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预见了冰封末日 作者:佚名
第127章 云上
黑暗纪元第二百四十一天。
林沐在西山基地的起居室里坐了很久。窗外的黑暗一成不变,但胸腔里那股想要向上的衝动越来越清晰。他检查了一遍体內的真元,元婴安静地悬浮在丹田,周身缠绕著淡金色的光晕。
够用了。
早上给韩曦煮了粥,用的是去年储存的小米。女孩仔细地吹凉,慢慢喝著。。
“叔叔今天要出去吗?”
“嗯。”
“多久?”
“一会儿。”林沐喝了一口粥,“去高处看看。”
韩曦没再问。吃完饭,她收拾碗筷,林沐穿好那件特製的深灰色外套。临出门前,女孩忽然拉住他的袖子。
“小心点。”
林沐点点头,推开了通往外部的气密门。
雪还在下。不是雪花,是细密的冰晶,打在真气防护罩上发出沙沙的声响。他走到一片开阔地,闭上眼。
脚底传来熟悉的脉动。
地脉之力像深埋在地下的河流,缓慢、沉重,带著亿万年的温度。林沐调整呼吸,真元顺著经脉下行,在脚底与那股力量接触、缠绕。然后他向上“抬”了自己一把。
身体离开雪面。
起初很慢,像被无形的气流托著。他穿过低空瀰漫的冰雾,温度开始下降。腕錶的数据显示外部气温:零下四十二度。他继续上升。
一千米。两千米。冰晶打在真元护罩上,溅起细碎的光。下方的西山基地已经缩成一个模糊的黑点,很快连黑点都看不见了,只有一片漫无边际的灰白。
五千米。空气明显稀薄。呼吸开始费力,他转为內息,肺部停止工作,周身毛孔闭合,真元在体內自成循环。这是元婴期才有的能力——摆脱对外界空气的依赖。
平流层到了。
这里不再是纯粹的黑暗。火山灰和尘埃云形成了厚重的云毯,灰褐色,夹杂著暗红的纹理,像一块脏污的毛毡覆盖著整个天空。云层缓慢翻滚,偶尔有静电產生的微弱蓝光一闪即逝。林沐能闻到硫磺的味道,即使隔著防护和真元。
他没有停。
地脉的牵引力开始变弱。那种感觉很奇怪,像一直踩著的实地忽然变成棉花。他加大真元输出,身体表面泛起稳定的淡金色光芒,像一支逆行的箭射向上方。
云层越来越近。不是从下面看时的“天空”,而是实实在在的物理屏障。他扎进去。
瞬间的黑暗。
不是夜晚的黑暗,是密不透光的、粘稠的黑暗。火山灰颗粒摩擦著真元护罩,发出细碎的沙沙声。温度急剧变化,有些区域滚烫,有些区域又冰冷刺骨。他在云层中穿行了大概三分钟——感觉比三小时还长。
然后,某一刻,阻力忽然消失。
他冲了出来。
光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林沐本能地闭眼,即使隔著防护也感到视网膜刺痛。他適应了几秒才慢慢睁开。
太阳。
不是透过云层看到的昏黄光斑,是完整的、赤裸的恆星。它悬在纯黑色的天幕上,比记忆中小,但亮得不可思议。边缘是刺眼的白,核心是灼热的金黄,日冕像毛茸茸的光晕向四周扩散。没有大气层的散射,天空是彻底的墨黑,星星不再是闪烁的点,而是一颗颗清晰、稳定、冰冷的光钉,密密麻麻铺满了视野。
就在他看见太阳的瞬间,丹田深处的那团真火醒了。
它从元婴手中升起,沿著经脉奔腾而出。金红色的火焰从毛孔里涌出来,在体表形成一层流动的光罩。光罩接触到太空中的太阳辐射,就像干海绵遇到水——开始“膨胀”。
林沐能清晰地感知到变化。真火在吸收辐射,转化为精纯的能量,再反馈回他的身体。那种感觉很奇特,像浸泡在温热的泉水里,力量源源不断地补充进来,甚至比在地面主动修炼时更快。真火罩越来越厚,从薄薄一层变成一掌宽,光芒稳定而內敛。
他转过头,看向下方。
然后定在那里。
地球。
但不是他认识的那个地球。
没有蓝色。没有白色。没有绿色或黄色的陆地轮廓。整个星球被一层骯脏的灰褐色云毯完全包裹,严严实实,看不到任何缺口。云层表面缓慢蠕动,像有生命的怪物表皮。只有从某些特定角度,才能透过较薄的区域隱约看到底下更暗的阴影——那是被冰封的海洋和陆地。
它就这样悬在黑暗里。不美,不壮观,只是一颗蒙尘的、死气沉沉的球。
林沐看了很久。脑海里闪过那些曾在网络上流传的图片:湛蓝的球体,缠绕著洁白的云带,下面是清晰的大陆板块。那些画面曾代表“家园”,代表“世界”。现在都没了。
胸前的玉佩忽然微微一热。
很轻微,像被阳光晒暖的石头。但在这真空的绝对寂静中,任何感觉都被放大。紧接著,某种“牵引”直接出现在意识深处——不是视觉信號,不是声音,更像脑海深处自然浮现的几个“坐標”,每个都带著独特的、微弱的引力波动。
他调整身体姿態,让自己面向地球。
灰云依旧。但此刻,在他的感知里,星球表面亮起了几个点。
最大的一个在崑崙山脉的位置。那不是一个点,而是一片区域,散发著稳定、浑厚、如同大地心跳般的波动。
向西,欧洲大陆阿尔卑斯山附近,有一个稍小的点,波动锐利而清澈。
向东,隔著灰云,在应该是日本列岛的地方,另一个点明灭不定,像风中残烛。
东南方向,台湾岛的位置,有个很小的光点,微弱但顽强。
继续向南,在柬埔寨——吴哥窟的所在地——还有一个。这个点的感觉很奇怪,波动古老而疲惫,像即將燃尽的篝火。
林沐默默计算著相对距离和方位,將这些坐標刻进神识。元婴修士的记忆是直接的烙印,不会模糊,不会遗忘。
就在他记录时,眼角余光瞥见一个移动的物体。
在他左下方,大约几十公里处,一个银灰色的长方体正沿著固定轨道滑过。太阳能板像伸展的翅膀,在阳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卫星。国际空间站的某个组件,或者气象卫星。它无声无息地滑行,表面有些部分已经破损,一块太阳能板耷拉著,像折断的鸟翼。
接著是第二个。在更高处,一个球状物拖著细长的天线掠过。第三个,第四个……当他开始留意,才发现近地轨道上散布著不少这样的人造物。大多数已经失能,有些还在缓慢旋转,有些则完全静止,成为冰冷的金属墓碑。
一个较大的卫星从他头顶“落”下——相对运动造成的错觉。它离得很近,不足二十公里。林沐能看到外壳上褪色的国旗標誌和一行模糊的英文。卫星的一侧有撞击造成的撕裂伤口,內部结构裸露出来,像被解剖的机械尸体。
它经过时,林沐的玉佩又轻轻一震。
这次更明显。而且他感觉到,玉佩的震动和卫星经过的节奏有某种微弱的同步。不是针对这颗卫星,而是……所有这些轨道上的残骸,作为一个整体,构成了某种破碎的“网络”。而上古节点,是另一套更深层、更古老的网络。
两套系统,一个在上,一个在下。一个死了,一个还在微弱地呼吸。
真火罩稳定地燃烧著。林沐测试性地移动手臂,在真空中没有任何阻力,只有惯性的感觉变得陌生。他尝试撤去一部分真元,让太空的绝对低温接触皮肤。瞬间的刺痛,但太阳真火立刻补充上来,在皮肤表面形成一层极薄的高温层,將寒冷隔绝在外。他能在这里生存——不需要防护服,不需要维生系统,仅凭肉身和真火。
他低头,再次看向地球。
从这个高度,人类的一切都消失了。没有城市,没有道路,没有国界。只有那层灰毯,和毯子下冰封的星球。二十万人挣扎的秦岭基地,台湾火山上那几百人,他自己守护的西山——全都看不见。就连崑崙山那样的巨脉,也只是云层下一片隱约的隆起。
寂静。
不是没有声音,是连“声音”这个概念都不存在的环境。只有自己的心跳,血液在血管里流动的簌簌声,真火燃烧时能量交换的轻微嗡鸣。还有玉佩持续不断的、温暖的搏动,像第二颗心臟。
林沐没有动。
他悬停在距离地面一百公里的虚空中,脚下是死去的世界,头顶是永恆的星空。太阳真火包裹著他,提供著能量和温暖。玉佩在怀里安静地发热,那些节点的坐標在神识里清晰如星图。
他就这样静立著。
时间在这里失去意义。没有日出日落,没有钟錶,只有轨道上偶尔滑过的卫星残骸,提醒著这里曾经是“近地空间”,是人类科技延伸的疆域。
一个破损的通讯卫星缓缓旋转著经过,距离不到十公里。它的天线阵列还保持著展开的姿態,像一只伸出却永远握不住的手。林沐看著它从左侧出现,划过视野,消失在右侧的地球阴影里。整个过程寂静无声,像一场默剧。
真火罩忽然微微波动。
林沐抬起头。不是针对任何威胁,而是感知到一股来自遥远深空的宇宙射线流。真火自动调整密度,將有害辐射偏转、吸收。更多的能量被转化、储存。他感觉自己像个太阳能电池,但效率高了几个数量级。
也许可以再往上。
这个念头冒出来。摆脱地球引力,真正进入深空。以他现在的力量和真火的持续供给,並非不可能。但……
他看向地球。
灰褐色的云毯缓慢转动。在某个瞬间,亚洲大陆东侧边缘,云层出现了一个极小的、短暂的缺口。不到百分之一秒,但他看到了——下面不是预想中的冰原,而是更深的、近乎黑色的蓝。
太平洋未冻海。
那个缺口很快被翻滚的云絮重新填满。但那一瞥已经足够了。
林沐收回目光。
他调整姿態,不再向上,也不再向下。只是静立,像轨道上那些失去功能的卫星一样,悬停在这片虚空里。真火罩稳定燃烧,玉佩持续发热,节点的坐標在意识中如灯塔闪烁。
下方,地球缓慢自转。
上方,星河亘古流淌。
他在中间,一个人,一团火,一块玉。
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