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开局三倍蛮力,手撕诡异 作者:佚名
第五十六章 寒鸦噪血,独坐空山
风,像是被刚才那声巨响震碎了胆子,停滯了许久,才敢重新在这片修罗场上呜咽。
烟尘落定。
没有欢呼,没有吶喊。
天地间只剩下一种顏色——灰。
灰色的天,灰色的地,还有那座横亘在谷道中央、由无数岩石和尸骨堆砌而成的灰色坟墓。
阳光透过稀薄的云层洒下来,惨白得像是一张死人的脸,照在那乱石堆上,却照不出半点生气。
偶尔有一两只倖存的战马,拖著断腿在石缝间哀鸣,那是这死寂画卷中唯一的声响。
乱石之下,埋葬著三万条性命。
鲜血从石缝里渗出来,匯聚成一条条暗红色的小溪,在冻土上蜿蜒,很快就结成了冰碴。
冷。
刺骨的冷。
比刚才那毁天灭地的爆炸更让人心悸。
忽雷骑在马上,停在乱石堆的一箭之地外。
他的马在发抖,他也想抖,但他不能。
作为狼主,他见过无数次死亡。
他见过瘟疫横行,见过狼群撕咬,见过大雪封山冻死牛羊无数。
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象。
那一瞬间的天崩地裂,那一瞬间的雷火炼狱,让他这个不信鬼神的蛮子,第一次感到了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慄。
那是凡人对“天威”的本能恐惧。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那座尸山,看向那个站在废墟顶端的青衫人影。
季夜就站在那里。
衣衫单薄,身形瘦削。
风吹起他鬢角的那几缕白髮,在惨白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他不像是人。
倒像是这片死地里长出来的一株毒草,吸乾了周围所有的生机,独自妖艷。
“真气外放……百步点火……”
忽雷的喉咙里滚出几个乾涩的音节,声音颤抖得厉害。
“宗师……”
只有宗师,才能引动天地之威。
只有宗师,才能將真气凝练如实,隔空百步而不散!
那个情报是假的!秦牧之那个老狗害我!
这哪里是什么八百残兵?这分明是有一位大梁的宗师坐镇!
他的手死死攥著韁绳,指甲深深嵌入了掌心。
他不甘心。
四万大军,还没摸到城墙,就折损了大半。
但他更不敢动。
那个青衫人手里提著的剑,虽然没有再发光,但那股隔著几百步都能感受到的森寒剑意,就像是一把悬在他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再进一步,便是死。
“大帅……”
身旁的副將脸色煞白,牙齿咯咯作响,“撤……撤吧……”
这仗没法打了。
蛮族的勇士不怕刀枪,不怕流血,但他们怕鬼神。
在他们眼里,那个站在山顶的男人,就是索命的厉鬼。
忽雷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叶,稍微压下了心头的恐惧。
他最后看了一眼季夜。
那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狂妄,只剩下深深的忌惮,和一种被打断了脊樑的颓然。
“撤。”
忽雷调转马头。
没有號角,没有整队。
剩下的一万多蛮族残兵,如蒙大赦,丟盔弃甲,甚至连倒在地上的大纛都没人去扶。
他们像是一群被嚇破了胆的野狗,夹著尾巴,仓皇地向北方逃窜。
来时如黑云压城,去时如丧家之犬。
……
季夜站在乱石顶端,看著那条黑色的长龙消失在地平线上。
直到確认最后一个蛮兵的身影彻底消失,他一直挺得笔直的脊背,才微微佝僂了一下。
“噗。”
一口暗红色的淤血,顺著他的嘴角溢出,滴落在脚下的岩石上。
那是强行引动真气、透支心神的代价。
但他没有擦。
他只是缓缓坐了下来,坐在那堆乱石上,將不寿剑横在膝头。
风更大了。
吹得他那身单薄的青衫猎猎作响。
“季大人。”
一道幽灵般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乱石堆下。
黑衣,蒙面,背著一把与他不相称的巨弓。
是影子。
长公主府的暗卫首领,半步宗师的高手。
在他身后,一百名同样黑衣裹身的死士,正如鬼魅般从城墙两侧的暗堡中撤出。
刚才那漫天的弩雨,正是出自他们之手。
影子抬起头,看著坐在高处的季夜。
他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之前在听雪楼时的审视与傲慢,而是一种发自內心的……惊悚。
刚才那一幕,忽雷看在眼里,他也看在眼里。
两道赤红剑气,横跨百丈,精准点燃引线。
那不是內劲。
那是真气。
纯粹、凝练、霸道的真气。
“您……破境了?”
影子的声音有些乾涩,甚至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恭敬。
作为半步宗师,他比谁都清楚那一步有多难。
那是天堑,是无数惊才绝艷之辈终其一生都无法跨越的鸿沟。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才多大?
而且,他能感觉到,季夜身上的气息很古怪。
不像是正统宗师那种圆融如意的浩瀚,反而带著一种……令人心悸的血腥与死寂。
就像是一把为了杀戮而强行开锋的凶兵。
季夜低头,看著影子。
那双眸子里,左眼银白如霜,右眼猩红如血,虽然一闪而逝,却让影子如坠冰窟。
“影子。”
季夜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钻入影子的耳膜。
“你也想试试我的剑?”
影子浑身一僵。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背后的汗毛瞬间倒竖。
那是生物遇到天敌时的本能反应。
“不敢。”
影子低下头,抱拳一礼。
这一礼,比他在长公主面前还要深。
“属下只是……震撼。”
“震撼就好。”
季夜收回目光,手指轻轻弹了弹不寿剑的剑脊。
“回去告诉殿下。”
“这落雁口,我守住了。”
“那一千架神臂弩,那一百名死士,还有那些行军丸……”
季夜从怀里摸出一颗蜡封的药丸,那是皇室秘制的“行军丸”,一颗足以顶三天飢饿,是真正的救命粮。
“这份情,季某记下了。”
“但……”
季夜的话锋一转,手指微微用力,那颗蜡丸在他指尖化为粉末,隨风飘散。
“光吃药,是长不出獠牙的。”
“殿下给的这点东西,够活命,却不够拼命。”
影子心中一凛。
他听懂了。
季夜是在说,长公主虽然给了支援,但依然留了后手。
那些行军丸只能维持基本的生存,却无法支撑一支大军长途奔袭、反攻蛮族。
这既是支援,也是一种控制。
但现在,面对一个疑似宗师的强者,这种控制显得如此可笑且危险。
“属下……明白。”
影子深吸一口气,“属下这就修书回京,让殿下再调拨粮草……”
“不必了。”
季夜打断了他。
他缓缓站起身,儘管身形有些摇晃,但那股睥睨天下的气势却丝毫未减。
“既然你们给的不够,我就自己去取。”
“王猛!”
季夜一声低喝。
“在!”
早已带著人衝下城头的王猛,浑身是血,却精神抖擞地爬上乱石堆。
“打扫战场。”
季夜指了指那些还在冒著青烟的石缝,以及远处蛮族丟弃的大量輜重。
“能用的兵器甲冑都收起来。蛮子虽然跑了,但他们丟下的輜重不少,够我们吃几天了。”
“告诉弟兄们,今晚开荤。”
“我们要吃饱了,才有力气走路。”
“是!”
王猛领命,转身对著那八百悍卒大吼:“都听到了吗?统领有令,打扫战场!把蛮子的肉都给我抢回来!”
……
入夜。
落雁口內,一片死寂。
没有庆功宴,没有欢呼声。
所有人都累瘫了。
那一战,虽然他们只是扣动了扳机,只是看著山崩地裂,但那种精神上的衝击,比肉体上的疲惫更甚。
中军大帐內,烛火摇曳。
季夜坐在案前。
他面前摆著一大盆煮得烂熟的马肉,旁边还有一堆剥开的行军丸。
他吃得很快,也很凶。
一口马肉,一颗药丸。
那种狼吞虎咽的架势,完全不像是一个刚刚一指断山河的宗师,倒像是一个饿了三天的难民。
每吞咽一口,他苍白的脸色就红润一分。
那团在他丹田內沉寂下去的血色真气,就像是一头冬眠的野兽,正在贪婪地汲取著这些血食的能量,一点点甦醒过来。
影子站在帐角阴影处,像是一尊雕塑,一言不发。
他在观察季夜。
越观察,越觉得心惊。
这个年轻人,在刚刚创造了如此惊天大捷之后,竟然没有丝毫的狂喜,反而冷静得像是在算帐。
而且,他吃东西的样子,让他想起了传说中那些以人为食的魔道巨擘。
“先生。”
王猛掀帘而入,手里拿著一份清单。
“清点完了。蛮子丟下的輜重不少,肉乾、奶酒,加上殿下送来的行军丸,够咱们吃一个月了。”
“一个月……”
季夜咽下最后一口肉,擦了擦嘴角的油渍。
“足够了。”
他从怀里掏出那块虎符,放在案上,手指轻轻摩挲著上面冰冷的纹路。
“王猛。”
“在。”
“你觉得,这仗打完了吗?”
王猛一愣:“蛮子主力尽丧,忽雷也被嚇破了胆,短时间內应该不敢再南下了吧?”
“蛮子是打完了。”
季夜抬起头,目光幽深,看向南方。
那里是天都城的方向。
“但真正的仗,才刚刚开始。”
“秦家断了我的粮,皇室在看我的戏。”
“现在,戏唱完了,角儿没死,反而成了名角儿。”
季夜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你说,那些搭台子的人,现在是什么心情?”
王猛心中一凛。
“先生的意思是……”
“功高震主,鸟尽弓藏。”
季夜站起身,走到帐口,掀开帘子。
外面的雪又开始下了。
纷纷扬扬,掩盖了白天的血腥与罪恶。
“秦牧之不会让我活著回天都的。”
“萧红袖虽然保我,但她更是一个商人。如果我的价码太高,高到她付不起,她也会毫不犹豫地把我卖了。”
他转头看了一眼角落里的影子。
影子依然低著头,没有反驳。
因为他知道,季夜说的是事实。
皇室无亲情,更无义气。
“所以……”
季夜伸出手,接住一片雪花。
雪花在他掌心融化,冰凉刺骨。
“我们不能等他们来接。”
“我们要自己回去。”
“带著这三万颗人头的军功,带著这八百个见过血的弟兄。”
“一路杀回去。”
季夜猛地握紧拳头,掌心的雪水被捏碎。
“告诉弟兄们,休整一夜。”
“明日拔营,班师回朝。”
“这一次,我要让天都城的那帮老爷们看看……”
“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究竟长什么样。”
风雪中。
季夜的身影有些佝僂,有些单薄。
但在王猛和影子的眼中,那个背影却比这漫天的风雪还要冷,比那崩塌的山峦还要重。
尤其是影子。
他看著那个背影,心中突然升起一种荒谬的感觉。
也许,长公主这次……养出了一条连她自己都拴不住的龙。
乱世的帷幕,才刚刚拉开一角。
而那个站在舞台中央的人,已经准备好了他的剑。
不寿剑。
只爭朝夕,不问归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