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开局三倍蛮力,手撕诡异 作者:佚名
第四十九章 只手翻天
城西,十里舖。
神机营的驻地,就像是一块被遗忘在荒野里的烂疮。
残破的辕门在寒风中吱呀作响,几门生锈的红衣大炮隨意地丟在泥地里,炮口积满了雪水。
营房里传来几声压抑的咳嗽和赌钱的吆喝声。
这里没有边军的肃杀,只有一种等死的暮气。
季夜骑著一匹黑马,停在辕门外。他身后没有隨从,只有那把不离身的不寿剑。
“统……统领大人?”
守门的兵卒是个老兵油子,看到季夜腰间的虎符,嚇得一个激灵,手里的长矛差点掉在地上。
人的名,树的影。
昨夜秦府那一剑,早已传遍了军中。谁都知道,这位新来的爷是个敢在秦无忌脸上动刀的狠人。
“开门。”
季夜淡淡开口。
辕门打开。
季夜策马而入。
校场上稀稀拉拉地站著几百號人。他们看著季夜,眼神里有敬畏,有恐惧,更多的是一种看死人的麻木。
神机营,就是个死人坑。
谁来当统领,最后都是个死。
“统领大人,神机营在册一千二百人,实到……三百四十六人。”
副统领是个乾瘦的中年人,名叫孙病已。他低著头,声音发虚,“剩下的……有的病死,有的逃了,还有的……被秦家借调去了輜重营。”
空餉。
被抽血。
这就是秦牧之给季夜准备的“大军”。
三百多个老弱病残,加上几门打不响的破炮,去守蛮族前锋逼近的落雁口?
这不叫打仗,这叫送葬。
孙病已偷眼看著季夜,等著这位年轻统领暴怒,或者绝望。
但季夜没有。
他翻身下马,走到一门红衣大炮前,伸手摸了摸冰冷的炮身。
指尖传来粗糙的铁锈触感。
“生锈了。”
季夜轻声说道。
“是……是……”孙病已擦了擦汗,“朝廷的拨款一直没下来,火药受潮,炮管炸裂……”
“我说的是人。”
季夜转过身,目光如刀,扫过那三百多张麻木的脸。
“炮生锈了,可以磨。人生锈了,就只能埋。”
全场死寂。
没人敢说话,甚至没人敢大声呼吸。那种被【武道通神】加持过的气场,压得这些老兵油子喘不过气来。
“不过,无所谓。”
季夜拍了拍手上的铁锈。
“因为我也没指望靠你们打仗。”
孙病已愣住了。不靠我们?那靠谁?
就在这时。
大地微微震颤。
远处,传来了一阵沉闷而整齐的马蹄声。
不是那种千军万马的轰鸣,而是一支精锐骑兵特有的、压迫感极强的律动。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看向辕门外。
只见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支黑色的队伍。
五百骑。
清一色的黑马,黑甲,黑披风。
他们没有打旗號,也没有多余的声响。每个人脸上都带著风霜之色,眼神却亮得嚇人。那是见过血、杀过人、在死人堆里滚过几遭的眼神。
而在队伍中间,还有几十辆沉重的大车,车辙在冻土上压出深深的印痕。
那是钱。
也是粮。
更是季夜在这个世界安身立命的底气。
为首一骑,是一个身材魁梧、面容刚毅的汉子。他背著一把厚背雁翎刀,左腿虽然微跛,但骑在马上却稳如泰山。
王猛。
那个曾在黑石县隨季夜杀穿黑虎帮,又在季夜的指点下,带著四万两白银和无数药材南下的男人。
“吁——”
王猛勒住韁绳,战马人立而起。
他翻身下马,动作乾脆利落。
在他身后,五百名黑石县的“乡勇”——或者说是季夜一手调教出来的私兵,齐齐下马。
“哗啦!”
甲叶碰撞声整齐划一,震得神机营那帮老兵油子心头一颤。
王猛大步走到季夜面前。
他单膝跪地,抱拳过头顶。
声音洪亮,如金石撞击:
“黑石旧部,奉令集结!”
“五百弟兄,听候统领差遣!”
身后,五百汉子齐声怒吼:
“听候差遣!!”
声浪滚滚,衝散了神机营上空积攒多年的暮气。
孙病已张大了嘴巴,看著这支从天而降的虎狼之师,又看了看那几十车沉甸甸的物资,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这是哪来的私军?
这是哪来的底蕴?
季夜看著王猛,看著这帮熟悉的面孔。
两年的蛰伏,两年的经营。
这颗他两年前隨手布下的閒棋,终於在今天,变成了这一局棋中最关键的“天元”。
“来了。”
季夜伸出手,扶起王猛。
“路好走吗?”
“不好走。”王猛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眼角多了一道风霜刻下的皱纹,“杀了几波不长眼的流寇,也躲了几次秦家的盘查。但只要想著先生在天都等著,这路,也就顺了。”
“辛苦了。”
季夜拍了拍王猛的肩膀。
“入列。”
“是!”
王猛起身,站在季夜身后半步,如同当年在黑石县衙一样。
季夜转过身,重新面对那三百神机营的老兵。
这一次,他的眼神不再是看死人,而是在看一群待宰的猪羊。
“孙副统领。”
“在……在!”孙病已哆嗦了一下,赶紧出列。
“把这些箱子打开。”
季夜指了指王猛带来的大车。
“哐当!”
箱盖被撬开。
金光刺眼。
整整齐齐的金条、银锭,还有成捆的精铁箭头、成箱的上好火药。
那光芒,比天上的太阳还要耀眼,刺得所有人都眯起了眼睛。
季夜隨手抓起一锭银子,用力一捏,银锭上留下深深的指印。
“从今天起,神机营姓季。”
“愿意留下的,领十两安家费,跟著我吃肉。想走的,领二两路费,滚蛋。”
“但我丑话说在前头。”
季夜的声音骤然转冷,如寒冬腊月的风,刮骨如刀。
“拿了我的钱,命就是我的。”
“到了落雁口,谁敢后退半步……”
“鏘!”
不寿剑半出鞘。
一股惨烈的死气瞬间笼罩全场。
“斩。”
……
“噹啷。”
最后一锭银子落在一名老兵的手里。
那老兵的手在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沉。十两银子,那是他卖命五年都攒不下的家当。
三百神机营老卒,没有一个人走。
不是因为忠诚,是因为贪婪。
季夜给的太多了,多到让他们觉得,哪怕是去死,这命也卖得值。
“王猛。”
季夜站在点將台上,目光扫过这八百人的队伍。五百黑石悍卒,三百神机老兵。
人数不多,但这只是种子。
“把那些生锈的炮,都拖去熔了。”
季夜指了指那些笨重的红衣大炮。
孙病已大惊失色:“统领!这可是神机营的家底啊!熔了炮,咱们拿什么守落雁口?拿牙啃吗?”
“家底?”
季夜走到一口大锅前,抓起一把刚运来的黑色火药。
粗糙,受潮,灰濛濛的像是一把烂泥。
“这叫垃圾。”
季夜鬆开手,任由黑粉洒落。
“硝石没提纯,硫磺杂质多,木炭更是用的湿木头烧的。这种东西塞进炮里,除了炸死自己人,听个响都费劲。”
他转过身,目光如电,扫过王猛带来的那几十车物资。
“把那几车好酒搬下来。”
“还有鸡蛋,我要所有的蛋清。”
“筛子,石磨,给我架起来。”
孙病已和一眾老兵面面相覷。这是要干什么?做菜?
但王猛的人动得很快。片刻间,校场变成了工坊。
季夜站在石磨前。
【武道通神】全开。
入微掌控。
在他的感知里,每一颗硝石的结晶,每一粒硫磺的纯度,都清晰可见。
“磨。”
季夜下令。
石磨转动,將原料碾成最细的粉末。
“酒洗硝石,去杂。”
“蛋清调和,造粒。”
“水多了,倒掉。”
“火候不够,再干。”
“颗粒太大,重筛。”
一个时辰后。
一堆呈现出黑亮色泽、颗粒均匀如粟米的火药,堆在了季夜面前。
不再是那种灰濛濛的粉末,而是一种透著危险气息的晶体。
颗粒化火药。
解决了燃烧速度和分层的问题,威力是粉末火药的三倍以上。
“试试。”
季夜拿起一根从废炮上拆下来的铁管,一头封死。
他抓起一把颗粒火药填进去,压实,然后塞入一颗拇指大小的铅丸。
没有复杂的点火装置,只有一根简单的引信。
“看好了。”
季夜將铁管架在一块巨石上,对准了百步之外的一面破烂军旗。
点火。
引信燃烧的嘶嘶声,在死寂的校场上格外刺耳。
“轰——!!!”
一声爆鸣,短促而暴烈。
不同於红衣大炮那种沉闷的“通”,这是一声撕裂空气的尖啸。
百步之外。
那面军旗连同旗杆,瞬间粉碎。
而在旗杆后的那堵土墙上,赫然出现了一个碗口大的深坑,尘土飞扬。
全场死寂。
孙病已张大了嘴巴,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那么小的一根管子?那么少的一点药?
竟然有这种威力?
季夜放下发烫的铁管,吹了吹上面残留的青烟。
“这就是道理。”
他看著那些目瞪口呆的士兵。
“把熔了的铁,都给我打造成这种管子。要长,要直,要硬。”
“到了落雁口,我要让蛮族的狼骑兵知道……”
季夜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时代变了。”
…………
夕阳西下,残阳如血。
將神机营那破败的营地染成了一片赤红。
季夜独自站在辕门的最高处,背负著不寿剑,眺望著南方的天都城。
那里的灯火已经亮起,繁华得像是一场盛大的幻梦。
“先生。”
王猛走上高台,站在季夜身后半步,声音低沉。
“秦家断了粮道,皇室作壁上观,蛮族大军压境。落雁口……是绝地。”
他顿了顿,抬起头,眼中满是忧虑。
“两年前在黑石县,您说我们要跳出去,去更高的地方。可如今咱们好不容易在天都站稳了脚跟,这一去……若是折了,咱们这两年的心血,岂不是付之东流?”
季夜没有回头。
风吹起他的青衫,猎猎作响。他手里把玩著那块象徵统领权力的虎符,指腹摩挲著上面冰冷的纹路。
“付之东流?”
季夜轻笑一声,转过身来。
他的目光越过王猛,越过那八百整装待发的悍卒,投向了遥远的北方。
“王猛,你还记得两年前我离开黑石县时说的话吗?”
王猛一怔,那个风雪交加的清晨瞬间浮现在脑海。
——“困在浅滩里,那是泥鰍。”
——“只有成了龙,才能行云布雨。”
“猛,不敢忘。”王猛低头。
“没错。”
季夜点了点头,眼中的光芒比身后的残阳还要炽烈。
“那时候我走,是因为我弱。前有蛮族铁骑,后有秦无忌的剑,我只是一颗隨时会被碾死的泥鰍,除了逃,別无他法。”
他缓缓抬起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脚下的土地。
“但现在,不一样了。”
“这两年,我走遍了大梁,看尽了这江湖的把式,也摸透了这朝堂的骨架。”
“剑,我磨利了。”
“人,我带齐了。”
“道,我悟透了。”
“我有鳞了,也有爪了。”
季夜的声音並不高亢,却透著一种令人窒息的从容与厚重。那是山岳崩塌前的寧静,是海啸来临前的退潮。
“秦牧之以为落雁口是我的坟墓,觉得我是被他逼得走投无路的弃子。”
“萧红袖以为这是我跃龙门的火坑,想看我能不能在火里烧出个金身。”
“皇帝以为我是孤臣,没有根基,只能依附皇权,做把听话的刀。”
季夜目光沉静如水,却又深邃如渊。
“他们都觉得自己是下棋的人。”
“都觉得我季夜,只能在他们的棋盘里,按照他们画好的格子走。”
“可是……”
季夜收回手指,轻轻弹了弹不寿剑的剑柄。
残剑嗡鸣,如龙吟低吼。
“如果棋盘翻了呢?”
“落雁口是死地,也是生地。”
“我要用蛮族的血,餵饱我手里的剑。”
“我要用秦家的算计,铸造我自己的军魂。”
“我要借皇室的大义,吞掉这天下的权柄。”
他伸出手,在虚空中狠狠一抓。
仿佛抓住了那天都城上空盘旋的气运金龙,然后將其狠狠捏碎。
“人发杀机,天地反覆。”
“我要做那个……把天翻过来的人。”
晚风拂过他的发梢,將他那身单薄的青衫吹得鼓盪如旗。
残阳的最后一抹余暉落在他肩头,仿佛给他镀上了一层血色的金甲。
王猛看著眼前这个背影,恍惚间觉得那不再是一个人,而是一柄即將斩断这乱世枷锁的利剑,一条正在深渊中积蓄力量、隨时准备腾空而起的潜龙。
心中的最后一丝疑虑被这股滔天的气魄焚烧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沸腾如岩浆的热血。
季夜收回那只抓向虚空的手,缓缓握住了腰间的不寿剑柄。
那个动作很轻,却像是握住了整个天下的命脉。
“王猛。”
“在!”
“传令下去,全军开拔。”
季夜翻身上马,动作行云流水。他勒住韁绳,最后看了一眼身后那座繁华却腐朽的天都城。
“两年前我说过,等我回来的时候,这天下的规矩得改改。”
“现在……”
“时候到了。”
“驾!”
黑马嘶鸣,四蹄翻飞,捲起一地烟尘。
季夜一马当先,冲入了茫茫夜色之中。
在他身后,八百悍卒沉默跟隨,如同一道黑色的洪流,决堤而去。
这一去,龙战於野。
这一去,天下局变。
……
同一时刻。
秦府,书房。
秦牧之端著茶盏,听著窗外的风雪声,嘴角掛著一丝满意的笑。
“走了?”
“走了。带著几百个残兵败將,还有几车破烂,出城了。”老管家躬身回道。
“好。”
秦牧之吹了吹茶沫,“死人是最让人放心的。落雁口那边安排好了吗?”
“安排好了。粮草会意外延误,援军会迷路。他撑不过三天。”
“三天……”秦牧之抿了一口茶,“足够了。给无忌去封信,让他安心养伤。这块磨刀石,碎了。”
同一时刻。
长公主府,听雪楼。
萧红袖站在楼顶,看著那支消失在风雪中的队伍。
“殿下,真让他去送死?”黑衣人低声问道,“那可是把好剑。”
“剑只有在火里烧过,在血里淬过,才叫神兵。”
萧红袖拢了拢身上的大氅,眼神幽深。
“若是他能活著回来,这大梁的兵权,本宫就敢交给他一半。”
“若是回不来……”
她伸手接住一片落下的雪花。
雪花在掌心融化,变成一滩冰冷的水。
“那便回不来吧。”
……
天都城的夜深了。
歌舞昇平掩盖了城西那座军营里的动静。
没人知道,一支只有八百人的队伍,趁著夜色,悄无声息地拔营北上。
他们带走了所有的火药,带走了所有的希望,也带走了这大梁王朝最后的一丝国运。
当那辆玄黑色的马车消失在官道尽头时。
天空中,一颗流星划破长夜,坠向北方。
紫微星动,杀破狼局。
潜渊的恶龙,已经睁开了它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