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预见了冰封末日 作者:佚名
第92章 小兔子
黑暗纪元第一百七十天,晚上八点。
手术区的无影灯还亮著。第四台截肢手术进行到一半,电锯声断断续续,混合著监护仪的规律蜂鸣。陈明额头的汗被助手擦去,又在低温中迅速凝成冰晶。
林沐坐在三十米外的角落里,背靠冰凉的混凝土墙。他在调息,但不是深度冥想——只是让真气缓慢流转,修復今天连续使用空间能力带来的经脉负荷。金丹表面的雷纹暗了又亮,像呼吸。
角落里有个小小的影子在动。
林沐睁开眼。是那个小女孩。她裹著那床卡通羽绒被,蹲在墙根,用手指在冰面上画著什么。画一会儿,呵口气暖暖手,再画。
他起身走过去。
女孩听见脚步声,抬头,眼睛在昏暗中很大。
林沐从空间里取出一块巧克力,递过去。
女孩盯著巧克力看了两秒,小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接过,声音细得像蚊子:“谢谢叔叔。”
“怎么不去排队领吃的?”林沐蹲下,和她平视。
“李叔说……让我在这儿等著。”女孩把巧克力攥在手心,没吃,“他说人多,我小,挤不过。他一会儿给我拿过来。”
李建国確实会这么做。林沐看向远处的食物分发点,队伍排得很长,但秩序还好。几个志愿者在维持,每人领到一碗汤和半块压缩饼乾。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女孩沉默了几秒。“小雪。”她说。
“姓呢?”
“……忘了。”
林沐没再问。他伸手,很轻地摸了摸她的头。头髮打结,脏,但底下是温热的。
“在这儿等著。”他说,“別乱跑。”
他起身走向医疗区边缘。李建国正在和陈明说话,手里拿著个破笔记本,上面记著密密麻麻的数字。
“林先生。”李建国看见他,快步过来,“正要找你。”
“说。”
“燃料。”李建国压低声音,“柴油发电机加上取暖用的铁桶炉,今天已经耗掉五桶了。照这个速度,我们带的柴油最多撑三天。汽油更缺,医疗队带来的雪地车要返程,得加油,但我们现在一滴汽油都没有。”
陈明走过来,摘下手套,手指冻得发白:“林同志,如果燃料跟不上,手术区的温度就维持不住。低温环境下缝合伤口,感染率会翻倍。”
林沐看了一眼手术区。无影灯下,一个年轻队员正在缝合残端,手很稳,但呼出的白气在灯光里翻腾。
“汽油柴油我去弄。”他说,“你们继续救人。”
李建国张了张嘴,最后只说:“辛苦你了。”
“谈不上。”林沐转身要走,又停住,回头看著这两人,“都是中国人。天塌了,地冻了,但只要还有人喘气,就得互相拽著。”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
“从古至今,我们就是这么活下来的。跟天斗,跟地斗,跟命斗。斗不过也要斗,因为不斗就真没了。”
陈明眼镜后的眼睛动了动。李建国用力点头。
“再开三个大锅。”林沐说,“热水不能断,热汤也不能断。让大家吃饱,才能扛得住。”
“明白!”
林沐回到小雪那儿。女孩还蹲在墙角,巧克力已经吃完了,包装纸小心地折成一个小方块。
“叔叔要出去一趟。”林沐说,“给你找好吃的,还有……你需要什么別的东西吗?”
小雪抬头,眼睛眨了眨。她想了想,很小声地说:“我……我想要一个小兔子。”
“兔子?”
“不是真的兔子。”她用手比划,“玩具的。以前我妈妈给我买过一个,白色的,耳朵长长的……后来弄丟了。”
林沐看著她脏兮兮的小脸,和眼睛里那点怯生生的光。
“好。”他说,“我留意。”
晚上八点四十,林沐站在体育场站北出口。
外面风小了,但温度降到-65c。他戴上护目镜,一步踏出,身体上升。
这次的目標很明確:发电机、燃料、户外装备,还有——玩具。
他先往南飞。两公里外有个大型户外用品商场,五层楼,楼顶已经塌了,但主体结构还在。他降落在废墟堆上,用空间能力清理入口。
商场里一片狼藉。货架倒了,商品散落一地,全冻在冰里。但他要找的东西在最深处——仓储区。
穿过倒塌的服装区,避开悬在半空的钢结构,他找到一扇厚重的防火门。门后是另一个世界:成排的箱装货物整齐码放,虽然蒙著白霜,但包装完好。
露营发电机。他找到三十台,都是5kw左右的便携型號,烧汽油。全部收入空间。
汽油炉、丁烷气罐、高山帐篷、极地睡袋……只要还能用,全部带走。户外用品区的货架上有成箱的保暖袜和手套,他收了三分之一——要给別的地方留点,万一还有人能来。
经过儿童区时,他停下来。
货架倒了,但底下的箱子还在。他翻开一个,里面是毛绒玩具。熊猫、小狗、小熊……他翻到第三个箱子,看到了兔子。
白色的,长耳朵,红眼睛。一箱十二个,都崭新。
他拿起一个,塞进怀里。剩下的十一个,连箱子一起收入空间。
下一站:加油站。
最近的一个在五百米外。便利店全毁了,但地下储油罐应该还在。他走到加油岛位置,精神力向下渗透。
冻土,混凝土,然后——金属。
三个储油罐,两个汽油一个柴油。罐体完好,但里面的燃料肯定凝固了。普通方法抽不出来,但他有空间能力。
他蹲下,手掌按在地面。
空间能力以“剥离”模式展开。不是抽取液体,而是將整个储油罐及其內容物作为一个整体,从周围冻土中“切割”出来。这需要极其精细的控制,因为罐体可能有锈蚀,压力失衡会爆炸。
五分钟后,第一个汽油罐消失在地面,进入他的空间。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每个罐容量五十吨,总计一百五十吨燃料。加上户外店收集的桶装汽油,这次收穫足够三千人用几个月。
但他没停。
往东一公里,有个物流园。里面停著十几辆货运卡车,部分油箱里还有油。他逐一检查,能抽的抽走,抽不动的连车一起收——卡车本身也是资源。
最后经过一个商业中心时,他看到一家玩具反斗城。橱窗碎了,但里面的货架居然还立著。他走进去,收了所有未拆封的玩具,特別是毛绒类。
晚上十一点,他返程。
空间里现在塞满了:一百五十吨燃料、三十台发电机、成吨的户外装备、十几辆卡车、还有几大箱玩具。
有点挤,但还能放下。
晚上十一点二十,林沐回到体育场站。
医疗区还在忙碌,但手术似乎告一段落。陈明坐在椅子上,手里端著一杯热水,眼镜搁在膝盖上,闭著眼休息。
李建国在组织人清理手术垃圾,看到林沐回来,立刻迎上来。
“怎么样?”
林沐没说话,走到站厅中央的空地。这里已经清出一片区域,是之前他堆放医疗物资的地方。
他抬手。
第一个出现的,是四个庞大而低矮的圆柱形储油罐,它们在昏暗的光线下泛著冷硬的金属光泽,沉重地“坐”在站厅边缘的空地上,发出令人心安的闷响。罐体上,“汽油”、“柴油”的白色字样和危险品標识依然清晰。
然而,这並非简单的放置。就在油罐接触地面的瞬间,林沐眼中微光一闪,空间能力以另一种精微的模式运转。油罐下方的混凝土和冻土如同被无形的巨手精准挖开,四个罐体稳稳沉降,直至大半没入地下,只留下带有阀门和计量表的顶部操作口以及连接的管道裸露在外,看上去就像是预先建造的地下油库设施。
紧接著,配套的物资才逐一涌现:数台手摇与电动两用的抽油泵、长长的耐寒油管、成箱的燃油添加剂(用於防止低温凝固)、以及几台便携但功率更高的燃油加热器。
眾人的目光被这突然出现的“基础设施”吸引了,低声的议论充满了惊讶。李建国快步上前,摸了摸那冰冷的金属罐体,又看了看深入地面的连接口,脸上满是不可思议。
林沐走到他身边,指向罐体:“这是汽油,那是柴油。埋下去,保温一些,也更安全。抽油泵和管子在这里,怎么分配、怎么用,你带人规划。记住,油料宝贵,尤其是汽油,优先保证医疗、关键设备供电和必要的运输工具。”
接著出现的,是整整八台货柜式卡车的车厢体。它们並非完整的车辆,而是被林沐在收集时,就用空间能力从底盘上完整地“切割”了下来。这些长12米、高2.5米的钢製厢体,侧板完好,带有密封门,此刻像巨大的金属积木横臥在空地上。但在內行人眼中,这不再是废铁,而是绝佳的预製庇护单元。
“这些车厢!”陈明医生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疾步上前,敲了敲厚重的厢壁,眼中闪过强烈的专业性的亮光,“密封性好,结构坚固!如果能在內部铺设保温层,接入电暖,完全可以改造成临时无菌手术室、重症监护室,或者抗寒病房!比塑料布隔断强一百倍!”
他的声音因激动而提高,吸引了周围所有人的注意。李建国也立刻明白了其中价值,脸上疲惫被兴奋取代:“对对!还可以改造成集体宿舍,比直接睡地上保暖!咱们有发电机,有电,给里面装灯,装小暖气片!”
林沐点了点头,印证了他们的想法。他继续释放物资:三十台不同型號的汽油/柴油发电机、成箱的保温材料(泡沫板、铝箔反射膜)、大量电缆、插排、甚至还有十几台从电器仓库找到的可携式电暖风机。
“发电机和燃料,保障电力和基础供暖。这些材料,用来改造车厢。”林沐言简意賅,“具体怎么改造,你们商量著来。保温材料和工具都在这里。”
他没有停下,后续又释放出堆积如山的户外用品、食品箱,以及那几箱特意放在显眼处的玩具。
志愿者们无需更多指令,早已行动起来。一部分人在李建国指挥下,开始尝试將第一台发电机连接到油桶,轰鸣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有力、稳定。另一部分人,则围绕著那些冰冷的车厢体,兴奋地討论著如何开门、如何铺设第一层保温、如何规划线路。
陈明已经拉过一名医疗队员,指著最近的一个车厢,比划著名哪里可以放置手术灯,哪里需要电源接口,哪里作为消毒区。儘管一切都还只是雏形,但一个清晰、更有希望的生存蓝图,正在这片冰冷的地下空间里迅速勾勒出来。
巨大的led灯在充足电力驱动下,將整个站厅照得亮如白昼。发电机的轰鸣固然嘈杂,但这噪音此刻却如同最强有力的心跳,宣告著这里不再仅仅是等死的洞穴,而是一个正在顽强重建秩序、奋力对抗严寒的避难所。人们脸上映著灯光,眼中闪烁著的不再是麻木,而是参与建设的专注和对於“温暖房间”即將到来的期盼。
然后是发电机。三十台,分成三排,金属外壳在应急灯光下反著冷光。
接下来是户外装备:成箱的气罐、炉头、睡袋。
最后,在所有人惊讶的目光中,出现了十几辆货运卡车——当然,是拆解状態:轮胎、车架、发动机分开堆放,但明显能拼起来。
站厅里安静了几秒,然后爆发出巨大的喧譁。
“油!有油了!”
“这么多发电机……”
“卡车!老天,是卡车!”
人群围过来,不是哄抢,而是颤抖著抚摸那些油桶和机器。一个老人拍著发电机的外壳,眼泪掉下来:“有电了……终於有电了……”
李建国指挥志愿者安装抽油设备。简易的手动泵接上油桶,汽油流入发电机油箱。第一台发电机启动时,轰鸣声在站厅里炸开。
很吵。但没人抱怨。
因为隨著这轰鸣声,十几盏大功率led灯亮了起来。不是昏黄的应急灯,是真正的白光,把整个站厅照得如同白昼。
人们抬头看灯,眯起眼,然后笑了。
第二台、第三台发电机陆续启动。更多的灯亮起,甚至有人在空地上拉起了电线,接上几个电暖器——虽然对这么巨大的空间杯水车薪,但至少手术区能维持在零度以上。
陈明走过来,看著那些发电机和油桶,又看看林沐。
“这些……你是从哪里……”
“加油站,户外店,物流园。”林沐说,“燃料省著用,但该用就用。救人第一。”
陈明沉默了一会儿,点头。
林沐走到堆放玩具的地方。那几箱玩具已经被孩子们发现了,但没人乱动——李建国教得好,孩子们排著队,等志愿者分发。
小雪也在队伍里,裹著羽绒被,踮著脚往前看。
林沐走过去,从怀里掏出那只白兔子。
“给。”
小雪接过兔子,抱在怀里。她把脸埋进兔子柔软的绒毛里,很久没抬头。
等她抬头时,眼睛是红的,但没哭。
“谢谢叔叔。”她说。
林沐拍拍她的头,转身走向出口。
他还要出去一趟——刚才经过商业中心时,他看到一家书店的招牌还完整。书不能吃不能烧,但也许……有人需要。
走到通道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站厅里灯火通明,发电机轰鸣。医疗队在灯光下继续工作,志愿者在分发食物和衣物,孩子们抱著新玩具小声说话。
那个抱兔子的小女孩坐在角落里,李建国端著一碗热汤走过去,蹲下餵她。
一切依然艰难。
但至少此刻,这里有光,有热,有一个八岁女孩抱著一只白色兔子。
林沐转身,踏入风雪。
永夜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