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预见了冰封末日 作者:佚名
第124章 冰火之间
紫金色的剑光掠过台北101大厦。
或者说,掠过101大厦的残骸。那曾经是世界最高建筑之一的摩天大楼,如今只剩下一截三百多米高的钢铁骨架刺破冰面,像一柄折断的巨剑指向黑暗苍穹。楼体表面覆盖著数米厚的冰层,玻璃幕墙早已全部破碎,內部的楼层结构在冰封中依稀可辨,却已没有任何生命的痕跡。
林沐放慢速度,在百米高度悬停片刻。
神识扫过,冰层之下是被海水浸泡后又冻结的废墟。信义区的繁华商圈、市政府、世贸中心……全部沉没在三百米厚的冰雪之下。永夜降临后,台湾虽然因中央山脉的阻挡,没有遭受最初海啸的直接正面衝击,但全球海平面暴涨与持续超百日的超级暴雪,还是將整个岛屿拖入了同样的命运。
“积雪三百米……”林沐低声自语。
这个数字意味著什么?意味著即便有建筑未被完全掩埋,倖存者也需要在冰雪中挖掘出深达三百米的垂直通道才能接触到地面——如果还有地面可言。意味著氧气稀薄,意味著温度低至生命极限,意味著……如果没有特殊条件,这里本应和上海一样,成为死寂的冰墓。
他继续向南。
日月潭已不復存在。原本的湖盆被冰雪填满,与周围的山地连成一片平坦的冰原,只有几座小岛的顶端还露出来,成了冰原上孤零零的岩石突起。潭边的寺庙、旅馆、环湖自行车道,全部深埋。
飞越阿里山脉时,林沐感受到了这片山脉在灾变中起到的作用。高耸的山脊確实在一定程度上改变了海啸的衝击方向,西海岸的平原城市可能因此避免了瞬间的毁灭性冲刷。但山脉挡不住上涨的海水,更挡不住永夜的严寒与持续数百日的超级暴雪。
神识如网般撒下,穿透冰层,探查山体。
没有生命跡象。
至少在他探查的范围內,没有成规模的避难所,没有能量反应,没有无线电信號。只有冰,只有岩石,只有死亡般的寂静。
他的心渐渐沉下去。
一路从上海飞来,看到的儘是文明的坟墓。台湾或许因为山脉的庇护,在灾变初期多了一丝喘息之机,但在全球冰封的绝对法则面前,那一丝优势又能支撑多久?
七个月了。
黑暗纪元已经持续了二百多天。如果没有在灾变最初就进入深度地下设施,如果没有稳定的热源和食物供应,如果没有严密的组织和足够的资源储备……在零下七十度、积雪三百米的环境中,生存概率无限接近於零。
“也许……真的没有了。”
这个念头浮现在脑海时,林沐感到一种沉重的疲惫。不是身体的疲惫,是心的疲惫。御剑飞行跨越千里,看到的却儘是文明的残骸,这种衝击比任何战斗都更消耗心力。
他提升高度,来到云层之上,准备做最后一次环视就离开。
就在转身的剎那——
东北方向,台北市更北的山区,一片漆黑的视野边缘,似乎有极其微弱的……光点?
不是星光,星光不会在这种厚度的尘埃云下透出。不是闪电,闪电不会持续闪烁。那是……火光?
林沐瞬间凝神,元婴期的感知力提升到极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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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確实有。
非常微弱,但在绝对的黑暗中,就像针尖大小的火星,隱约闪烁。不止一处,是七八个光点聚在一起,在群山环绕的某个山谷位置。
希望?
不,先別抱希望。可能是地热泄漏,可能是某种自然现象,甚至可能是自己长时间注视黑暗產生的视觉错觉。
但万一是呢?
心念电转间,“惊雷”剑已调转方向。
紫金色光轨再现,这次不是巡航速度,而是近乎全力催动。林沐化作一道撕裂永夜的光箭,向著东北方向激射而去。剑气雷音再度炸响,但在接近目標区域时,他骤然减速,收敛所有光芒,悄无声息地降落在距离光点五公里外的一处冰峰背面。
隱蔽,观察。
这是他多年来养成的习惯——在陌生的环境中,永远不要第一时间暴露自己。
攀上冰峰顶端,伏在雪中,林沐望向那片山谷。
看清景象的瞬间,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火山。
一座正在喷发的火山。
不,不是传统意义上岩浆四溢、火山灰冲天的剧烈喷发。那更像是一种持续的、温和的“渗出”。暗红色的熔岩从山体侧面的数个裂口缓慢涌出,顺著早已形成的凝固熔岩河道流淌,像大地伤口中渗出的血液。
熔岩流与冰雪接触的瞬间,爆发出的蒸汽形成巨大的白色烟柱,直衝数百米高空,在永夜中格外醒目。蒸汽在上升过程中凝结,又在高空低温中重新冻结,形成奇异的冰雾环流,部分落回地面,在火山口周围堆积起一圈怪异的冰磧。
而那光点,正是熔岩本身的红光,透过蒸汽和冰雾折射出的景象。
但这还不是最让林沐惊讶的。
是熔岩与冰雪交界处的地带。
熔岩流的热量持续融化著下方的冰层,但冰层的厚度和低温又在不断冷却熔岩表面。在这种动態平衡下,熔岩並未肆意蔓延,而是在冰层中“雕刻”出了一系列通道和空洞。靠近熔岩的区域,温度在零度以上;稍远一些,温度骤降,但因为有冰层隔绝外部严寒,依然比外界零下七十度暖和得多。
天然的地下空间。有热源,有相对稳定的温度梯度,有冰层提供的绝佳保温和防护。
然后,林沐看到了人。
最初只是几个移动的小点,在蒸汽和红光的背景下几乎难以分辨。但当他將神识聚焦过去时,清晰的画面映入意识。
有人在劳作。
大约三十多人,穿著厚重的、看起来是用多种材料拼接而成的防护服,正在一条较细的熔岩支流旁挖掘沟渠。他们使用简陋但有效的工具——某种金属杆加热后凿入冰层,再用类似铲子的工具清理碎冰。沟渠引导著少量熔岩流向特定的方向,那些方向……是几栋半埋冰中的建筑残骸。
熔岩的热量缓缓融化建筑周围的冰层,露出混凝土墙体、金属框架。另一些人等温度稍降,就用工具从废墟中拖拽出可用的物品:扭曲的钢筋、板结的电缆、密封的容器、甚至还有几台被冰封的机器。
分工明確,效率不低。
更远处,熔岩主河道旁,有一个更大的、由冰洞和凝固熔岩构成的复合结构,看起来像是居住区。洞口有守卫——两个手持自製长矛的人,警惕地巡视四周。洞口內部隱约有更多活动的人影,还有几处更稳定的火光,似乎是內部照明或烹飪的火堆。
一个避难所。
一个依託火山熔岩与冰层共存环境建立起来的、至少有数百人规模的避难所。
林沐维持著隱蔽状態,继续观察。
他看到了更多细节:居住区周围有开凿出的阶梯和通道;熔岩流经的区域被特意引导,形成了几处“热水池”——可能是用来融化冰雪获取饮用水;冰壁上开凿出了一些储藏洞穴;甚至还有一小片被熔岩余热维持的“温室”,里面依稀可见耐寒苔蘚或菌类的影子。
组织度不低,显然已经在这里生存了一段时间。
但他们的状態……並不轻鬆。
从动作能看出,所有人都处於长期营养不良和过度劳累的状態。防护服破旧,工具简陋。守卫虽然警惕,但眼神中透露出深深的疲惫。整个避难所瀰漫著一种“勉强维持”的氛围,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不知何时会断裂。
林沐的目光最终落在避难所中央的一片空地上。
那里似乎在进行某种集体活动。几十个人围成一圈,中间是一个用熔岩石块垒起的简易祭坛,坛上燃烧著某种油脂燃料,火焰跳动。一个看起来像是领袖的人——身材高大,即使穿著臃肿的防护服也能看出曾经的健壮——正对人群说著什么,手臂挥舞。
距离太远,听不清內容。但通过口型和肢体语言,林沐能感受到那是一种鼓励,一种坚持,一种在绝境中维繫群体凝聚力的努力。
观察持续了整整一小时。
林沐没有贸然靠近。他需要更多信息:这个群体的社会结构如何?领导者是谁?他们对陌生人是什么態度?有没有异能者?资源状况到底怎样?
更重要的是——他们是怎么在台湾其他地区全部沦陷的情况下,找到並建立起这个避难所的?火山喷发是灾变后才开始的,还是原本就在活动?
夜色渐深——如果永夜也有深浅的话。火山口的红光在黑暗中显得愈发醒目,蒸汽烟柱在高层风中拉成诡异的长幡。
林沐从冰峰背面缓缓退下,在更隱蔽的一处冰裂缝中暂时落脚。他盘膝坐下,“惊雷”剑悬浮在身前,剑身映照著远方的火光。
下一步该怎么办?
直接现身接触?风险太大。这个群体显然对外界极度警惕,突然出现一个陌生人,尤其是拥有超凡力量的陌生人,可能引发不可预料的反应。
暗中观察更久?时间有限,西山基地那边韩曦还在等他回去。
或者……先了解他们的通讯方式?如果能截获他们的內部交流,或许能获得更多信息。
林沐闭上眼睛,神识如无形的触鬚,向著避难所方向缓缓延伸。
他需要听到他们的声音。
需要知道这群在冰火夹缝中求生的人们,究竟是谁,从何而来,又將去往何方。
而就在他的神识即將触及避难所边缘时——
“谁在那里?!”
一声厉喝,不是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在他的意识中炸响!
林沐猛然睁眼。
被发现了?
不,不是针对他。那声厉喝是避难所守卫发出的,针对的是另一个方向——避难所西侧的一处冰坡。
几乎同时,刺耳的警报声在避难所內响起。所有劳作者瞬间丟下工具,抓起身边的武器。守卫们迅速集结,挡在居住区入口前。祭坛边的领袖一跃而起,手中多出了一柄……火焰凝聚的长矛?
异能者。
林沐眼神一凝。
而西侧冰坡上,数个黑影正悄无声息地滑下,动作迅捷如猎豹,直扑避难所外围的物资堆放区。
袭击者。
而且,看起来不像是第一次。
冰火之间的夜晚,註定不会平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