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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一家一姓,两条陌路
    从织席贩履到人间武圣 作者:佚名
    第48章 一家一姓,两条陌路
    陈九怜捧著碗,手有些抖,目光在陈秀的背影扫过,似乎在鼓起勇气。
    他乾咳两声,小声道:“阿秀……如今过得不错,听说,还得了方家的看重,我瞧著,这米缸里也都是好米,想来是不缺吃穿了。”
    他话音未落,李氏却没给他留半点情面。
    “爹,您说的哪里话。”
    李氏嘆了口气,脸上带著几分愁苦。
    “我们娘俩现在住的房子,都是租的,家里这点糙米红肉,也都是省下来给阿秀补身子,准备来年的武举。如今,连个自己的窝都还没挣下呢。”
    她顿了顿,话锋看似柔和,实则暗藏锋芒。
    “还好阿秀念过两年书,晓得圣贤道理,知道凡事不能总指望著家里,得向內求,靠自己才有生路。所以每日勤恳练武,不敢有半点懈怠,就盼著能有个出头之日,別再让您老人家跟著操心。”
    老爷子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李氏这番话,直接把他后面想说的话全都堵了回去。
    连陈秀都知晓向內求索,不指望家里,他若是开口称道,便是有些不知好歹了。
    他尷尬地又喝了口水,强行转换话题。
    “我听说……阿秀如今已经是巡值差役的队长了,总归……总归能赚不少银钱吧?”
    李氏摇了摇头,脸上的愁色更重了。
    “一个外派的差役,左右不过是个白身,上头又没人,背后又没靠山,哪里赚得到什么钱。”
    “也就是个名头好听罢了,那点俸禄,连给阿秀买內补的大肉都紧巴巴的,吃一顿就少一顿,唉……”
    一声嘆息,让堂內的气氛彻底冷了下来。
    正堂內,气氛一时有些凝滯。
    陈九怜端著茶碗,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他一生要强,从未想过有朝一日,竟要来求这个自己一直看不上眼的寡媳。
    李氏將一切看在眼里,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安静地等著。
    她倒要看看,这家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终究是三婶邹氏最先沉不住气。
    她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挪了挪身子,凑近了些。
    “大嫂,你看……咱们都是一家人,我今天来,其实是……是为了阿勇的事。”
    李氏眼皮都未抬一下,淡淡道:“哦?阿勇怎么了?”
    邹氏连忙道:“阿勇他……他爭气!如今已將任督二脉贯通,到了凝练暗劲的关键时候!天水武馆的副馆主都说了,只要资源跟得上,再备两三年,武举十拿九稳!”
    她脸上泛起得意的红光,仿佛已经看到了陈家光耀门楣的那一天。
    隨即,她话锋一转,面露难色。
    “只是……这冲关的丹药,实在是……实在是太贵了!”
    “尤其是那方家的黑蟒赤血丹,不仅限量,价格更是炒上了天!我们听说……听说阿秀如今在方家很受看重,前阵子还替方家贏了血池比擂,得了天大的脸面……”
    邹氏搓著手,终於图穷匕见。
    “所以我们想著,能不能……能不能通过阿秀的路子,从方家內部,便宜买上一些?”
    原来如此。
    李氏心中瞭然,端起茶碗,轻轻吹了吹热气。
    “三弟妹,这事恐怕不行。”
    邹氏的笑脸一僵。
    李氏放下茶碗,声音平淡却不容置疑。
    “阿秀確实受了方家资助,方家也確实有內部价钱,但那是给资助之人自用的,不是拿来对外贩售的。”
    “这是规矩。”
    “若是为了些许银钱,私下倒卖丹药,坏了方家规矩,失了信义,那才是捡了芝麻丟了西瓜,这种自毁前程的蠢事,我们母子,做不出来。”
    一番话,说得邹氏哑口无言,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她没想到李氏拒绝得如此乾脆,连半点商量的余地都不留。
    一旁的陈九怜脸色也沉了下去。
    他本就拉不下脸,如今被儿媳当面回绝,更是觉得顏面扫地。
    正堂內,再度陷入死寂。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陈勇,忽然站了起来。
    他面色不甘,咬了咬牙,道:
    “婶娘,你一直都这么大方,不是吗?”
    他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当年嫁入陈家,陪嫁商船,让我父亲发家,如今我到了冲关的紧要关头,家里银钱耗得七七八八,不过是想让你帮衬一把,將那黑蟒赤血丸便宜卖我们一些,你又何必如此吝嗇?”
    这番话,已近乎是质问。
    李氏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她缓缓抬起头,凌厉的目光如刀子般刮在陈勇脸上。
    “放肆!”
    一声冷喝,让整个正堂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我与你爷爷、母亲说话,有你插嘴的份?!”
    “真是半点规矩都不懂!弟妹,看来你以后,得好好教教你儿子,什么是长幼尊卑,什么是礼数!”
    李氏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面色涨红的陈勇,语气冰冷刺骨。
    “至于丹药之事,我再说最后一遍。”
    “阿秀那里,我一个字都不会去提。”
    “此事,休要再提!”
    说罢,她端起茶壶,给陈九怜和邹氏面前的空碗续上茶水,做了一个送客的手势。
    “爹,三弟妹,喝了这碗茶,便请回吧。天色不早,我们母子也要歇息了。”
    陈九怜坐在太师椅上,脸色煞白,端著茶碗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他何尝想来求人?
    可陈勇是他全部的希望!不过两年便先入明劲,又摸到了暗劲的门槛,天资卓绝!只要资源跟上,过两年武举大有希望!
    偏偏这孙儿眼高手低,自视甚高,不屑於去衙门掛职,也不愿干那些外派的苦差事,断了来钱的路子。
    家里为了供他练武,早已是捉襟见肘。
    万般无奈之下,他才拉下这张老脸,谁知竟是自取其辱!
    邹氏更是羞愤交加,拉著兀自不服的陈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最终,老爷子长嘆一声,將碗中茶水一饮而尽,重重放下。
    他站起身,一言不发,带著沉默邹氏和陈勇,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院门。
    “叨扰了......”
    李氏看著他们狼狈离去的背影,发出一声冷哼。
    “哼。”
    她走上前,將院门重重关上,落了栓。
    吱呀一声,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
    后院,月光清冷。
    陈秀缓缓收功,將游龙丝的法门在体內运转一个周天,只觉劲力又凝练了一分。
    正堂內的对话,他通过元婴,听得一清二楚。
    他从阴影中走出,来到正堂,看到母亲正坐在灯下,神色平静。
    地上,是陈九怜他们喝过的茶碗。
    陈秀什么也没问,默默上前,开始收拾桌上的杯盘。
    他將茶碗一个个收起,拿到厨房,就著冰凉的井水,细细清洗。
    水流冲刷著碗壁,也仿佛冲刷著他心中最后一丝与陈家主宅的牵绊。
    从今往后。
    虽为一家一姓,却是两条陌路。
    再无瓜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