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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冰海一线
    我预见了冰封末日 作者:佚名
    第126章 冰海一线
    紫金色的剑光再度划破永夜。
    这一次,林沐没有停留在大陆边缘。从台湾折返后,那股想要看清这个世界究竟“病”到何种程度——或者,还剩下多少“健康”部分——的衝动,驱使他调转方向,向东,向著浩瀚的太平洋核心飞去。
    起飞时,他最后回望了一眼秦岭山脉沉厚的轮廓。脚下是刚刚飞越的华东冰原,上海、台湾都已被拋在身后。他收敛了所有外放的情绪,將心神专注於飞行与感知本身。
    “惊雷”在他脚下发出平稳的嗡鸣,紫金色的等离子鞘流畅地切开稠密的寒夜。他没有追求极限的剑气雷音,而是维持在一个足以快速巡航又便於观察的速度。神识如扩散的涟漪,持续扫描著下方无边无际的白色。
    最初的千余公里,景象是重复而压抑的。冰,一望无际的冰原。冰层厚度从沿海地区的三百米以上,逐渐有所减薄,但依然深沉得令人绝望。冰面上偶尔可见巨大的压力脊,那是海冰在酷寒中膨胀、挤压、断裂又重新冻结形成的狰狞山脉,在微弱的自然光下投出扭曲的阴影。看不到任何生命的跡象,连风似乎都在这极致的寒冷中凝固了。
    然而,隨著他持续深入大洋腹地,变化开始悄然发生。
    先是冰层的顏色。从內陆冰原那种浑浊的、掺杂尘土的灰白色,逐渐变得清澈、幽蓝。这表明冰的纯度在增加,所含的泥沙杂质减少。
    接著是冰层的结构。那些巨大的、连绵的压力脊变得稀疏,冰面相对平坦,但出现了另一种形態——更多纵横交错的裂缝,有些裂缝宽达数米,深不见底,像黑色的大地伤痕。裂缝边缘,冰层呈现层理,显示它们是在不同时期、不同条件下逐层冻结形成的。
    林沐降低了一些高度。他的神识穿透冰层,探测著厚度。
    果然在变薄。
    离开大陆架约一千五百公里后,冰层厚度已从最初的三百米降至两百米左右。又飞了八百公里,厚度跌破一百五十米。並且,冰层的“活性”似乎在增加——他能隱约感觉到下方海水的流动对冰层基底產生的细微应力,这在近岸那种厚实如陆地的冰原上是几乎感受不到的。
    希望,如同黑暗中一丝微弱的光,开始在他心底萌动。
    他继续向东。
    终於,在飞行了超过两千公里——这个距离已经远超任何大陆架的范围,真正深入北太平洋海盆——之后,决定性的景象出现了。
    首先看到的是水汽。在绝对低温的永夜空气中,未封冻的海水与冰冷空气接触,蒸腾起浓厚的海雾,如同巨大的白色幕布低垂在海面。林沐穿透雾气,眼前的景象让他呼吸微微一滯。
    冰,依然存在,但不再是连续完整的冰盖。
    巨大的浮冰像支离破碎的白色岛屿,漂浮在深黑色的海面上。它们大小不一,形態各异,有的如山峰耸立,有的如平台平坦,在缓慢的海流推动下彼此碰撞、摩擦,发出低沉的隆隆声。浮冰之间的水道纵横交错,宽度从几十米到数公里不等,幽暗的海水在其中荡漾,深不见底。
    冰层厚度,在这里已经降至几十米,甚至更薄。许多浮冰边缘清晰可见层叠的断面,显示它们是从更大冰体上断裂崩解而来。
    更远处,雾气昭昭之中,出现了大片完全无冰的开阔水域!那是一片黑色的、涌动的海,在永夜无光的环境下,像一块无边无际的黑曜石。海面上看不到波浪——或许是因为缺乏风,或许是因为低温让海水表面张力变得诡异——但那確实是液態的水,是未被冰封的海洋!
    林沐悬停在一座巨大的浮冰上空,心潮起伏。
    太平洋……没有完全死去。
    全球冰封是事实,但在海洋的核心区域,这颗星球的生命循环似乎仍在以最微弱的方式持续。厚厚的冰盖主要覆盖了大陆和近海,它们像一层绝热的棉被,反而可能保护了下层海水不至於散失全部热量。而大洋深处,地热、洋流、以及水体巨大的热容,共同抵御著来自天空的严寒,守住了一条底线。
    这是一个至关重要的发现。
    冰封並非绝对。只要海洋还未彻底凝固,只要还有液態水存在,全球水循环就未曾完全断绝。这意味著,当尘埃云散去、阳光回归的那一天(如果那一天真的会来),冰层的融化可能比最悲观的模型预测的要快。海水能吸收巨大的热量,加速冰盖崩解。而且,未完全冻结的海洋,或许还庇护著一些极端环境下倖存的生命形態,它们是生態系统恢復的火种。
    他沿著冰水交界线飞行了一段,仔细观察。开阔水域边缘,不断有新的薄冰生成,像黑色的镜面上蔓延的白色霜花,但很快又被不易察觉的海流或深层较暖海水的上涌所融化,维持著动態的平衡。
    这平衡脆弱而珍贵。
    林沐没有继续向更东(或许已是更北或更南,在失去地標的地球上方向已变得模糊)飞行。他知道,更远处或许会有更大的无冰区,也可能重新连接上环绕极地的厚重冰盖。但眼前所见,已足够。
    他调转方向,面朝西方,大陆的方向。
    这一次,无需保留。
    心念与“惊雷”彻底合一,体內元婴睁开双眼,手中小剑光华大盛。磅礴的真元毫无保留地注入飞剑,紫金色的光芒瞬间变得炽烈无比,剑身周围的空间都开始微微扭曲。
    “走!”
    一声低喝,等离子鞘以前所未有的规模展开、优化。不再是百米光轨,而是形成一个將林沐完全包裹在內的、流线型的紫金色光梭。光梭尖端,空气被极致压缩、电离,形成一个近乎真空的低阻通道。
    下一刻,光梭消失了。
    不是视觉上的快速移动,而是真正的、近乎空间跳跃般的速度爆发。剑气雷音被远远拋在身后,连成一片悠长而恐怖的轰鸣,在空旷的冰海上空迴荡。速度仪表(如果还有效的话)的指针会瞬间打满、崩坏——这早已超越了常规空气动力学的范畴,是能量法则与物质世界的直接对话。
    四千公里的归途,在林沐的感知中,成了一段被极度压缩的时空体验。下方的景象不再是连续的画面,而变成了一片模糊的、向后飞掠的光怪陆离的色带。神识自动进入保护性的收敛状態,只维持最基本的导航和障碍规避。
    时间失去了意义。
    仿佛只是一次短暂的屏息,一次心跳的间隙。
    当林沐重新感受到“速度”这个概念时,下方已是熟悉的秦岭山脉地形,西山基地所在的隱蔽山谷就在前方。他果断减速,紫金色的光梭无声消散,显露出脚踏飞剑的身影。
    从极动到极静,不过瞬息。
    缓缓降落在基地入口平台,收起“惊雷”,林沐静静站了一会儿,感受著体內真元的流转。
    消耗……比预想的小。
    如此超远距离、超高速的往返,尤其是最后那段全力爆发,若用之前的罡气飞行法,恐怕元婴都要黯淡几分。但御剑飞行,藉助飞剑自身对能量的高效转化与等离子鞘对环境的极致优化,真元消耗竟然与以往一次中等距离的飞行相差无几。
    “效率的提升……是指数级的。”他低声自语,走进缓缓开启的气闸门。
    温暖乾燥的空气包裹全身,基地內部柔和的灯光碟机散了永夜的黑暗。控制台指示灯规律闪烁,一切如常。但他知道,这次飞行带回的信息,改变了某些根本性的认知。
    他坐在大厅的椅子上,没有开主灯,任由应急灯柔和的光线洒落。
    脑海中,画面依次浮现:大陆上深埋冰雪的废墟、台湾冰火交界处挣扎求生的人群、太平洋深处那破碎的浮冰与黑色的开阔水域……一幅末日文明的立体图景,在他心中拼凑得更加完整。
    人类还在,像风中残烛,散落在各个侥倖存续的角落里。秦岭地下二十万,台湾火山数百,或许在其他的山脉、地热区、深入地下的设施中,还有更多他不知道的倖存者。但总人数……可能真的只剩下灾前的万分之一,甚至更少。
    文明的火种微弱,但未熄灭。生存异常艰难,但仍在继续。
    孤独感如同冰冷的潮水,混杂著一丝沉重的责任,缓缓漫过心头。他知道的越多,能做的似乎越有限,但肩上的重量却越发清晰。
    “林叔叔!”
    清脆的童声將他从纷繁的思绪中拉回。韩曦抱著十九,从生活区探头出来,脸上带著期待的光,“你回来啦!我们看电影好不好?你上次答应陪我看《海洋奇缘》的!”
    小女孩的眼睛亮晶晶的,十九在她怀里也“汪”地叫了一声,尾巴摇动。
    所有的宏大敘事、沉重的思考、对文明命运的担忧,在这一声呼唤和一双清澈的眼眸前,忽然变得有些遥远。
    林沐怔了一下,隨即,一丝真实的、温暖的笑意从眼底泛起,驱散了那冰冷的潮水。
    “好。”他站起身,声音是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看《海洋奇缘》。”
    他走过去,习惯性地揉了揉十九毛茸茸的狗头。小狗亲热地蹭著他的手心,发出满足的呜呜声。
    走进生活区,窝进柔软的沙发,动画片明快而充满生命力的音乐响起,斑斕的色彩投映在墙上。韩曦靠在他身边,聚精会神地看著屏幕里蔚蓝的海洋、勇敢的公主和奇幻的冒险。
    那是另一个世界,一个阳光普照、色彩繽纷、充满歌声与希望的世界。一个……也许永远回不去的旧梦。
    但此刻,在这个被永夜笼罩的地下堡垒里,在这个人类文明已然破碎的时代,能守护这样一份小小的、关於海洋与勇气的旧梦,能让一个孩子脸上露出笑容,能抚摸著一只小狗温暖的皮毛……
    这或许,就是他飞行万里、追寻真相之后,最终需要回归的“意义”。
    他放鬆身体,將那些关於冰海、生存、责任的复杂思绪暂时搁置。
    至少在这个夜晚,让电影里的歌声,盖过窗外的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