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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部委间的角力
    名义:侯亮平,请遵守组织原则 作者:佚名
    第208章部委间的角力
    当江临舟与吴雄飞在京州市委博弈时,燕京中组部与国资委也正在角力。
    燕京,国家委大楼,第三会议室。
    与会人员的人员只有三位,但都是咳嗽一声,绝大部分官员都要抖三抖的大佬。
    张振国国务院国资委副主任,企业改革局局长。
    周秉义中组部副部长,干部五局局长。
    吴思远中央编办三司司长,负责经济部门机构设置。
    会议室窗明几净,但茶香掩盖不住话语间的锋芒。
    张振国指节轻叩著桌面上的方案稿,率先开口道。
    “诸位同志,统一认识是前提。
    设立『国企职工权益保障局』,是回应社会关切、完善治理的必要举措。
    我们国资委的意见很明確,接受中组部的提议。
    但要求机构必须设在国资委体系內,实行以垂直管理为主、地方协管为辅的双重领导。
    具体而言,省局局长由总局提名考察,地方有推荐权,但任免权在总局。
    这是確保其能超脱地方利益,真正为国履职、为职工负责的根本保证。”
    张副主任略微停顿了一下,加重语气道。
    “就像纪检监察和反贪系统一样,独立性是有效性的生命线。
    我们不能设一个一开始就可能被『协调』掉的机构。”
    张副主任还是想抓住主导权,这就是前几次商议的重要分歧。
    但多省地方省委的意见,是中组部必须考虑的重要立场。
    周秉义缓缓旋开保温杯,喝了一口茶,声音平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语调开口。
    “振国主任的担忧,我们充分理解。但『独立性』不能脱离『有效性』空谈。
    事情发生在地方,矛盾化解在地方,机构若不能深度融入地方治理体系,恐怕会水土不服,甚至形成新的『两张皮』。”
    说著,他调出一份数据图,投影在屏幕上。
    “大家看,近三年涉及央企子公司的重大劳资纠纷,87%的初期调解和事態稳控是由地方人社、信访、公安乃至街道完成的。
    完全垂直管理,意味著將这87%的有效工作经验与新机构割裂。这科学吗?”
    吴思远適时插话,扮演著调和者的角色道。
    “编制层面也需要考量。
    完全垂直管理,意味著从总局到省局一套独立的人、財、物体系,编制压力巨大,与当前精简、高效的原则也不完全吻合。
    地方的编制池子和管理经验,是现实资源。”
    张振国依然不为所动,依旧坚持道。
    “编制和磨合问题可以克服。但原则问题不能退让。
    如果省局局长由地方主导任免,他的考核升迁主要繫於地方。
    那么当维护职工权益触及地方重要税源、影响gdp时,他还能坚持原则吗?过去有许多的教训案例。”
    周秉义等的就是这句话,再度开口,语调依然平稳,但每个字都加重了分量。
    “说到案例教训,振国主任,我们最近都高度关注一个典型案例——汉东省京州能源事件。”
    会议室空气骤然一凝,三方隨身记录员笔都是一顿。周秉义略微停顿,继续道。
    “京州能源一家央企三级子公司,因为经营困境引发大规模职工上访,震动地方。
    而追根溯源,其困境与数年前一笔高达四十七亿元的煤矿资產收购案有关。
    这里是否存在决策失误、甚至其他问题,目前正受到广泛关注。”
    周部长没有用“腐败”“违规”等定性词,但“四十七亿”这个数字和“广泛关注”这个表述,在此刻的语境下,比任何指控都更有力量。
    “这个案例,恰恰引发了更深层的思考:现有的、以垂直管理为主的监管体系,为何未能及早预警和阻止可能存在的问题?
    当问题最终在地方爆发、由地方承受压力时,地方却缺乏足够的制度性权力进行前置干预和有效监督。
    这难道不是一种权责不对等吗?”
    张振国的脸色,变得有些僵硬。
    他当然知道“四十七亿事件”,即便目前仅是调查初期,逻辑链条尚未完全坐实。
    但在这个层面的博弈桌上,事件的“存在”与“逻辑可能性”本身,就是一枚沉重的筹码。
    它直接削弱了国资委坚持“现有垂直体系足够有效”的立场。
    吴思远顺势接过话头,语气里带著忧虑道。
    “正是基於这类案例引发的反思,以及近期多个省份的强烈呼声,我们认为需要一种新的制衡。
    完全將机构下放给地方,固然不妥;但维持过强的垂直,也可能忽略地方治理的复杂性和主动性。
    中组部提出的方案:机构作为省国资委內设局,局长高配为省国资委副主任,业务上接受国务院国资委总局指导。”
    “这等於放弃了人事任免核心权!业务指导太虚弱了!”张振国试图做最后抵抗。
    这时,周秉义出示了一份,让张振国这个副主任都心寒的,非正式情况匯总。
    “振国主任,请看。
    鲁东、滇越、蜀中、西江等七个省份,近期已经以安全生產检查、环保督察、土地合规审查等名义。
    对部分央企子公司的扩建、环评等项目採取了事实上的暂缓或更严格审查措施。
    如果我们在机构设置上不能充分考虑地方的关切和诉求,最终损害的將是国有资產,在全国范围內的优化布局和整体利益。
    我们需要的是一个能化解矛盾、协同地方的机构,而不是一个可能激发新对立的机构。”
    周部长將手中的材料,推向张振国,语气放缓,却更显坚定道。
    “给地方一个名正言顺的『抓手』,同时通过高配局长级別和明確的业务指导关係,保留中央的调控力和影响力。
    这是目前最可能达成共识、也最有利於问题解决的方案。
    总局的人事任免权,可以转化为对局长人选的『审核备案否决权』和强有力的业务考核权,同样能施加关键影响。”
    张振国沉默了,望向窗外,燕京的天空有些灰濛。
    中组部不仅握有“四十七亿”这把软刀子,更掌握了多省联合行动的硬態势。
    国资委的立场,在“维护垂直管理权威”,与“防止央地关係恶化、国有资產运营环境受损”之间,必须做出痛苦的权衡。
    坚持前者,国资委可能会失去更多。
    沉默了漫长的几分钟后,张副主任收回目光,声音带著一丝疲惫,妥协道。
    “局长由地方提名、考察、任免,但任命前须报总局审核备案,总局享有一票否决权。
    总局制定统一的业务规范、考核標准和重大事项报告制度,省局执行情况纳入局长个人及省国资委年度考核核心指標。
    此外,涉及跨省央企或特別重大案件的协调权,仍由总局直接掌握。”
    这个谈判结果,几乎是全面接受了中组部的框架。
    只在审核备案、考核和保留有限直接权力上,为垂直体系留下了几道细细的“安全绳”。
    周部长与吴司长交换了一个眼神,微微点头。
    这场央地博弈的大部队可以散场了,至於其他还不到他们操心。
    他们只要达成了大框架构建,具体完善自有下属去完成。
    “可以。审核备案和一票否决权,体现了总局的监督职能。
    业务考核与掛鉤机制,能保障执行力。中组部原则同意。”
    吴思远也頷首道,“编办方面认可这个权责设计方案,具备可操作性。”
    张振国深吸一口气,多场的谈判,最后还是逃不了这结果。
    “好吧,原则上,就按这个方向,擬定具体方案吧。
    京州能源的问题,要作为该机构职能的第一次实战检验。”
    “理应如此。”周秉义点头,表示同意。
    会议结束周秉义与吴思远先离开,张振国独自在会议室坐了一会儿。
    一场没有硝烟的战役落幕了,国资委让渡了关键的人事任免实权,换取了机构的儘快设立和央地关係的暂时缓和。
    从今天起,地方国资委的权柄箱里,多了一件名为“职工权益保障”、可以指向任何一家央企子公司的合法器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