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据道君 作者:佚名
第80章 拦路喊冤
第80章 拦路喊冤
天色蒙亮,侯瑞便早早洗漱完毕,在僕人服侍下,穿好官袍,坐上马车,往镇府行去。
行至府前,卯时的晨雾还縈绕著街巷,镇门前已聚了七八位同僚,三五成群,窃窃私语。
瞧见侯瑞到来,纷纷上前招呼。
“侯大人早啊!”
“听说,咱们新上任的镇令,乃是武官出身,还是司使近卫,侯大人可有內幕消息?”
看著一张张热切目光,侯瑞精神为之一晃。
这一幕他太熟悉了。
不过十来年时间,虹涧镇换了五位镇令,来了走,走了来,如同走马灯般,脾气各不相同。
而他,始终站在迎接的队伍里,年岁却越来越大。
“听说是位年轻武將,颇有几分战功,其他的,我也不是很清楚。”
侯瑞斟字酌句的回应著。
眾人闻言略带几分失望,忍不住议论起来,交换著情报。
这一等,便是一个时辰。
饶是眾人多有几分修为傍身,也是站的腰酸腿疼,就差吩咐僕人搬来椅子了。
“噠噠————”
倏地,一阵马蹄声踏碎府前喧囂,踩著晨光而来,蹄铁叩击青石,清脆得令眾人心口一紧!
是候人纵马而来!
“镇令飞舟已至渡口,还请诸位大人准备接驾。”
眾人闻言,纷纷散开,皆垂手肃立,像一排蒙尘的旧陶俑。
少顷,天际尽头,一抹流云被无形的力量分开,一艘百年古木为底、流线如梭的飞舟破空而来,舟身符文流转,闪烁著淡淡的清辉,正是新任虹涧镇守常清的座驾。
这是新官上任,才有的待遇!
在眾人微微骚动中,飞舟稳稳悬停在镇府门前,飞舟侧边灵光吞吐,如巨鸟收拢羽翼般,缓缓合拢,放出舷梯。
一道身披青色官袍的年轻人,出现在飞舟门口。
好年轻!
那镇令面庞白皙,一身崭新官服衬得身姿挺拔如青松,面上还带著几分未褪尽的少年锐气,眸子清澈明亮,在熹微晨光里扎眼至极!
这新官,怕是比自己初次踏入这镇府衙门时,还要年轻上好几岁罢?
侯瑞只觉一股酸涩猛然呛上心头,却不得不隨著眾人,躬身齐诵:“虹涧镇恭迎镇尊大驾!”
在松涛过岭的恭贺声中,虹涧镇迎来了它的新主人!
暮色四合,侯瑞拖著疲惫步子返回家中。
晚餐刚过,几位昔日同僚,约好似的齐齐拜謁。
仔细一看,有专管全镇赋税的主簿,负责治安的巡检,主管胥吏考勤政绩的司吏,还有负责田亩清丈、徵收田赋丁银的税吏————
皆是虹涧镇中流砥柱。
都说镇令是一镇之主!殊不知,他们才是虹涧镇真正的主人。
这边茶水点上,眾人便是忍不住感慨起来。
“咱们新来的这位镇令,可真是年轻啊!”
“可不是,瞧著还未及弱冠之龄吧?竟然已经爬上这位置,嘖嘖————”
“唉,真是人比人气死人,犬子眼下也不过这年纪,每天那是跟我勾心斗角,嚷嚷著要去雾区冒险,挖掘上古遗蹟。”
“哼,不过是仗著几分祖荫或侥倖罢了,真论本事,还得需要仰仗诸位用心“”
o
侯瑞一声贬低,立即引来一眾笑声。
少顷,司吏秦晏泽轻笑道:“我听说今天接风宴后,镇令官邸里,各色土仪山货堆得小山似的————”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道:“————镇令都收下了。”
此言一出,眾人相视一笑,面露喜色,忐忑一天的不安悄然消散。
到底还是老规矩!
管他是祖荫,还是膏梁子,只要收下这水土钱,往后催粮派役、帐目勾销,还不是他们这些老胥吏说了算?
侯瑞端起温茶,轻呷一口,喉间发出满足的嘆息。
院墙上月光如水,照著十几年未变的庭院,果然是流水的镇令,铁打的胥吏啊!
“三年清知府,十万雪银,古诚不欺我!”
常清看著石小玉整理而出的礼单,一脸唏嘘不已。
太赚了!
县丞、司吏、税吏之流,每人礼金价值不下三万,再算上形形色色的小吏,多则一千銖,少则五百銖的礼金,粗略估计,这一波礼金足有三四十万銖。
这得搜刮多少民脂民膏?
窥一斑而知全豹,虹涧镇都算是穷地方,他要是选择了坊丞,又能收多少礼?
这一刻,常清差点道心不稳,后悔选择虹涧镇了。
当然了,这笔收入是一次性的,后续再想捞钱,可就不容易了。
“老石啊————”
站在旁边的石小玉,连忙躬身听命。
“这里面东西,给我挑几样留下来备用,价值不能低於十万!余下折成现银给我。”
“是,镇令大人。”
石小玉闻言欢喜,肥差啊!这经手一遍就是一层的油水。
当然了,他更高兴常清的识时务!
年轻大吏,他是真怕血气方刚,试图干出点什么政绩。
到时候,两方开火,他这夹在中间的辅官,只能被迫迎战,地方斗爭残酷,死人都是常有的事。
还好,这位上司颇懂为官之道。
这样多好,礼收了,钱赚了,下面安心了,你好我好大家都好。
到时候熬个三五年,往上面使使钱,挪窝去云龕城,官运亨通。
他也能跟著擢升。
“对了,明儿让大傢伙忙碌起来,该整理的卷宗、钱粮薄册、田亩户籍————
都给我梳理一遍。尤其是近三年的秋粮、夏税、丁银数目,务必核对得明明白白,帐面上要一丝不差。”
“是,镇令大人。”
石小玉心领神会,这是让他盘点虹涧镇啊!
哪些是动不得的根基,哪些是能榨出油水的肥羊,得让镇令大人心里有本帐,別一上来坏了规矩,也断了大傢伙的財路。
看著石小玉躬身告退,常清长长嘘了一口气。
他来虹涧镇就三件事!
搞钱!搞钱!还是他妈的搞钱!
还有比这主政一方的主官,更方便搞钱的身份吗?
不过,他不想从穷鬼身上刮钱。
当地豪绅胥吏同气连枝,贸然下手,也容易出事。
既然如此,那也只能剑走偏锋。
具体计划,心中已然有了几分盘算。
他默默推演一番,隨即睡觉去了。
一夜无梦。
翌日,一觉睡到自然醒的常清,只觉浑身舒坦。
吃了早餐,去了镇府,镇府一片忙碌,他带来的书吏们,正在热火朝天的整理卷宗,整个府邸一片热闹。
常清看著也插不上手,索性喊上镇上几房主事,出去溜达去了。
却要亲自以脚为尺,丈量虹涧镇。
虹涧镇,作为云龕山脉的山脊峰,俯瞰酷似人眼,呈狭长椭圆形。面积约有八百顷,总人口约三万人,主要以务农和手工业为生。
人口主要集中在虹涧镇,以及周围六个村落。
常清等人纵马而行,出了小镇,便见外面阡陌交通,煞是美丽。然而走了三四里之后,农田骤减,杂草丛生。
他忍不住问道:“这外面大片土地,为何废弃?”
隨行负责田亩清丈、徵收田赋丁银的税吏藺承,应道:“大人有所不知,虹涧镇乃山脊峰,土地多山石,靠近小镇那片是经年垦殖,才成良田!至於这外面,地贫缺水,自然难以为继。再者,这里靠近雾区,偶尔有妖物衝出,故而百姓也不愿来此垦荒。”
常清眸光一闪:“这么说,这外面都是无主之地?”
藺承頷首:“正是!”
常清点了点头,继续策马扬鞭,半个时辰后,便行至小镇边缘。
断崖外,云海如涛。
隱隱还能听到妖兽咆哮之声!
藺承闻声道:“大人,您乃千金之躯,雾区危险,还是早点回去吧。”
常清还未开口,侯瑞笑道:“藺承,你有所不知,大人乃司使近卫,曾深入雾区搜寻堪比筑基九境的妖物欺山诡魈,斩其首而归,眼下处境又算什么?”
一番马屁,落在不知情人耳中,还道是常清亲手斩杀了欺山诡魈。
藺承一脸惊色:“是吗!大人当真是好生武勇!”
常清听著身旁人的马屁,心想,难怪宇宙尽头是考公。
这马屁一天两天听著没事,经年累月之下,谁能受得了?
他笑了笑,指著眼前雾区道:“如果在前面扩建一个瓮城,需要多少钱,多长时间?”
侯瑞等人一愣,在面面相覷中,试探问道:“敢问大人扩建瓮城,所谓何事?
”
所谓瓮城,一般是在城门外,扩建一个半圆形或方形小城。
一般用来加强城门防御!敌人若攻城门,就得进攻瓮城,若攻入瓮城,很容易被主城来个瓮中捉鱉。
常清笑道:“虹涧地贫人寡,想要发展,就必须得另闢蹊径,我打算在此开设钓场,吸引雾钓客来此垂钓。到时候,有了人,自然也就有了钱。”
钓场?
眾人对视一眼,侯瑞小心翼翼道:“大人,雾钓客有地便能垂钓,建造瓮城,会不会浪费了?”
常清道:“正因为雾钓客有地就能钓,所以才缺乏专业服务。试想,若在此处造个瓮城,城门处设置玄铁栏杆过滤大型猎物,雾钓客作壁垂钓,身旁红袖添香,岂不美哉?”
当然,这是放在檯面上的理由。
实际上,常清打算借钓场搞博彩业,也只有这些產业,才能快速吸引人流,完成资金回笼。
侯瑞愈发茫然,想了想道:“建设瓮城不难,若请筑基三境修士,只需百人,十天即可捏土为墙,若请筑基六境,三天即可。费用大约需要————二十万銖。”
常清頷首,又看向税吏藺承:“镇中存留银,可够?”
税吏藺承心中一跳,登时回过味来,这哪里是要建什么钓场,这分明是盯上了“存留银”啊!
存留银,乃是地方財政合法截留的税银,作为地方支出,大概占总赋税的10%
—20%。
税吏藺承一脸苦相:“大人有所不知,虹涧乃小镇,人口不过三万,平均每人每年税赋大约为两百五十铁,合计七百五十万铁,再算上代役钱、丁银、三餉,总税赋不足两千万銖。这笔钱需要上缴九成,余下不足两百万銖,这点钱,还不够本镇胥吏俸禄。
不满大人,镇中不少胥吏,已经半年没发俸禄了。”
“这么说,镇中没钱了?”
“也不能说没有————如果大人急需,两三万銖还是能拿出来的。”
税吏藺承小心翼翼答道,儘量不起衝突。
常清闻言不置可否!
留存银不足两百万銖,一场礼金收了三四十万銖,难怪尤文羽直言地方同气连枝,他算是见识到了。
“罢了!”常清摆了摆手,忽然道:“石小玉。”
“卑职在!”
“你回去擬定一份文书,发往民秩府,申请二十————不,五十万財政支持!”
石小玉傻眼了。
五十万?
大人您可真是张口就来!
真以为镇令这么值钱?
莫说五十万,怕是五千铁,民秩府恐怕都不会拨付。
但他不敢眾目睽睽之下,驳了常清的面子,只能拱手应是。
在场胥吏们,也是面面相覷,眸光闪烁。
镇令大人要是真能申请下来五十万铁財政支持,这背景恐怕大得惊人!
在眾人思绪万千中,常清结束巡视,拨转马头,返回虹涧镇。
此时正值午间,日头高悬。
一行鲜衣怒马的队伍从小镇主街呼啸而过。
蹄铁敲击青石板路,发出清脆急促的声响,引得两旁店铺里的百姓摊贩无不驻足侧目,目光中混杂著敬畏与好奇。
眼看镇府那熟悉的飞檐已在望,异变陡生!
一道瘦小的人影,猛地从一条狭窄的暗巷中衝出,不顾一切地扑向队伍中央o
此时,开道的皂隶早已策马奔过,这突如其来的身影,让紧隨其后的眾人猝不及防,惊得纷纷勒马,一片惊呼。
“保护镇令大人!”
侯瑞的厉喝声率先响起,他却猛地收紧韁绳,座下马匹人立而起,嘶鸣不已。
几名反应过来的皂隶,正要上前驱赶,那身影却“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街心,尘土微扬,举起一张麻布,一个血淋淋的“冤”字,入木三分。
“冤枉!冤枉!冤枉啊!”
声嘶力竭的惊呼声,如石入镜湖,惊得在场眾人无不色变。
侯瑞面色铁青,厉声呵斥道:“大胆刁民!竟敢衝撞镇令大人法架!还不快给我叉出去!”
眾皂隶得令,立即如狼似虎扑去。
“等等!”
一声怒叱传来,声如惊雷。惊得扑到近前的皂隶们身形猛地一顿,下意识地回头张望,脸上露出惶恐与迟疑,不知该听镇丞侯瑞的命令,还是这新镇令常清的法旨。
侯瑞脸色一黑,直恨皂隶动手太慢。
“噠噠噠————”
常清策马越过眾人,缓缓靠近,便见拦路之人,竟是一位白髮苍苍、形销骨立的老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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