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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精妙的男女配合
    离婚宴上,我一个电话动三省 作者:佚名
    第96章 精妙的男女配合
    下午的调研行程,完全在马胜武的精心安排下展开。
    车队驶向的,是道路硬化最好,村容村貌最整洁的示范村。
    走访的是经过培训,话术標准,满口感谢的满意户。
    最终抵达的,是那个被包装得光鲜亮丽,数据漂亮的样板工程。
    一个號称投资巨大,技术先进,带动了上百户农民增收的“现代化菌菇种植基地”。
    基地的负责人,一位穿著略显紧绷西装,额头冒汗的中年男子,站在整齐划一的菌菇大棚前,唾沫横飞地介绍著。
    他从项目立项讲到政策扶持,从引进“国际先进菌种”讲到广阔的销售市场,报出的產值和描绘的农民增收蓝图,美好得如同空中楼阁。
    马胜武和娄子民在一旁频频点头,脸上洋溢著自豪的笑容,
    不时轮流插话,强调镇党委政府是如何“高瞻远瞩”、“精准施策”、“倾力扶持”,才结出如此“硕果”。
    他们试图用这种集体表演,营造出一种不容置疑的繁荣假象。
    陆云峰默默地听著,脸上平静无波。
    既看不出讚赏,也看不出质疑,仿佛只是在接收一段寻常的工作匯报。
    他这种莫测高深的態度,反而让陪同的镇干部们心里更加没底。
    经过中午那场毫不留情的“打脸”,他们已经清楚认识到,这位年轻的县委办副主任,绝非以往那些走马观花、容易被糊弄的领导。
    他冷静的目光扫过之处,让他们感觉所有掩盖都无所遁形。
    直到负责人口乾舌燥地结束了他的“標准匯报”,满怀期待地看向陆云峰时,陆云峰才终於开口。
    他没有评价项目好坏,而是直接拋出了一连串很具体的问题:
    “你刚才提到,菌棒成活率稳定在95%以上,这个数据,是建立在全程多点监测的平均值基础上,还是只在某个特定生长阶段,特定菌棚內的抽样数据?”
    “採购菌种和產品销售,是与固定的几家合作方进行吗?现有的採购合同和近期的销售票据、银行流水,方便现场查阅一下吗?”
    “我们之前走访的那几户『示范户』,都表示在基地务工。他们具体的日薪或月薪標准是多少?工资结算是否及时足额?”
    “除了在基地务工,他们自家有没有参与种植?如果有,菌种来源、技术指导和產品回收,基地是如何保障的?他们自家的实际效益怎么样?”
    “另外,项目申报材料中承诺的带动特定数量贫困户就业的比例,实际落实的情况,有没有详细的用工台帐和工资发放记录可以佐证?”
    得益於在清河镇时的工作实践,陆云峰的问题如同手术刀,精准地切入项目运营的核心环节和真实命门。
    每一个问题,都直指可能存在的漏洞和水分。
    菌菇基地的负责人起初还能凭藉背熟的稿子勉强应对,但隨著问题越来越深入、越来越具体,他渐渐有些招架不住了。
    他言辞开始闪烁,额头上冷汗直冒,目光不由自主地频频瞟向马胜武和娄子民,寻求支援。
    马胜武心里暗骂负责人废物,脸上却不得不堆起笑容,硬著头皮上前打圆场:
    “陆主任真是明察秋毫,问得特別细致专业。有些具体操作层面的细节,可能……可能负责人一时半会儿记不太清,相关的台帐票据,估计都存放在镇里的项目办档案室,回头我们一定整理好,向陆主任详细匯报……”
    他的解释苍白无力,透著心虚。
    站在陆云峰侧后方的李雪松,看著他那沉稳提问的侧影,心中掠过一丝微妙的波澜。
    这一路下来,她发现陆云峰的很多想法和关注点,竟然与她不谋而合。
    往往她心里刚对一个数据產生疑问,或者觉得某个环节可能存在猫腻,陆云峰就已经用更精准、更犀利的方式指了出来。
    这种思维上的同步和默契,是她过去工作中从未体验过的。
    和陆云峰一起工作,虽然压力不小,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顺畅和痛快。
    她意识到,自己內心深处,那层因偏见而筑起的坚冰,正在不知不觉中悄然融化。
    她决定再添一把火。
    李雪松上前一步,翻开镇里提供的项目资料,指向其中一组数据,声音在略显闷热的大棚里格外清晰:
    “马书记,根据镇上提供的这份总结材料,这个菌菇基地带动周边村民年均增收超过五千元。但是,我刚才隨机询问了几位在基地工作的村民,他们反映的日薪大约在六十到八十元之间,根据他们自述的年工作时长粗略折算,年收入远达不到这个数字。”
    “我想请问,这个『年均增收超过五千元』的数据,具体是如何统计测算出来的?是单指在基地的务工收入,还是包含了其他隱性收入或折算效益?统计的样本量有多大?覆盖了哪些类型的农户?能否提供详细的、可供核实的支撑材料?”
    她的问题逻辑严密,环环相扣,將数据之间的矛盾直接摆在檯面上。
    马胜武和娄子民脸上的笑容彻底僵硬,变得比哭还难看,支支吾吾的解释更加苍白,漏洞百出。
    李雪松那冷冽犀利的模样,与身旁始终镇定自若的陆云峰,形成了一种天衣无缝的奇妙默契,
    像两把配合精密的剪刀,將对方精心编织的谎言剪得七零八落。
    陆云峰用余光瞥见李雪松那认真而执著的侧脸,心里不禁暗暗讚嘆。
    这姑娘,不仅长得赏心悦目,工作能力更是没得说,脑子转得快,抓问题又准又狠。
    有她在旁边查漏补缺,这次调研的效率和质量都高出不少。
    真应了那句话,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他对李雪松的好感,在这种並肩作战的氛围中,悄然又增添了几分,
    心里甚至开始盘算,等这次调研结束后,或许可以找个更自然的机会,和她多一些工作之外的交流。
    就在陆云峰看似隨意地听著马胜武语无伦次,试图矇混过关的解释时,他口袋里的手机传来一阵急促但轻微的连续震动。
    他不动声色地侧过身,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一划,快速扫了一眼。
    是王哲发来的信息。
    內容简短,却字字惊心:
    “老大,我们已暗访老槐树村(非安排点)。村內青壮年几乎流失殆尽,仅剩老弱妇孺。所谓扶贫路灯多数仅为摆设,不亮。扶贫车间长期閒置,设备蒙尘。村民普遍反映,之前有项目资金下来,但到手实惠极少,怨气很大。另,听说镇里提前將几个可能『乱说话』的村民,以『学习』名义弄走了。”
    陆云峰目光骤然一凝,但旋即恢復平静,仿佛只是看了眼时间。
    他將手机若无其事地放回口袋,抬头再次环视这个看起来“生机勃勃”、“蒸蒸日上”的菌菇基地,又扫了一眼身边虽然狼狈却仍在强撑体面的马胜武等人,嘴角勾起一丝极淡又极冷的弧度。
    “马书记,”陆云峰再次开口,语气依旧平淡沉稳,“这个菌菇种植基地嘛……確实很有特色。”
    他刻意在“特色”二字上微微停顿,带著一种玩味的意味,
    “让我们对红山镇的乡村振兴工作,有了一个初步的、嗯……相当『深刻』的印象。”
    马胜武、娄子民等人闻言,紧绷的神经顿时一松,脸上瞬间焕发出光彩,心里那块大石头也落了地。
    看来这位陆主任也是雷声大雨点小,最终还是被这表面的光鲜唬住了!
    到底还是年轻,转一圈也就差不多了。
    他们几乎要露出胜利的笑容。
    然而,陆云峰的话锋,就在他们心神鬆懈的这一刻,不著痕跡地陡然一转:
    “不过嘛,调研工作讲究的是全面、客观,管中窥豹可见一斑,但毕竟不是全貌。”
    “为了更深入地了解红山镇乡村振兴的全景,明天,我们计划再看一些其他的村子,比如……地理位置相对偏僻一点的,基础条件相对薄弱一点的,像……老槐树村那样的。我们也需要了解一下不同发展层面、不同资源稟赋村庄的真实情况。”
    “老槐树村”四个字,如同一声惊雷,在马胜武耳边炸响。
    他脸上刚刚绽放的笑容,瞬间凝结,如同被冰冻的猪肉。
    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流动,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老槐树村!
    他怎么知道?
    还偏偏点名要去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