生活费每月定额发放至25岁。”
    樊霄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增加一条。”
    所有人都看向他。
    “如果他未来选择创业,可以从信託申请启动资金。”樊霄说。
    “但需要提交完整的商业计划书,並通过信託委员会审核——委员会由我、书朗,以及两位独立专业人士组成。”
    游书朗点点头:“对,钱不能来得太容易,得让他学会规划和责任。”
    信託经理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抬头时眼里有讚赏:“两位考虑得很周全,很多家庭设立信託只想著保障,很少考虑培养受益人的能力。”
    “因为我们是他的父亲,”游书朗平静地说,“不是他的银行。”
    条款一条条討论过去,从税务优化到紧急预案,从投资方向到风险控制。
    窗外的阳光从东侧慢慢移到正中,会议室里的茶换了两轮。
    最后,律师拿出最终版文件:“如果没问题,可以签字了。”
    樊霄和游书朗接过笔,在签名处写下名字。
    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很轻,却郑重。
    离开信託公司时已是傍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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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上,游书朗揉了揉眉心:“没想到这么繁琐。”
    “但值得。”樊霄发动车子,“有了这个,就算……”
    “没有就算。”游书朗打断他,语气温和但坚定。
    “我们会一起活到很老,看著小宇用不上这些紧急预案。”
    樊霄笑了:“好。”
    回到家,小宇正在客厅写作业。
    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爸,爹地,你们回来啦。”
    “嗯。”游书朗脱下外套,“作业写完了?”
    “还剩数学。”小宇看了眼樊霄,“爹地,你脸色不太好。”
    “没事,坐久了有点累。”樊霄揉揉他的头髮,“晚上想吃什么?”
    “都可以。”
    晚餐后,游书朗从书房拿出一个深灰色的保险箱,放在客厅地毯上。
    小宇好奇地凑过来:“这是什么?”
    “是我们家的『法律保障箱』。”游书朗打开箱盖,里面整齐排列著文件袋。
    他一份份拿出来解释:“这是我们的意定监护公证书,法律上承认我们互为监护人。”
    “这是瑞士的结婚证书和认证文件。”
    “这是刚才签的家族信託文件。”
    “这是房產证,上面是我们两个人的名字。”
    “这是紧急医疗授权书,如果一方失去意识,另一方可以全权做医疗决定。”
    小宇认真听著,九岁的少年已经能理解这些文件的重量。
    他拿起那份意定监护公证书,翻开看了看:“这个……和结婚证一样吗?”
    “不一样。”樊霄在他身边坐下。
    “结婚证是感情,这个是法律保障。在没有婚姻法的国家,这是最能保护我们的方式。”
    游书朗接著解释:“意思是,如果我生病住院,医生只会允许你爹地签字决定治疗方案。如果我不在了,法律会优先尊重你爹地对我的財產和身后事的安排。”
    小宇沉默了一会儿:“那如果没有这些文件呢?”
    “如果没有,”樊霄的声音很平静。
    “医院可能会联繫我的血缘亲属,比如你大伯,而不是书朗。我们的房子、存款,可能会產生复杂的法律纠纷。”
    “就像电视里演的那样?”
    “比那更复杂。”游书朗合上文件,“因为我们这样的家庭,法律条文里还没有明確的位置。”
    小宇看看游书朗,又看看樊霄,忽然伸手抱住他们:“我会保护你们的。”
    游书朗一愣,眼眶发热。
    樊霄笑出声,揉乱儿子的头髮:“傻话,是我们保护你。”
    “我们一起保护彼此。”游书朗纠正道。
    三人一起把文件放回保险箱,设定好密码。
    锁芯“咔嗒”合上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儿子,记住,”樊霄揽著小宇的肩膀,“爱需要勇气,也需要智慧,这些文件,就是我们的智慧。在现有规则里,找到最能保护彼此的方式。”
    小宇郑重地点头:“我记住了。”
    夜深了,小宇回房睡觉。
    主臥里,游书朗靠在床头看书,樊霄洗完澡出来,擦著头髮坐到他身边。
    “书朗,”樊霄忽然开口,“我们现在算是有『法律保障』的家庭了吧?”
    游书朗从书页间抬起头,想了想:“在现有框架下,已经做到了极致。意定监护、信託、联名財產、医疗授权……能做的都做了。”
    “够了。”樊霄躺下来,头枕在游书朗腿上,“有爱,有承诺,有法律能给的保护,够了。”
    游书朗放下书,手指穿过樊霄还微湿的头髮:“嗯,睡吧,明天你还要出差。”
    “不想去。”樊霄闭上眼睛,“想天天在家陪你和儿子。”
    “樊总,”游书朗失笑,“你34岁了,別撒娇。”
    “34岁怎么了?”樊霄睁开一只眼看他,“在你面前,我永远小两岁。”
    游书朗低头吻了吻他的额头:“好,小两岁。睡吧。”
    ……
    四年后,即十周年纪念的前一周,两人请假带小宇去了瑞士。
    飞机降落苏黎世时是当地时间的清晨,小宇趴在舷窗上,看著下面连绵的阿尔卑斯山:“爸爸,你们当年就是在这里结婚的?”
    “嗯。”游书朗帮他整理好围巾,“在法律承认我们的地方。”
    樊霄开车,沿著十年前走过的路前往那个小镇。
    风景依旧,山路蜿蜒,路旁的木屋掛著同样的花箱,只是花从当年的天竺葵换成了现在的秋海棠。
    登记处还在老地方,只是工作人员换了个更年轻的。
    看到他们递上的结婚证书复印件,那位金髮姑娘睁大眼睛:“十年前?”
    “对。”樊霄笑笑,“来纪念十周年。”
    姑娘查看了系统记录,確认无误后,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恭喜你们。需要更新什么信息吗?”
    “不用,只是来看看。”游书朗说。
    小宇拿出手机:“我能拍照吗?”
    “当然。”
    小宇认真地拍了登记处的门牌、柜檯,还有墙上那幅十年没换过的阿尔卑斯山油画。
    最后他拉过两位父亲:“我们合影。”
    年轻姑娘主动说:“我帮你们拍吧。”
    照片里,三个人站在登记处的木质柜檯前,背后是那面有著岁月痕跡的墙。
    游书朗和樊霄站在两侧,小宇在中间,笑得露出一排牙。
    “谢谢。”游书朗接过手机。
    “祝你们下一个十年幸福。”姑娘说。
    从登记处出来,他们开车去了山脚下的那个小教堂。
    不是周日,教堂里空无一人,只有彩绘玻璃透进斑斕的光。
    诗力华已经等在门口了,他学习过一段时间摄影,这次临时充当好兄弟的临时摄影师,他背著沉重的器材包,笑著挥手。
    “力华叔叔!”小宇跑过去。
    “哟,长这么高了!”诗力华揉他脑袋,然后看向樊霄和游书朗,“两位,十年了啊。”
    “嗯。”樊霄和他拥抱。
    游书朗朝他点点头,“麻烦你了。”
    “麻烦什么,这种歷史性时刻,我必须记录。”
    教堂里,神父已经等在祭坛前。
    还是当年那位,只是头髮全白了。
    看到他们,老人露出温和的笑容:“又见面了。”
    “神父。”游书朗微微鞠躬。
    简单的仪式,没有宾客,只有神父、诗力华,和小宇。
    神父翻开圣经,又合上:“十年前,我在这里为你们主持了仪式。今天,你们带著儿子回来,我想,不需要我再多说什么了。”
    他看著游书朗和樊霄:“你们自己说吧。”
    游书朗先开口。
    他转向樊霄,声音在空旷的教堂里格外清晰:“十年前,我在这里说『我愿意』,带著不確定是否能永远在一起、不確定社会是否会接纳的忐忑。今天,我再说一次『我愿意』,带著这十年积累的信任、理解和爱。”
    他顿了顿:“樊霄,你是我选择的人生伴侣。这十年,我们经歷了事业起伏、家庭变化、健康考验,每一次都让我更確信——我的选择没有错。法律是否承认,別人是否理解,都不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彼此承认,彼此理解,彼此坚守。”
    樊霄的眼圈已经红了。
    他握住游书朗的手,深吸一口气:“十年前我以为我回来是赎罪,是弥补。今天我知道,我回来这件事不是赎罪,是礼物——是你给我的,也是生活给我的。”
    他看著游书朗,一字一句:“书朗,谢谢你给我这个家,给我儿子,给我完整的人生。这十年,我从学著『不伤害』,到学著『如何爱』,每一步都有你陪著。我会用余生的每一天,继续学习如何好好爱你,好好爱这个家。”
    小宇站在诗力华旁边,悄悄抹了抹眼睛。
    神父微笑:“那么,请交换信物。”
    没有新的戒指,他们只是將十年前的那对素圈摘下来,为彼此重新戴上。
    戒指內壁的刻字已经有些模糊了,但戴上时的触感依然熟悉。
    “现在,”神父说,“我再次宣布,你们在上帝和彼此面前, 宣告你们的婚姻誓言。愿爱、理解与陪伴,永远与你们同在。”
    “阿门。”诗力华轻声说。
    仪式结束,诗力华拉著小宇去外面拍照。
    教堂里只剩下两人。
    樊霄低头看著手指上的戒指,忽然笑了:“真快,十年了。”
    “嗯。”游书朗也看著自己的戒指,“好像昨天才戴上。”
    “后悔吗?”
    游书朗转头看他:“你指什么?结婚?还是爱你?”
    “都有。”
    “没有。”游书朗回答得毫不犹豫,“一次都没有。”
    樊霄伸手,把人搂进怀里。
    彩绘玻璃的光落在他们身上,像一场安静的祝福。
    窗外,阿尔卑斯山的雪线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小宇的笑声从外面传来,诗力华在教他怎么调整相机参数。
    游书朗靠在樊霄肩上,闭上眼睛。
    十年,从三十到四十,从两个人到三个人,从小心翼翼到坦然坚定。
    法律能给的保障,他们已经尽数握在手中。
    而法律给不了的,比如爱,比如陪伴,比如这份经过时间淬炼的默契,他们也拥有了。
    知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