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面佛吾岸归途 作者:佚名
第29章 各自的归途
接下来一个月,游书朗投入面试准备。
他报了线上的模擬面试班,每天对著摄像头练习自我介绍、政策解读、案例分析。
把自己答题的过程录下来,一遍遍回放,找问题。
语速是不是太快了,眼神有没有飘,手势是否自然。
同时,笔试成绩出来了。
游书朗查到分数时,手有些抖。
行测78.5,申论82,总分160.5,岗位排名第一。
比第二名高6分。
他盯著屏幕上的数字,看了很久。
然后关掉页面,走到窗边,看著楼下的小区花园。
冬天了,树都禿了,草地上覆著一层薄霜。
但游书朗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发芽。
是希望,那种实实在在的、靠自己挣来的希望。
他给张晨发了条消息:“笔试过了,第一。”
张晨秒回了一串感嘆號和表情包:“哥你太牛了!!!我就知道!!!!”
游书朗笑了笑,然后打开备考群。
群里已经炸了,有人在报喜,有人在哀嚎。
他默默看了会儿,退出来,打开面试资料。
不能鬆懈。
面试定在一月中旬。
那天早晨下了小雪,细密的雪花在空中打著旋。
游书朗穿了全套的正装,深蓝色西装,白衬衫,系了条暗纹领带。
出门前,他对著镜子最后整理了一下。
镜子里的人身形挺拔,眼神沉稳。
这半年多的磨礪,在他身上刻下了痕跡。
不是沧桑,而是一种经歷过挣扎后的篤定。
面试地点在国家药监局旁边的一栋办公楼。
游书朗提前半小时到,在候考室等待。
房间里坐了十几个人,都是进入面试的考生。
有人在低声交谈,有人在闭目养神,空气里瀰漫著无形的竞爭压力。
叫到他的名字。
游书朗起身,跟著工作人员走进考场。
长方形会议室,对面坐著一排考官,中间是主考官,一位五十多岁的女领导,戴著眼镜,神情严肃。
侧面还有计时员和计分员。
“请坐。”主考官说。
游书朗在考生席坐下,挺直背,双手平放在膝上。
“考生,恭喜你进入面试环节。”主考官的声音平稳。
“接下来会有三道题,你有十五分钟时间思考和作答。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第一题是自我认知类:请结合你的经歷,谈谈为什么报考这个岗位。
游书朗没有用那些套路化的回答。
他讲了在企业做研发时,亲眼见过药品审批流程中的灰色地带;
讲了他为什么选择离开高薪岗位,重新走进考场;
讲了他对“监管”二字的理解,不是权力,是责任,是守在最后一道防线上的人。
第二题是情景模擬:假设你负责审批一款创新药,企业提供了完美的临床试验数据,但你有可靠线索怀疑数据造假。你会怎么做?
游书朗的回答很具体。
第一步,启动內部核查,但不惊动企业;
第二步,联合稽查部门进行飞行检查;
第三步,如果查实问题,依法处理,同时评估对已上市药品的影响;
第四步,完善制度漏洞,防止类似问题再次发生。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看著考官,语速適中,条理清晰。
第三题是政策分析:谈谈你对当前药品集中带量採购政策的看法,以及它可能带来的挑战。
这是游书朗准备最充分的领域。
他从政策初衷讲到实施效果,从企业应对讲到患者受益,最后提出建议。
如何在降价的同时保证药品质量,如何平衡创新激励和可及性。
十五分钟,答完。
主考官点点头:“考生可以离场了。”
游书朗起身,微微鞠躬,走出考场。
门在身后关上,他长长吐了口气。
走廊里很安静,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他慢慢走向楼梯间,下楼,走出大楼。
雪还在下,落在肩头,很快化掉。
游书朗站在街边,看著车来车往。
结束了。
半年的努力,所有的挣扎和坚持,在这一刻画上了暂时的句號。
接下来是等待,等体检,等政审,等最后的录用通知。
但他心里是平静的。
因为他知道,无论结果如何,他已经走到了这里。
靠自己的双脚,一步一步,从深渊里爬上来,走到了光能照到的地方。
手机震了。
是张晨:“哥!面完了吗?怎么样怎么样?”
游书朗打字回覆:“结束了。尽力了。”
“肯定没问题!哥你是最棒的!”
游书朗笑了笑,把手机放回口袋。
他沿著街道慢慢走,雪落在睫毛上,凉凉的。
路过一家咖啡店,他推门进去,点了杯热美式。
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窗外行人匆匆。
咖啡很苦,但喝下去,胃里暖暖的。
他拿出手机,点开相册。
里面很乾净,大多是学习资料的照片。
他往下滑,滑到最底部,有一张照片。
是之前和樊霄的合影,在团建活动上,他穿著白衬衫,樊霄手搭著他的肩,两个人都笑得很开心。
那是他们最靠近的时候。
游书朗盯著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长按,刪除。
確认刪除。
照片消失了。
他关掉手机,喝完最后一口咖啡,起身离开。
走出咖啡店时,雪停了。
云层裂开一道缝,阳光漏下来,照在湿漉漉的街道上,泛起细碎的光。
游书朗抬起头,眯著眼看了看天。
然后继续往前走。
步子很稳,一步,又一步。
走向那个没有樊霄的未来。
而他不知道的是,街对面那栋写字楼的某扇窗户后,有人一直站在那里,看著他走进咖啡店,又看著他离开。
看著他抬头看天,看著他消失在街角。
樊霄穿著黑色的高领毛衣,双手插在口袋里,站在落地窗前。
他瘦得厉害,颧骨突出,但眼神很平静。
白助理站在他身后:“樊总,游工的面试结束了。考场那边传来的消息,他发挥得很好,应该没问题。”
“嗯。”樊霄应了一声。
“下午三点的飞机,该出发去机场了。”白助理轻声说。
“瑞士那边一切顺利,孟氏药业已完成收购,正式更名为『归途』,陆副总已经提前过去了。”
樊霄没动。
他又站了一会儿,直到那个身影彻底看不见了,才转身。
“走吧。”
他拎起沙发上的外套,搭在手臂上。
房间里很空,只有一个行李箱立在门口。
他带走的东西很少,大部分都留在了樊家。
走到门口时,他停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办公室。
这是他重生后奋斗了两年的地方。
在这里,他斗倒了樊余,清除了樊振海,稳住了樊氏。
也是在这里,游书朗再一次正式的走进他的世界。
像一束光,再次照进了他黑暗的人生。
樊霄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最后一点波澜也平息了。
他拉开门,走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员工们大多在午休。
电梯下行,数字一层层跳。
到了一楼,门开,大厅里人来人往。
樊霄戴上墨镜,走向门口。
车已经在等了。
他坐进去,白助理关上车门,绕到驾驶座。
车子缓缓驶离写字楼,匯入车流。
樊霄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掠过的城市风景。这个他生活了两世的地方,有太多记忆。
前世的纠缠,今生的挣扎,还有那个人的身影,印在每一条街道上。
但他该走了。
就像他承诺的那样,等游书朗的人生安全了,他就离开。
去一个遥远的地方,彻底退出他的生活。
手机震了一下,是樊玲发来的消息:“三哥,一路平安。照顾好自己。”
樊霄打字回覆:“嗯。父亲那边,辛苦你了。”
“我会的。你……还会回来吗?”
樊霄看著这个问题,手指悬在屏幕上。
过了很久,他回:“也许吧。等书朗彻底不需要我保护的时候。”
然后他关掉手机,取出了sim卡,折成两半,扔进了车载垃圾桶。
车子驶上机场高速,速度加快。
两旁的景物飞速后退,像时光倒流。
樊霄闭上眼。
脑海里最后定格的画面,是刚才游书朗站在街边抬头看天的样子。
阳光落在他脸上,睫毛上还沾著未化的雪,神情平静而坚定。
那是一个真正自由的人的样子。
樊霄的嘴角,很轻地弯了一下。
这样就够了。
他的光,终於照亮了自己的路。
而他的黑暗,也该彻底退场了。
飞机衝上云霄时,游书朗正在家里收拾备考资料。
他把一摞摞书和笔记装箱,准备捐给社区的图书角。
收拾到最底下,他翻出了一个旧笔记本。
是重生后刚开始备考时用的,扉页上写著一行字:
“这一次,为自己活。”
游书朗摩挲著那行字,然后合上笔记本,放进了箱子。
全部收拾完,他坐在乾净的地板上,看著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手机响了,是陌生號码。
他接起来:“餵?”
“请问是游书朗先生吗?”那边是个温和的女声。
“这里是国家药监局人事处。恭喜您通过面试,综合成绩排名第一。请您於下周一上午九点,携带相关材料到我局办理入职手续。”
游书朗握著手机,手指微微收紧。
“……好的,谢谢。”
掛了电话,他坐在那里,很久没动。
夜色完全降临,房间里没开灯,只有窗外路灯的光透进来,在地板上投出窗格的影子。
游书朗慢慢站起身,走到窗边。
他看著楼下,看著空荡荡的街道,看著远处楼宇里亮起的万家灯火。
然后他低下头,看著自己的双手。
这双手,曾经被另一个人紧紧攥住,攥到生疼。
也曾颤抖著签下辞职信,也曾一遍遍擦掉眼泪,也曾日夜不停地翻书写字。
现在,它们终於要推开一扇新的门了。
游书朗拿出手机,点开通讯录。
手指滑到一个没有存名字的號码上。
那串数字他早就背下来了,是樊霄的私人號码。
他盯著那串数字,看了很久。
然后按下了拨號键。
听筒里传来冰冷的提示音:“您拨打的號码已停机。”
游书朗掛了电话。
他刪掉了那个號码。
彻底刪掉了。
窗外,夜空中有一架飞机飞过,尾灯在云层里一闪一闪,像一颗移动的星星。
游书朗看著那架飞机,直到它消失在视野尽头。
然后他拉上窗帘,打开灯。
温暖的光瞬间充满了整个房间。
他走到书桌前,拿出新的笔记本,在第一页工工整整地写下:
“游书朗,国家药监局药品审评一科,入职第一天。”
笔尖在纸上划过,沙沙的声响,像种子破土的声音。
新的生活,真的要开始了。
而这一次,只有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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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蛋~
白助理:(递奖金条)樊总,这个月的三倍奖金……是不是太多了点?
樊霄:(头也不抬,手摸著速写本边缘)封口费。
白助理:(瞭然)懂了。那抽屉里的画,我什么都没看见。
樊霄:(抬眼,眼神冷了半分)最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