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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回巢
    我预见了冰封末日 作者:佚名
    第95章 回巢
    黑暗纪元第一百七十一天,下午三点。
    离开大学生小队后,林沐並没有立刻返回体育场站。赵峰口中那个“体育公园地下车库”的陷阱,像根刺一样扎在他心里。
    他调转方向,朝著城市另一端的体育公园飞去。
    五分钟后,一片被冰雪覆盖的宽阔广场出现在下方。公园的標誌性建筑——一座飞碟状的体育馆,穹顶已经塌陷大半。而在其东侧,地下车库的入口像一张黑洞洞的嘴,暴露在风雪中。
    林沐降落在地面,没有贸然进入。精神力先一步探入,如同无形的触鬚,在黑暗中延伸、感知。
    死寂。
    並非空无一物的死寂,而是充斥著凝固的死亡气息。没有生命的热源,只有彻底冰冷的物体轮廓和……很多不规则的人形。
    他打开头灯,走进车库斜坡。刺骨的冷风中,混杂著一种难以言喻的、冰冻后的腐败气味。灯光扫过,景象逐渐清晰。
    入口附近的空地上,散落著大量杂乱的生活痕跡:破损的帐篷碎片、冻成冰坨的破烂被褥、倒塌的货架、散落一地的空罐头盒和塑料瓶。一切都覆盖著厚厚的白霜,仿佛时间在这里被突然冻结。
    再往深处走,他看到了人。
    或者说,曾经是人。
    七八具尸体以各种扭曲的姿势倒在车库各处。有的蜷缩在角落,有的趴在杂物堆边,还有两具纠缠在一起倒在中庭空地上。尸体都已被彻底冻僵,表面覆盖冰壳,但依然能看清他们身上破烂的衣物,以及……伤口。
    林沐走到最近的一具尸体旁。是个中年男人,仰面朝天,眼睛空洞地望著结满冰凌的天花板。他的胸口、腹部,至少有五六处深可见骨的刀伤,衣服被暗红色的冰渍浸透。右手还紧紧攥著一根断裂的桌腿,前端被削尖。
    不远处,另一具年轻女性的尸体背靠著承重柱,脖子上有一道狰狞的豁口。她怀里还抱著一个用破布裹著的婴儿形状的物体,早已僵硬。
    林沐沉默地看著,头灯的光束缓缓扫过这片惨烈的战场。没有枪伤,全是冷兵器造成的创伤——刀、斧、尖锐的钢筋。地上甚至能看到几把卷刃的菜刀和折断的消防斧,冻在黑色的冰里。
    从现场的痕跡和尸体分布来看,这不像是有组织的屠杀,更像是一场绝望中的混战。诱骗来的倖存者,暴徒,或许还有试图反抗的人,在某个时刻彻底爆发了衝突,最后无人倖免。
    他在车库深处找到了一个用货柜和车辆围起来的“核心区”。里面堆著更多乱七八糟的“战利品”:成箱被撬开的矿泉水(很多瓶子冻裂了)、散落的零食、一些工具和衣物。还有几个铁笼子,里面空著,但门口散落著断裂的绳索。
    这里就是赵峰他们逃出来的地方。
    林沐站了一会儿,什么也没动,什么也没拿。最后,他转身离开。
    走出车库时,风雪依旧。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黑暗的入口,它像一座埋在雪下的集体坟墓,安静地诉说著末世初期最赤裸的丛林法则。
    离开体育公园,林沐继续在城市中穿梭。这一次,他的目標明確:御寒衣物和生活用品。
    他进入那些尚未完全坍塌的居民楼,逐层搜索。在许多门窗紧锁的公寓里,他找到了大量完好的物资:衣柜里崭新的羽绒服、羊毛衫,储藏室里未拆封的被褥床品,卫生间里整提的卫生纸和洗漱用品,厨房里密封良好的调味料和乾货(虽然大部分冻坏了)。
    他还专门留意儿童物品,收集了几大箱不同尺码的童装、童鞋,甚至在一些儿童房里找到了完好无损的图画书、蜡笔和少量玩具。
    这些“非生存必需品”,在极寒中或许不如一块压缩饼乾实在,但对於维持人的尊严、希望和起码的生活质量,却不可或缺。他將所有能用的都收入空间,分门別类放好。
    下午五点,他回到了与赵峰小队相遇的那片居民区。
    他没有去找他们,也没有试图进入他们的维修间。只是在那个他们曾用作临时落脚点的半塌商铺地下室里,林沐从空间中取出了五十个標准的20升便携户外油桶。
    每个油桶都装满了清澈的柴油,桶身结实,带有密封盖和提手。他將它们整齐地码放在地下室最乾燥的角落,避开可能的水渍和落灰区。然后又放下一小箱常见药品(抗生素、止痛药、消毒用品)和几盒高热量能量棒。
    没有留言,没有標记。就像他承诺的那样,只是一个匿名的补给点。
    做完这些,他悄然离开,没有惊动任何人。
    傍晚六点半,林沐回到体育场站。
    站厅里比白天更加忙碌有序。几个被改造的卡车车厢已经初步成型,內部贴上了反光保温膜,接入了临时照明。一部分重伤员被转移了进去,空间虽然狭窄,但比直接躺在地上保暖太多。
    李建国正在指挥一队人整理新运来的物资,看到林沐回来,立刻迎了上来。
    “林先生!你回来了!外头情况怎么样?”
    林沐没急著回答,而是走到站厅中央那片预留的空地。他抬手,空间波动。
    下一秒,堆积如山的物资凭空出现:成包綑扎好的羽绒服、棉被、毛毯像彩色的小山;成箱的衣物鞋袜;大量的卫生纸、毛巾、肥皂、牙膏牙刷等日用品;甚至还有那几箱童装和玩具。
    围观的眾人发出低低的惊呼,隨即是压抑的欢呼。几个带著孩子的母亲衝过来,颤抖著抚摸那些小小的衣物,眼泪直接掉了下来。
    “儘量发下去。”林沐对负责整理物资的志愿者说,“按需分配,但优先孩子、老人和伤员。东西不少,別哄抢,细水长流。”
    “明白!林先生放心!”志愿者们眼睛发亮,立刻开始忙碌地清点分类。
    林沐这才转向李建国,示意他走到相对安静的油罐区。
    “我去了体育公园那个车库。”林沐的声音很低,“人都死了。诱骗人的,被骗的,反抗的……全死在里面,火併了。”
    李建国的脸瞬间白了,嘴唇哆嗦了一下:“都……死了?”
    “嗯。”林沐点头,“所以,李建国,你要记住。外头不光有等著救的人,也有红了眼、什么都干得出来的恶人。咱们这里三千人,有吃的,有穿的,有油有药,在別人眼里就是一块肥肉。”
    李建国的背脊挺直了,眼神变得锐利:“我明白了。”
    “光明白不够。”林沐看著他,“挑人。找三十个可靠的,身强力壮、头脑清醒、家人也在这里的青壮年。组成护卫队,给你打下手。制定简单的值班和巡逻制度,看好入口,管理內部秩序。武器……先从工具里找合適的,消防斧、钢管、刀具。我走之前,再给你们找几把像样的。”
    “走?”李建国猛地抓住林沐的胳膊,又赶紧鬆开,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慌乱,“林先生,你……你这就要走?什么时候?这里……这里离不开你啊!”
    他的声音引来了附近几个人的注意,大家都停下动作看了过来,眼神里充满了不安。
    林沐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李建国,坐下,听我说。”
    两人在油罐边的水泥台上坐下。林沐从空间里拿出两包自热米饭,激活加热包,递给李建国一包。热气在冰冷的空气中升腾,散发出久违的食物香气。
    “先吃点东西。”林沐自己先吃了一口。
    李建国食不知味地扒拉著米饭,眼睛一直看著林沐。
    “我今天遇到了另一伙倖存者。”林沐边吃边说,“就九个人,都是大学生,躲在更深的地铁维修间里。他们被骗过,差点死掉,现在谁也不信,就靠他们自己九个人,也活到了现在。”
    李建国停下筷子。
    “他们有秩序,轮流值守,公平分配,自己找吃的找燃料。”林沐看著他,“人很少,但心齐。他们没指望谁来救,就想靠自己的手活下去。”
    “咱们这儿有三千人,比他们人多,物资现在也更充足。但如果总想著靠我一个人跑来跑去救你们,那等哪天我来不了,或者我死了呢?”
    李建国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给你留下这些家底,不是让你坐吃山空的。”林沐指了指灯火通明的站厅,指了指那些正在被改造的车厢,指了指忙碌的人群,“是让你,带著他们,把这些东西变成你们自己能活下去的本钱。组织起来,分配好,守护好,计划著用。教会年轻人怎么维护髮电机,怎么处理冻伤,怎么在冰天雪地里找还能用的东西。”
    他吃完最后一口饭,把包装盒收好。
    “我还会待两天。这两天,你看看还缺什么紧要的,告诉我,我去找。但两天后,我会离开。”
    “你要去哪?”李建国声音乾涩。
    “回我的地方。”林沐说得很平静,“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出来救你们,是碰上了,不能不管。但我不可能永远留在这里,当所有人的保姆。”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稳了些。
    “漫无目的地到处救人?我不是救世主,也没那个能力。这次遇上你们,我尽力了。但中国太大,这样的冬天,陷在绝境里的人不知道有多少。我救不过来,也没打算把自己耗死在东奔西跑的路上。”
    李建国低下头,看著手里还温热的饭盒,很久没说话。远处,人群的喧囂隱隱传来,孩子们拿到新衣服的笑声,志愿者们搬运物资的號子声,发电机的稳定轰鸣……这一切,半个月前还是无法想像的奢侈。
    是眼前这个人,一拳一脚,从这冷酷的末世里硬砸出来的。
    但现在,这个人说,他要把锄头递到自己手里,让自己学著种地了。
    “我……”李建国抬起头,眼眶发红,但眼神不再慌乱,而是慢慢凝聚起一种沉重的决心,“我懂了,林先生。你放心……两天,你再帮我们最后看看。两天后……我们,我们自己来。你……你回去,也好。”
    林沐看著他,终於露出一丝很淡的笑容。他伸手,用力按了按李建国的肩膀。
    “这就对了。”
    夜深了。
    林沐坐在站厅一角的阴影里,看著这片被灯光和人声填满的地下空间。人们领到了新被褥,换上了相对乾净保暖的衣服,孩子们抱著不多的玩具入睡。临时手术室里,医疗队还在进行今天最后一批清创。护卫队的初步人选已经被李建国叫到一起,正在低声商量著什么。
    他想起了那九个大学生,在昏暗的火塘边警惕又坚持的眼神。想起了体育公园车库里那些无声的尸体。
    这个末世,没有超级英雄,没有天降救星。
    有的,是一个个不肯熄灭的火苗,在狂风中死死护住自己那一点光和热。有的抱成了团,有的还在独自燃烧。有的已经成了灰烬。
    他能做的,不是做所有人的柴,而是让眼前这团火,儘量烧得旺一点,久一点,並教会他们如何添柴、如何防风。
    两天。
    他闭上眼睛,开始调息。
    他知道,自己不是神。尽了力,问心无愧,就该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