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预见了冰封末日 作者:佚名
第116章 飞到哈尔滨
黑暗纪元第217天,上午十点十七分。
西山基地的主控制台前,林沐正在记录本周的气候数据。韩曦坐在旁边的小桌子前,用铅笔认真抄写昨天学的二十个生字。十九趴在两人之间的地毯上,下巴搁在前爪上,半眯著眼睛打盹。
一切都平静得如同过去几十个日夜的復刻。
直到无线电设备发出特殊的提示音——不是日常通讯的绿色指示灯,而是紧急频道的红色闪烁。
林沐抬起头,眉头微皱。这个频率是几个固定联繫人使用的,但很少在这个时间点呼叫。他放下手中的记录板,打开接收器。
“……有人吗……还有人能听到吗……”
声音很微弱,背景有强烈的电流干扰,还有某种持续的低频噪音,像是风声,但更沉闷。
“这里是西山基地,请讲。”林沐按下通话键。
短暂的沉默,然后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清晰了一些,带著明显的东北口音:“西山基地……是林工吗?我是哈尔滨的老陈……陈卫国……”
林沐想起来了。老陈,哈尔滨工业大学退休的机械工程教授,灾变后和十几个家人学生困在校园地下的人防工事里。他们定期通讯,交换气候数据,討论生存技术。上一次通话是两周前,那时老陈还说储备够用三个月。
“陈教授,我在。请说,你那边情况如何?”
“……不行了……”老陈的声音在颤抖,不是恐惧,是虚弱,“林工……我们不行了。温度……太低了。地下通道……已经零下四十多度……暖气系统三天前就停了……燃料耗尽……”
背景里传来隱约的咳嗽声,不止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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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物还有多少?”林沐问得直接。
“压缩饼乾……还能撑五天。但水……水管全冻裂了……化雪需要燃料……我们没有燃料了……”老陈停顿了很久,呼吸声在话筒里拉得很长,“昨天……小刘没醒过来。今天早上……我女儿也……也快不行了。”
控制室里安静得可怕。韩曦停下了写字,睁大眼睛看著林沐。连十九都抬起头,耳朵竖起。
“你们还有多少人?”林沐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手指已经按在了地图调取键上。
“……七个。原本十六个……现在……七个。”
两千六百公里。林沐瞥了一眼屏幕上计算出的直线距离。如果开车,在现在的路况下可能需要一个月。如果飞行……
“陈教授,告诉我你的具体坐標。精確到米。”
“……什么?”
“告诉我坐標。我现在出发。”
无线电那头传来急促的呼吸声,然后是纸张翻动的声音——老陈在找他的定位记录。几十秒后,一组经纬度坐標被报了出来,同时报出的还有一个地下入口的识別码和门锁密码。
“林工……你……你真能来?”
“两小时內到。”林沐已经开始起身,“保持通讯设备开机,但节省电力。我会在到达前十分钟呼叫。如果那时你没有回应,我会直接破门进入。”
“……好……好……我们……等你。”
通话结束。红色指示灯熄灭,控制室重新陷入寂静,但空气已经完全不同了。
林沐转向韩曦,女孩已经从椅子上站起来,小手攥著衣角,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小曦,”林沐蹲下身,视线与她平齐,“陈爷爷那边出事了,很严重。叔叔要去救他们。”
“远吗?”
“很远。在哈尔滨,要飞很久。”
“像去秦岭那么远吗?”
“比那远得多。”林沐摸摸她的头,“现在你有两个选择:一个人留在基地,或者去龙隱洞和王姐姐他们一起。选哪个?”
韩曦几乎没有犹豫:“去龙隱洞。一个人……会害怕。”
“好。”林沐站起身,“去收拾你的东西,还有十九的。我们十分钟后出发。”
***
龙隱洞的温泉池冒著白雾,王莉正在检查水培架上的菜苗。看到雪地车驶入洞口时,她愣了一下,隨即快步迎上来。
“林先生?怎么这个时候……”
“临时任务。”林沐下车,一边帮韩曦解安全带一边快速解释,“哈尔滨有紧急情况,我现在要赶过去。小曦在你们这里住几天,最多一周,我就会回来。”
王涛也从里面走出来,听到“哈尔滨”时眼睛瞪大了:“那么远?现在去?”
“情况很糟,有人快撑不住了。”林沐打开后备箱,开始搬运韩曦的行李,“小曦的学习计划在平板电脑里,按进度来就行。食物和物资我下周补给时带过来。”
“您放心。”王莉接过韩曦的小书包,“我们会照顾好她。”
韩曦拉著林沐的衣角:“叔叔……你要小心。”
“我会的。”林沐蹲下身,认真地看著她的眼睛,“在龙隱洞要听话,按时学习。我回来要检查你的写字有没有进步。”
“嗯!”
最后摸了摸十九的头,林沐重新上车。倒车,转向,驶入风雪。
后视镜里,洞口的光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黑暗中。
***
回到西山基地,林沐没有停留,直接开始准备。
首先是物资。空间能力展开,內部的两千立方米空间被有序划分。左侧是生存物资:高热量的压缩食品、自热包、瓶装水、保温毯、应急医疗包。中间是技术装备:可携式氧气瓶、低温作业工具、强光手电、备用电池。右侧是给哈尔滨倖存者准备的:成箱的罐头、冻干蔬菜、固体燃料、甚至还有几套全新的防寒服。
然后是自己的装备。特製的多层防护服,最內层是吸湿排汗材料,中间是加热纤维层,外层是隔绝材料和抗撕裂涂层。面罩带有加热和除雾功能,头盔集成了通讯和夜视设备。
检查完毕,他走到基地最高处的观测平台。
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丹田內,元婴缓缓睁开双眼。淡金色的龙影在周身盘旋,经脉中的真元开始加速流转。这一次,不再需要隱藏,不再需要保留。
全力飞行。
他睁开眼睛,双腿微屈,整个人向上弹射。
这一次不是跳跃,而是直接脱离地面。罡气在身周瞬间形成,淡金色的光罩破开空气,產生低沉的嗡鸣。基地在脚下迅速缩小,转眼间就变成了山体上一个不起眼的光点。
加速。
经脉中的真元流转速度提升一倍。身下的雪原开始模糊,风在罡气罩外呼啸,但被完全隔绝在外。高度表上的数字飞快跳动:一千米、两千米、三千米……
五千米高度,他进入云层——或者说,是永夜之后形成的尘埃冰晶混合层。能见度降到几乎为零,但神识展开,方圆五十公里的空间结构清晰映照在意识中。
继续加速。
真元流转速度提升到极限的三倍。身体开始出现轻微的过载感,但元婴期的体质完全能够承受。空气阻力急剧增大,罡气罩前端开始发红——不是摩擦生热,是能量密度过高產生的电离现象。
然后,他感觉到了那个临界点。
就像突破音障,但这不是声音的速度。这是某种……空间本身的某种“粘滯感”。周围的云层突然被拉扯成一个向后延伸的漏斗状,整个世界的声音消失了一瞬。
突破了。
下一秒,视野发生了诡异的变化。地面不再连续,而是变成了模糊的黑色板块,天空则是更深的黑色背景板。只有神识还能保持对周围环境的感知——但也开始出现延迟,就像网速不够时的视频缓衝。
速度有多快?林沐不知道。旧世界的客机巡航速度大概是九百公里每小时,他现在至少是这个数字的两倍,也许三倍。
指南针早就失效了,他完全依靠离线地图和神识定位。从秦岭山脉向北,掠过黄土高原,飞越內蒙古草原——虽然现在都是同一片冰原。气温持续下降,仪表显示外部温度已经跌破零下八十度。
一个小时后,丹田传来第一丝疲惫感。
元婴依然稳定,但真元的消耗速度远超预期。罡气罩不仅要抵抗空气阻力,还要维持內部温度——越往北飞,外部温度越低,能量消耗呈指数增长。
他咬咬牙,保持速度。
***
一小时四十七分钟。
当第一片城市废墟的轮廓出现在神识边缘时,林沐知道自己到了。
减速的过程比加速更艰难。真元回收,速度降低,周围的空间“粘滯感”逐渐消失。当速度降到正常飞行范围时,他看清了下方的景象。
哈尔滨。
或者说,哈尔滨的遗骸。
积雪不是白色的,而是带著诡异的淡蓝色调,厚度达到惊人的四十米以上。大部分建筑只露出顶部几层,有些完全被掩埋,只在雪面上留下不自然的隆起。街道、广场、河流——全都消失在同一片冰原之下。
更诡异的是光线。这里比秦岭地区更暗,不是夜晚的那种暗,而是……被某种东西吸收掉了光线。空气中漂浮著细小的晶体,在手电光照射下反射出奇异的彩虹色。
林沐选择了一栋勉强还露出十层左右的建筑作为降落点。楼顶的积雪被他降落时的衝击震开一片,露出下面的混凝土。
脚刚落地,就听到“咔”的一声脆响。
不是冰裂的声音,更像是……玻璃破碎。他低头看去,脚下的“雪”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鬆散结构,顏色也不是纯白,而是带著淡蓝的透明感。
蹲下身,用戴著手套的手抓起一把。
很轻,轻得不正常。在手中没有立刻融化,而是保持著晶体状態。用手指捻了捻,直接升华成了气体,没有液体阶段。
固態二氧化碳。乾冰。
大气中的二氧化碳浓度已经高到在零下七八十度的环境中直接凝华成固体。这意味著什么,林沐很清楚——大气循环几乎停滯,温室效应在极端低温下以另一种形式呈现,整个星球的呼吸系统已经濒临死亡。
他站起身,望向四周。
风雪比秦岭地区更猛烈,风声中带著尖锐的嘶鸣,像是无数把冰刀在空气中摩擦。能见度不到五十米,而且还在持续降低。
確认方向。老陈给的坐標在东偏北十五度,距离大概八公里。直线距离很近,但在这片被四十米积雪掩埋的城市里,找到具体入口是个挑战。
弹跳式前进是最有效率的方式。林沐跃起,每次在积雪表面借力,就能向前滑行两百多米。积雪表面的乾冰层不断碎裂,在身后留下一串深深的脚印,但很快就被风雪掩埋。
十五分钟后,他停在了一片相对平坦的区域。
根据坐標,入口应该就在这里。但放眼望去,只有一片微微隆起的小丘,上面覆盖著同样的蓝白色积雪。
神识向下探去。
积雪层,混凝土碎块,冻土,更多积雪……然后,在二十五米深处,他感应到了人造结构。一个圆形的人口工事入口,金属门,门边有已经冻结的標识牌。
找到了。
林沐走到那个位置的正上方,双手按在雪面上。空间能力展开,一个直径两米、垂直向下的通道在积雪层中瞬间形成——不是挖掘,而是將那些物质直接“移除”到独立的空间中。
下降,下降。
穿过积雪,穿过冻土,穿过混凝土碎块。二十五米深度,只用了不到一分钟。
面前是一扇厚重的防爆门,表面结著厚厚的冰霜。门边的电子锁已经失效,但机械锁还在。林沐输入老陈给的密码,转动把手。
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太久没开了,润滑油早已冻结。
用力推开一条缝,更冷的气流从里面涌出。
林沐侧身进入,然后反手关上门。
眼前是一条向下延伸的斜坡通道,墙壁上有应急灯,但大部分已经不亮,只有几盏还在发出微弱的红光。温度计显示:零下十二度。
他打开头盔上的强光灯,沿著通道向下走去。
脚步声在空旷的通道里迴响。墙壁上掛著冰凌,地面有滑倒后留下的拖痕,角落里散落著空罐头盒和包装纸。
走了大约一百米,前方出现第二道门。这道门虚掩著,门缝里有微弱的光透出来。
林沐停下脚步,按下无线电:“陈教授,我到了。在第二道门外。”
短暂的沉默,然后门后传来窸窣的声响。门被从里面拉开一条缝,一张苍老、憔悴、布满冻疮的脸出现在门缝后。
老陈的眼睛在强光下眯成一条缝,但瞳孔里瞬间涌出的,是濒死之人看到希望时的那种光。
“……真……真的来了……”
林沐推开门,看到了里面的景象。
不大的空间,大约五十平米。墙壁上结著白霜,地面上铺著薄薄的垫子,七个人蜷缩在垫子上,裹著所有能裹的东西——毯子、大衣、甚至还有书本。角落里有一个熄灭的煤油炉,旁边的燃料桶已经空了。
空气里有排泄物的气味,有疾病的气味,有绝望的气味。
但此刻,又多了一种气味——希望的气味。
“陈教授,”林沐摘下头盔,让自己的脸暴露在零下四十度的空气中——元婴期的体质让他能够短暂承受,“我带来了食物、药品、燃料,还有离开这里的方案。但首先,我们要让这里暖和起来。”
他从空间中取出一台可携式燃油取暖器,点燃。橙红色的火焰跳动起来,热量开始扩散。
七双眼睛盯著那团火,像盯著神跡。
林沐知道,从现在开始,时间就是生命。
而他的任务,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