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美人团欺的魅力无人能及 作者:佚名
第38章 我不是没有爸爸的小孩
他没有哭闹,没有抱怨,更没有嫉妒过姜家其他孩子的百般宠爱。
只是抬著清澈的眸子,轻声问他:
“你想认我吗?”
姜承言的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他忽然明白,那时的小瓷安。
是在用自己最笨拙的方式,小心翼翼地试探,期盼著从他口中,得到一个不一样的答案。
可当时,他是怎么回应的?
姜承言拼命翻搅著记忆,却只翻出一片令人窒息的空白。
他什么也没说。
他在默认。
他的沉默,他的无视,比那些人的閒言碎语更伤人。
像一把最锋利的刀,將一个四岁孩子的满心期待,割得支离破碎。
他不敢深想,那个小小的、瘦瘦的孩子,是如何压下满心的忐忑。
又是如何在得不到回应后,默默收回那只试探的手。
將所有的委屈和失落,都藏进无人知晓的角落。
姜承言的声音乾涩得厉害,他缓缓抬起眼。
视线第一次这般专注地落在陈瓷安缠著纱布的眼睛上。
是他,是他耽误了这个孩子。
他不敢去想,如果没有这场高烧,没有这场混乱的记忆紊乱。
以陈瓷安的聪慧,將来会站到怎样的高度。
可现在,什么都没了。
那些本该闪闪发光的未来,好像都被他亲手掐灭了。
“眼睛……还疼吗?”
陈瓷安愣了愣,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问起这个。
他轻轻摇了摇头:“不疼,就是看不见。”
除了一片漆黑,眼睛並没有別的异样。
姜承言伸出手,大掌小心翼翼地覆在那块纱布上。
指尖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纱布,轻轻传递过去。
他多想借著此刻的陈瓷安,问问那个曾经满心试探的小孩。
那时候,你是不是很失望?
“他们那样说你,你会难过吗?”
陈瓷安依旧低著头,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没关係,”姜承言放柔了声音,“在这里,你可以说实话。”
陈瓷安的声音带著浓浓的鼻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不甘心,细若蚊蝇:“他们笑话我,我不喜欢他们。”
不是討厌,不是怨恨,只是单纯的、孩子气的不喜欢。
姜承言的心又酸又涩,他深吸一口气,哑著嗓子问出那个憋了许久的问题:
“那我呢?你有没有生我的气?”
陈瓷安的身子猛地一僵,像是被这个问题嚇到了,头埋得更低,连肩膀都微微耸了起来。
姜承言看著他这副模样,心里疼得厉害。
他不想逼他,更不想让两人之间本就疏离的关係,变得更加僵硬难堪。
若是因为今天这番话,让陈瓷安从此怕了自己,那可就真的得不偿失了。
心口像是堵了一团棉絮,闷得发慌。他迫切地想做些什么,来弥补这个被自己亏欠了太多的孩子。
他不想让陈瓷安一直这样战战兢兢、小心翼翼地活著。
现在孩子还小,若是等他长大了,还一口一个“叔叔”地喊著。
那他们之间的隔阂,只会越来越深,越来越大,直至再也无法逾越。
陈瓷安迟迟没有回答,小小的身子绷得紧紧的,像是认定了自己不说话,就是犯了错。
他死死低著头,生怕一抬头,就让姜承言看见自己通红的眼眶。
细微的呜咽声,夹杂著压抑的抽噎,轻轻飘进姜承言的耳朵里。
他垂眸看去,只见陈瓷安正用袖子一下下蹭著眼泪。
肉嘟嘟的下巴微微颤抖,嘴唇抿得紧紧的,努力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那副委屈巴巴的模样,看得姜承言心都要碎了。
他生怕孩子揉坏了眼睛,连忙俯身。
小心翼翼地將陈瓷安的脸抬起来,抽出纸巾,轻轻擦拭著他脸上的泪痕。
另一侧的纱布,早已被眼泪浸湿,透出淡淡的湿痕。
姜承言只能轻轻揭开纱布,露出底下那只快要癒合的眼睛。
眼底的红血丝还未褪去,看得他心口又是一揪。
满心的愧疚与酸涩翻涌著,姜承言用尽了毕生的温柔,一字一句,郑重地开口:
“他们说的不对。我是你父亲,你是我的责任。”
“所以,不用怕他们说的话。你想叫我什么,就叫我什么。
这是你作为我儿子,最理所应当的权力。”
抽噎声渐渐平息,陈瓷安的眼圈红得像兔子,他仰著小脸。
湿漉漉的眸子望著姜承言,声音带著浓浓的不確定,还打著哭嗝:
“真……真的吗?”
姜承言看著他,目光坚定,语气斩钉截铁:“真的。”
可话音刚落,他却看见,陈瓷安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一颗颗豆大的泪珠,像断了线的珠子,砸落在手背上,滚烫滚烫的。
姜承言慌了神,还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惹得小祖宗更委屈了。
却听见陈瓷安埋在他怀里,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地呜咽:
“我不是……呜呜……不是没有爸爸的小孩了——”
小渔村的孩子,大多没受过什么好的教育。
父母是什么模样,孩子便跟著学什么模样。
那些大人,见过几分世面,嘴里却没半句乾净话,儘是些腌臢刻薄的言语。
越是贫瘠的地方,人心越是狭隘刁蛮。
日子过得苦了,便总爱揪著旁人的痛处嚼舌根,仿佛这样,就能衬得自己日子好过些似的。
而作为小渔村里最底层的人,陈瓷安这个四岁的小孩。
没人撑腰的小孩,自然就成了他们欺辱的对象。
大人们在背后嚼够了舌根,孩子们便有样学样。
在朋友间受了气,就去欺负陈瓷安;
在父母那受了委屈,就去欺负陈瓷安;
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还是去欺负陈瓷安。
在那个闭塞又狭隘的地方,哪有什么事是需要原因才去做的。
那些恶意来得猝不及防,又理直气壮,像一把把钝刀子,一下下割在一个四岁孩子的心上。
姜承言甚至都猜测到陈瓷安被一群脏小孩追著打的场景。
胸腔里的怒意与心疼交织著翻涌,几乎要衝破胸膛。
他终於明白,陈瓷安那份超越年龄的沉稳和早熟。
从来不是什么天赋异稟,而是被无数个孤立无援的日日夜夜,硬生生磨出来的。
无边无际的愧疚几乎要將这个男人压垮。
那些被他刻意遗忘的东西,又再次被端上了书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