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预见了冰封末日 作者:佚名
第75章 衝动
汤碗见底时,提示音从工作檯那边传过来。不是常规通讯的节奏,是紧急频道的短促蜂鸣。林沐放下碗,十九已经竖起耳朵看向那边。
他走过去坐下,按下接听。
“林大哥。”王涛的声音,比平时紧,背景是空旷处的风声,“我杀人了。”
林沐没说话,等他说下去。
“就刚才。曙光站那边,来了十来个防空洞出来的。不是老弱,是青壮,带头的叫刚子,以前在那一带收保护费的。他们不是来討饭,是要占地方。说这里暖和,有吃食,让我们要么分一半出来,要么滚蛋。”
“大刘跟他们讲理,刚子直接砸了门边的储水桶。水洒了一地,马上结冰。大刘,想上去拦,被推倒在冰上,头磕了一下。”
王涛停了两秒,呼吸声很重。
“我喊他们住手。刚子回头看我,笑了,说小兔崽子毛没长全学人当护院。他手里掂著根钢筋,朝我走过来。后面那些人开始拆柵栏。”
“我举枪警告。他没停,说『你开啊,开了枪,以后这里就是老子的』。他离我大概十五米,还在往前。”
频道里安静了会儿,只有风声。
“我瞄准他胸口,开了两枪。他倒下去,血在雪地上化开一片红的。他后面那伙人里有个黄毛,愣了一下,突然从怀里掏出把砍刀衝过来,喊给刚子报仇。我调转枪口,打中他脖子。他捂著一头栽倒,抽了两下,不动了。”
“剩下的人全傻了。看著我,看著地上两个人。我枪口对著他们,说『下一个谁想试试?』。他们扔了手里的东西,扭头就跑,连头都没回。”
王涛说完,长长吐了口气,那声音里有点抖,但又像卸下了什么重负。
“现在呢?”林沐问。
“两个人死了。大刘他们出来看了,脸色都不好,但没怪我。我把尸体拖到远处找了个雪坑埋了,做了標记。武器收了,一把砍刀,几根钢筋。曙光站的人现在在修门,没人说话。”王涛顿了顿,“林大哥,我……我做得对吗?”
“他们携带武器,暴力衝击据点,威胁人员安全。”林沐的声音很平,“这种情况下,击毙是唯一正確的选择。你保护了曙光站,也告诉所有人,这里的界线是用命划的。越线,就会死。”
“可是……”
“没有可是。”林沐打断他,“末世里只有两种人:守规矩活著的,和不守规矩死了的。你把他们归进了该去的那一类。做得乾净,果断。以后这种事还会有,记住今天的感觉。开枪不是目的,是让人记住规矩有多重的手段。”
“我记住了。”王涛的声音稳了些。
“把情况通报所有站点。记住越过界线的下场。另外,从今天起,各站点警戒范围扩大到五百米,设立明显的警示標誌。未经允许携带武器进入这个范围,经喊话警告无效的,可以直接开枪。”
“明白。”
“你今晚留在曙光站,明天再回龙隱洞。让他们缓一缓,你也缓一缓。杀人不是小事,哪怕杀的是该死的人。睡一觉,明天该干活的时候,继续干活。”
结束通话,林沐坐了一会儿。工作檯上的仪錶盘发著微光,地热发电机的输出功率曲线平稳如一条直线。他想起王涛第一次来龙隱洞时的样子,紧张,瘦弱,眼里全是求生的惶恐。现在那孩子手上沾了血,应该会成长的很快。
成长总是带血的,尤其在这样一个世界里。
他起身,走到水培农场。生菜长势正好,嫩绿的一层一层铺开。自动喷淋系统启动,细密的水雾洒下来,在灯光里闪著碎光。他摘了几片叶子,在手里捏了捏,脆的。
晚上八点,短波电台里陆续有声音出来。哈尔滨的老陈在折腾废旧铁皮做烟囱,呛得直骂;奈洛比的本尼说他们找到半仓库过期咖啡豆,磨碎了喝还能提神。林沐听著,偶尔应一声。
该乾的活干完了,他关掉电台。工作檯上,那枚月亮形的玉牌静静躺著。温润的白,里面像有光在流动,很慢。
他洗乾净手,擦乾,拿起玉牌。触感微凉,但很快就暖了,像是活物。
盘腿坐下,玉牌贴在掌心。闭上眼睛,呼吸放慢。
起初是黑暗。纯粹的,没有尽头的黑。然后,一点点光开始浮现。不是眼睛看见的那种光,是感觉里的,意识里的光。
金色的线条,细如髮丝,在黑暗里延伸,交织,形成一个巨大到无法想像的网络。有些线条明亮,有些暗淡,有些在缓慢搏动,像血管。他“看”到自己——一个微弱的光点,在网络的某个节点上。不远处,另一个巨大的光团在稳定发光,像太阳。秦岭。他能感觉到那里传来的能量脉动。
浩荡秦岭,横亘神州,乃是华夏龙脉的祖山!它如一条太古巨龙匍匐於天地之间,北镇关中,南瞰巴蜀,一身分南北,阴阳匯於此。十三朝古都长安的王霸之气,皆靠这尊通天屏障聚拢地脉,锁住国运。无数帝陵隱於山中,借龙脉之气以求不朽;万千修士隱入终南,采乾坤交匯之灵机。这不仅是地理的分界,更是气运的脊樑,默默护佑著炎黄子孙的万世基业。
心里有个念头浮起来:要不要去那里?
几乎同时,一种清晰的、冰冷的预感从深处涌上来——不要去。不是危险,不是拒绝,是一种更复杂的直觉:现在不是时候。
他让那个念头沉下去。心里同时在想“下一步去哪里最好。”
注意力沿著网络延伸。一条暗淡的支线,向东南方向蜿蜒。意识便顺著那条线流动。速度很快,像在星光里滑行。越过凝固的山川,越过死寂的城市,线的一端,另一个光点浮现出来。
比秦岭的光团小,但很清晰,稳定地闪烁著。一种古老的、沉静的能量波动从那里传来。
他“记下”光团位置与比例,然后缓缓退出。
睁开眼。工作檯的灯还亮著,十九在脚边打呼嚕。手里玉牌的温度已经和体温一样。
他调出离线地图,比例尺放到最大,根据冥想中感知的方向和大概距离寻找。东南方向……江西境內。手指划过屏幕,掠过一个个地名。
然后停住。
龙虎山。
道教祖庭之一。
他在地图上做了標记,保存。靠在椅背上,心臟还在缓慢而有力地跳动。不是激动,是確认。网络是真实的,节点是存在的。秦岭是一个中心,而龙虎山,是另一个。
为什么预感阻止他去秦岭?不知道。但预感本身已经是一种信息。
他需要准备。去龙虎山不是郊游。距离,路线,沿途可能的风险,到了之后如何寻找具体的节点位置……都需要计划。需要更充足的装备,需要確保离开期间基地和前哨网络能稳定运转。
还有时间。不急。
他关掉地图,开始记录今天的日誌。写得很简略,关於王涛,关於玉牌,关於龙虎山的標记。写完了,保存,加密。
走回生活区时,洗漱,躺下。十九跳上来,在它自己的垫子上趴好。
闭上眼睛,那片金色的网络又在意识深处隱隱浮现。无数的线,无数的点,沉默地横亘在时间和黑暗里。
夜还很长。路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