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魏枭臣 作者:佚名
第67章 今天是个好日子
天蒙蒙亮。
夜禁解除不久,侯民便带著十余僮僕出门。
他走得很急,甚至一度忘记携带官凭印綬,踏出房门走到一半,又掉头折回屋里翻找。
踩著脚凳坐上马车时,心神恍惚之下一脚踩空,差点一头栽下车辕。
“快走!快走!”
刚坐进车舆,他便低吼似地催促起来。
他本就一脸蜡黄病色,焦急之下黄豆大小的汗珠滚落额头,一路不停擦拭著。
侯廉、侯固身亡,死於弥勒教乱贼之手。
尸体压在一片坍塌屋舍之下,掩埋在瓦砾土石之中。
他尚未亲眼见到尸体,只听报信人说,尸体被压得不成人形。
接到消息时,他刚入睡不久,惊得顷刻间倦意全无,浑身冰凉冒冷汗。
明明是侯廉、侯固主动引诱陈雄一伙入殖货里参与剿贼,寻机將其除灭的计划。
怎么结果反倒成了侯廉、侯固身死?
究竟哪里出紕漏?
侯氏十余部曲贴身卫护,还有三四百流民兵卒,就算遇上小股乱贼也有一战之力,怎么会轻易战歿?
据他安排在殖货里通风报信的人说,陈雄还好端端地活著。
不仅活蹦乱跳,似乎还杀了不少乱贼,立下功劳受到谷楷讚赏。
陈雄没死,他的两个亲兄弟反倒死了。
这又是怎么回事?
侯民红了眼,不停地低声嘶吼催促著。
马车沿冷清横街噠噠驰去,他要儘快入宫求见太后,哭诉侯氏不幸。
~~~
宣威將军府,阁楼独院。
元明月坐在二楼臥房小榻上,手里拿著一张字条。
字条上只有一句话:侯氏兄弟已死
字条是阳令鲜呈上,说是陈大郎派人送来,字也是陈大郎所写。
字跡很潦草,很符合一个常年从征、粗通文墨的军將形象。
陈大郎不会在这种事上开玩笑,所以侯氏兄弟.....真的死了。
令她痛恨厌恶又恐惧,甚至一度成为梦魘的两个卑劣之徒,就这么从世上彻底消失。
阳令鲜已经赶去明园,事关重大,需要了解清楚前因后果,为后续侯氏反应做准备。
她什么也不需要做,只用安静享受这份意外之喜。
她揭开灯罩,把字条凑到烛火上点燃。
手一松,燃烧的字条飘落,未及落地便化作飞灰。
她起身推开槛窗,一阵清冷晨风灌入臥房。
她披著帔子,一头乌髮垂落,缕缕髮丝隨风拂动。
她做梦都想脱离侯氏,太后华林苑隨口一句戏言,让她数月来愁肠百结。
她甚至都想偷偷请教巫蛊之术,请来方士用咒术诅死侯氏兄弟。
可此时此刻听到侯氏兄弟毙命消息,她又出奇地平静。
只不过內心变得安寧许多,那种终日惶惶不安的感觉消弭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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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现在只想知道,昨夜究竟发生了什么。
如果侯氏兄弟真是陈大郎所杀,后续会不会有更多麻烦?
“难道.....他是为我才不惜冒险杀人?”
一个念头从元明月脑海里闪过。
她抿了抿唇,双眸流转异样光彩,面颊竟有些微热。
可隨即一想,没有足够回报而冒险,不像是陈大郎的做派。
他不是那种被美色冲昏头脑,为博人一笑而衝动行事的莽夫。
更何况,自从和陈大郎频繁接触以来,她不认为自己在陈大郎眼中和別人有什么不同。
她的容貌能让无数公卿官贵郎君为之倾倒,可在陈大郎眼里似乎平平无奇?
除那一次,陈雅年带他前来拜谢,他的目光在自己脸上过多停留了会,其余时候好像视若无睹?
元明月站在铜镜前,顰著眉仔细打量镜子里的自己。
她的相貌在陈大郎眼中,当真很普通?
些许疑惑、不自信闪过心头。
隨即元明月噗地笑了声,轻拍额头自嘲似地摇摇头。
自己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当即,她唤来婢女綰髮梳妆,准备车马仪仗前往明园。
她也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昨夜发生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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晌午日头不错,风清气朗令人格外舒心。
陈雄和陈雅年各骑一头驴,缓慢走在田间小道上。
这片田亩翻耕完不久,规整土垄深浅均匀,深褐色碎土块鬆散潮湿。
再过几日种上小麦,越冬来年四五月收成。
陈雄一夜未归,陈雅年和陆雉也是一夜未眠,陈寧和几个庄客守在庄园门口,陈月芝天快亮时倒在母亲怀里睡著。
陈雄本想让老陈先去歇息,他却不肯,执意要听陈雄讲完昨夜殖货里之事。
“.....侯廉、侯固痴蠢之人,若无侯民指点,根本想不到利用谷楷剿贼机会设计杀我.....
可惜侯民不在场,不然一併杀了倒也省事~”陈雄笑道。
老陈瞪他眼,“为父最怕你有如此念头!杀人是不得已之下的手段,而非解决问题之道!
此次侯氏兄弟设计伏击在先,你孤身反击除此二獠,手段再怎么酷烈也不为过!
侯氏兄弟主动寻衅,与你兵戎相见,无可转圜之下自然无须留手!
为父担心的是,你凭恃武力自认为杀人容易,日后將此当作行事手段。
杀人可以威嚇人心,却未必能服眾!”
陈雄笑道:“阿爷放心,我可不是弥勒教徒,只知蛊惑人心乱杀一气。
昔日梁冀、董卓威权一时,错把屠刀当权柄,最终身亡族灭。
权势煊赫如二人,也因杀戮过重而遭反噬。
我辈后人自当从中汲取教训。”
陈雅年捋须点头:“吾儿知晓其中道理便好。
如你方才所说,能发现此事破绽的只有谷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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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楷与侯氏並无交情,若太后不发话,他也不会无事找事。
至於太后,观其对侯氏態度,只怕也不会过多上心,下詔抚慰赠赏已算开恩.....”
陈雅年心里还有些不安,陈雄倒是自信满满。
一堆瓦砾樑柱掩埋下刨出来的尸体,以现有手段能查出来什么?
谷楷就算心中有疑,亲自去调查,也无法找到证据,证明他和二人之死有关。
这头瞎虎从慈胜之口中撬出来不少消息,正忙著满洛阳城抓捕弥勒教乱贼。
侯氏兄弟又不是什么公卿王孙,根本不值得谷楷浪费太多精力时间。
陈雅年又笑道:“若谷楷说话算数,在徐紇面前提及你此次功劳,说不定能让徐紇对你產生兴趣!”
陈雄道:“就算谷楷不提,我也有办法接近徐紇!
我从殖货里带回一人,名叫刘灵功,乃是弥勒教贼首法真之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