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预见了冰封末日 作者:佚名
第87章 两仪
黑暗纪元第一百六十八天,早晨七点。
林沐从深度冥想中醒来时,金丹在丹田里缓慢自转,像一颗微缩的恆星。他睁开眼,先看了看床边电子钟上的读数:室內温度21.3c,湿度42%,空气含氧量21.9%。一切都在绿色区间。
他披上衣服,开始每天的巡查。
第一站是能源层。四台地热发电机组低鸣运转,仪錶盘上的指针稳稳停在85%负载率。他伸手摸了摸其中一台的外壳,温热的,振动频率均匀。千米深井的温度监测显示,地热流体稳定在247摄氏度——这口井能抽上一百年。
往上走,生態层的灯光已经自动亮起。三层立体栽培架上,生菜的叶片在淡紫色led光下舒展,番茄藤上掛著青色果实。他在营养液循环系统的控制面板前停留片刻,调整了两个阀门的开度。水声在管道里流过,像地下河。
回到生活层时,厨房的定时咖啡机刚好发出完成的提示音。他倒了杯咖啡,端著走到训练区。
这片区域在生活层的最东侧,大约六十平方米。地面铺著厚实的减震垫,墙边立著武器架,上面除了各类枪械,还多了几件新东西——从龙虎山带回来的几柄古剑。
林沐放下杯子,从架上取下一柄。剑身狭长,剑鞘是暗沉的乌木色,抽出来时,剑刃在灯光下泛著青灰色的冷光。这是天师府藏剑阁里找到的,不是什么绝世名剑,但锻造精良,歷经百年依然笔直。
他把剑鞘放在一旁,站到场地中央。
呼吸三次,调匀气息。
然后起手。
第一式:阴阳初判。
剑尖从下往上挑起,画出一个完整的圆弧。动作不快,但每个角度都精准得像用尺子量过。真气从丹田升起,顺著手臂的经脉流向剑柄,再延伸到剑身。他能感觉到金属的轻微震颤,像是剑在呼吸。
左脚前踏,身体隨剑势旋转。
第二式:水火既济。
剑锋斜斩,在中途骤然变向,化作一道横抹。这一式的精髓在於劲力的转换——刚猛的下劈力在瞬间转为阴柔的切割,就像火焰遇水,不是熄灭,而是化作蒸汽升腾。林沐的真气在经脉中完成了一次完美的回流,丹田微微发热。
他继续。
第三式:日月同辉。
剑在身前画出一个“8”字轨跡,左手並指在空中虚点。按照剑谱记载,这一式练到高深处,能分出虚实两道剑影,一明一暗,如日月当空。林沐现在还做不到分影,但他能感觉到真气在剑身上流转的速度加快了。
剑越来越快。
第四式:北斗伏魔。
七剑连环刺出,每剑都指向人体七个要害:咽喉、心口、丹田……剑尖在空气中刺出细微的破风声。这一式原本需要配合步法,踏出北斗七星方位,但林沐站在原地把七剑使完,每一剑的距离、角度都分毫不差。
最后一式。
第五式:两仪归真。
剑从右上往左下斜劈,又在最低点骤然迴旋,自左下往右上反撩。一个完整的“s”形轨跡,起点与终点重合。剑停在眉心前三寸,纹丝不动。
林沐缓缓吐出一口气。
白色的雾气在面前散开,在训练区的灯光下形成一团转瞬即逝的云。
他低头看剑。
剑身上,一层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青白色光晕正在消退。刚才演练第四式时,他清楚地看到剑尖前方延伸出半尺长的芒——不是光,更像是空气被高度凝聚的真气扭曲后產生的视觉偏差。
但那是剑芒。
按照道经里的说法,这是真气与兵刃初步融合的標誌。
林沐把剑平举到眼前,仔细看剑身。普通的钢,锻打的纹理清晰可见。不是什么灵铁神兵,就是一柄做工不错的古剑。但在刚才那二十分钟里,它仿佛活过来了。
他把剑插回剑鞘,放回架上,然后盘腿坐下。
內视。
丹田里的金丹比从龙虎山回来时又大了一圈。表面不再是纯粹的金色,而是隱约能看到细密的、雷电状的纹路。真气在经脉中奔流的速度比平时快了大约15%,而且流转更加顺畅,一些之前略有滯涩的细小支脉,此刻也畅通无阻。
两仪剑法不光是杀敌术,更是一种导引功法。通过固定的剑招和呼吸节奏,强迫真气按照特定路线运行,既锻炼了操控力,又拓宽了经脉。
林沐睁开眼睛,走到控制台前调出剑谱的扫描件。
他翻到后面几页。
在剑法篇章之后,还有一小部分,標题是《纵鹤擒龙功概要》。
文字不多,只有三页。大意是说,当武者真气足够精纯、精神力足够凝聚时,可以尝试將真气外放,隔空御物。所谓“纵鹤”,是让真气如鹤翔九天,轻盈灵动;“擒龙”则是將真气化为无形之手,擒拿锁控。
其中提到一种应用:“剑出三丈,如臂使指。凌空转折,胜於手握。”
意思是,剑可以飞出去,在三丈(约十米)范围內自由操控,做出人手难以完成的刁钻角度攻击。
林沐盯著那段文字看了很久。
这东西听起来像是小说里的御剑术,但道经里的描述很实在——需要“真气离体后不散”“精神力锁定目標”“经脉承受反衝”等等,每一项都有具体的要求和练习方法。
不是神话,是一门技术。
他关掉屏幕。
“先练好手里的剑。”他对自己说,“走路都不会,就想跑?”
中午十一点,训练结束。
十九从窝里爬起来,伸了个长长的懒腰,走到他脚边蹭了蹭。
“饿了?”林沐蹲下揉它的耳朵,“今天吃好的。”
他走到厨房区,打开冷藏库。里面分门別类存放著各种食材:冻肉、蔬菜、乾货、调味品。末世前他收集了至少二十家不同菜系的食谱资料库,此刻调出来的是苏帮菜系列。
无锡酱排骨。
蟹粉蹄筋。
两个菜,听起来简单,做起来每一步都不能错。
他先处理排骨。精选的肋排,解冻后用清水浸泡出血水。锅里放冷水,下排骨,加薑片、料酒,开大火煮沸。水滚后撇去浮沫,这个过程他做了三遍,直到汤色清亮。
排骨捞出,用温水洗净。重新起锅,少许油,下冰糖。小火慢炒,看著糖粒在锅里慢慢融化,从白色变成浅黄,再变成枣红色。这个瞬间很重要——糖色炒轻了不上色,炒重了会发苦。
林沐盯著锅里的糖浆,在顏色最正的那一刻,把排骨倒进去。
滋啦——
翻炒,让每一块排骨都裹上糖色。然后加黄酒、生抽、老抽、八角、香叶、桂皮,最后倒入足够的热水。大火烧开,转小火,盖上锅盖。
定时器设定:九十分钟。
接下来是蹄筋。干蹄筋需要提前泡发,这项工作他昨天就做了。现在捞出来,切成均匀的段。锅里烧水,加少许碱——这是让蹄筋口感更软糯的秘诀。蹄筋下锅焯水三分钟,捞出,过凉水。
然后是最费工夫的部分:拆蟹粉。
冷冻的蟹黄蟹肉解冻后,放在细筛网上,用勺子慢慢压,让细腻的部分漏下去,粗的筋膜留在上面。这是个需要耐心的活,林沐做了四十分钟,得到了一小碗金黄色的纯蟹粉。
起锅,猪油烧热。下薑末爆香,倒入蟹粉,小火慢炒。蟹粉在油里慢慢散开,香气飘出来——那是种很复杂的鲜味,混著海水的咸和油脂的润。
炒到蟹粉起沙,加少许花雕酒、白胡椒粉、盐。然后倒入高汤,下蹄筋。小火慢燉,让蹄筋吸收蟹粉的鲜味。
两个灶头,两个锅,都在小火上咕嘟著。
林沐搬了把椅子坐在厨房边,手里拿著本从图书馆资料库里找出来的旧书——《宋代兵器考》。书里在讲陌刀的製作工艺和战场用法,但他看了几页,眼睛就飘向那两个锅。
酱排骨的锅里,汤汁已经收浓,变成油亮的酱红色。蟹粉蹄筋的锅里,汤汁奶白,蹄筋变得晶莹剔透。
又过了二十分钟。
他关火,盛菜。
酱排骨装在白瓷盘里,一块块堆成小山,酱汁浓稠得能掛在排骨上。蟹粉蹄筋用的是浅口碗,金黄的蟹粉裹著半透明的蹄筋,最上面撒了一小撮嫩葱末。
林沐把菜端到餐桌上,给自己盛了碗米饭。
先尝排骨。筷子一夹,肉就脱骨。入口先是浓郁的甜咸酱香,然后是猪肉的鲜美,最后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料味。燉足了时间的排骨,纤维已经软化,但还保留著一点嚼劲。
再尝蹄筋。软、糯、滑,吸饱了蟹粉的汤汁,每一口都是极致的鲜。
他慢慢吃著,偶尔给十九一小块没调味的排骨肉。狗吃得尾巴直摇。
窗外的世界是零下五十度的永夜。
窗內的餐桌上,两盘菜冒著热气。
林沐吃完最后一口饭,把盘子收拾到洗碗机里。机器启动的嗡嗡声在厨房里迴荡,有种日常的安稳感。
他走到观景窗前,看著外面的黑暗。
现在他刚练完一套传承自龙虎山的剑法,丹田里的金丹运转顺畅。
现在他吃了一顿地道的无锡菜,胃里是暖的。
现在他的狗趴在脚边,睡得打呼。
林沐把手贴在观景窗的玻璃上。冰冷的触感从掌心传来,但很快就被体温覆盖。
这个世界毁了,但也还没全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