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预见了冰封末日 作者:佚名
第74章 巡疆
黑暗纪元第155天。
(第一人称视角:林沐)
晨光——不,是晨灯,在设定的时间亮起。柔和的白光从天花板边缘晕开,慢慢填满臥室。我睁开眼,第一件事是感受:空气循环系统的低频嗡鸣,湿度刚好,温度二十二度。十九在床脚的垫子上动了动,打了个哈欠,黑亮的眼睛看向我。
“早。”我说。
它摇尾巴。
早餐在厨房解决。开放式厨房连著餐厅,十平米的空间,岩壁被我打磨光滑后喷了浅灰色的涂料,现在掛了些炊具和架子。我煎了三个鸡蛋——来自三层农场的母鸡,配上前几天收的一把小菠菜,用最后一点橄欖油炒了。十九吃它的特製狗粮加一个蛋黄。
我们面对面坐在小餐桌旁。这桌子是我用仓库里找到的实木板自己打的,腿是镀锌钢管,很结实。吃饭时我习惯性扫视这个空间:左手边是通往工作区的拱门,右手边是起居室的沙发和投影墙,正对面是整面墙的储物柜,里面分门別类放著食材、调料和餐具。
每一件东西都有它的位置。这是我定的规矩。
吃完,我把盘子放进水槽。水槽连接著循环水系统,洗碗用的是可降解的植物清洁剂。十九已经蹲在门口,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
“走吧。”我穿上那双结实的工装靴。
我没有立刻走向生活区的主廊,而是转向臥室旁另一扇不起眼的灰色小门。十九立刻跟过来,尾巴摇动的频率变了——它知道这条路不同寻常。
门后是一段向上的狭窄楼梯,台阶是直接从花岗岩中切割出来的,边缘已经被我走得略微光滑。楼梯很陡,呈螺旋状上升,內圈贴著岩壁,外圈是简单的岩石栏杆。灯光嵌在头顶的岩缝里,每一盏只照亮几级台阶。
开始爬。
一百米的高度,五百多级台阶。脚步声在密闭的螺旋空间里產生重叠的迴响,呼哧,呼哧。十九跟在我身后一步远的地方,它的爪子踩在石阶上发出更轻的嗒嗒声。爬升是枯燥的,但我不觉得累——每天一次。
大约五分钟后,楼梯到了尽头。
这里的温度只有十二度,为了节约能源,观察室平时只维持最低限度的保温。
观察室。
十平方米的空间,三面是粗糙的原生岩壁——我刻意没有打磨这里,保留著最初切割时的痕跡,那些流畅的曲面和晶体反光,像凝固的波浪。唯一一面平滑的墙,就是那面巨窗。
我走到窗前。
十平方米的一体式多层复合玻璃,像一块巨大的、毫无瑕疵的黑曜石,镶嵌在岩壁中。窗外,是永恆的黑夜。
但並非完全黑暗。
我关掉了室內的所有光源。眼睛適应了几秒后,窗外的景象逐渐浮现。
雪。 首先是雪。悬崖下方,山谷被厚厚的积雪覆盖,呈现出一种幽暗的蓝白色调,像沉睡巨兽的脊背。雪面並非平整,有风吹出的波纹和雪檐的阴影。
天空。 然后是“天空”。其实没有天,只有黑黑的厚重到令人绝望的尘埃云层,低低地压在视野上方。云层本身並不漆黑,而是一种深黑灰色,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只有这口扣在地上的、深黑色的铁锅。
悬崖。 我的目光沿著窗沿向下,可以看到下方近百米垂直的岩壁,一道黑色的、沉默的剪影。再往下,细节就消失在黑暗和积雪的反光中了。
我就这样站著,看了很久。
十九走过来,蹲坐在我脚边,也望著窗外。它可能不明白在看什么,但它能感知到我的情绪——一种混合了审视、確认、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疏离感的平静。
这里太安静了。隔音极好的玻璃阻断了外面所有的风声,只有我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在耳中低鸣。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而这扇窗是一块巨大的屏幕,播放著一部名为《终结》的默片,永不落幕。
我抬起手,手掌轻轻贴在冰冷的玻璃上。寒意瞬间透入手心。这层玻璃是屏障,隔开了两个世界:外面是死亡的、冻结的、宏观的终结;里面是我用双手一点一点雕刻出来的、我的堡垒。
有时我会想,如果当初没有发现空间能力,没有找到这座山,我现在会在哪里?大概也像窗外风景里某个不起眼的黑点一样,凝固在雪中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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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想法並不带来恐惧,只是一种冰冷的认知。
看了大约十分钟,我打开了一盏功率很低的壁灯。柔和的黄光填满小屋。我走到窗边另一侧的控制台前,打开电源。
然后我转身,拍了拍十九的脑袋。“走吧,该下去看看家里了。”
我们离开观察室,沿著螺旋楼梯向下走时,身体渐渐回温,那股属於“我的世界”的、带著各种嗡鸣和植物气息的空气重新包裹上来。
从楼梯回到生活层臥室旁的小门。
第一站:核心生活层主厅。
从厨房所在的居住模块出来,是一条四米宽的弧形主廊。地面是深灰色的防滑大理石,走在上面几乎没声音。廊道左侧是一排房门:臥室、卫浴、一个备用储藏间。右侧是开放空间——我的起居区。
我在这里停了停。沙发是深蓝色的,家具城收集的,但很乾净。旁边立著三个书架,都是金属框架加木板,里面塞满了书:技术手册、小说、歷史、还有几十本我从各处收集来的日记和相册。书架顶端摆著几个小东西:一个铜製的地球仪(已经停转了),一个陶瓷的狗摆件(像十九),还有王玥留下的那个玉旋璣——放在一个绒布衬底的透明盒子里。
投影墙现在是暗的。我走过去,手指拂过光滑的墙面。这面墙被我处理得特別平整,可以直接投影。昨晚看的电影是《星际穿越》,看到一半睡著了。
十九在沙发旁嗅了嗅,找到它最喜欢的角落趴下,但眼睛还跟著我。
我继续往前走。主廊尽头向右拐,进入工作区。
这里像个小型的实验室和车间混合体。左边是一张长四米的工作檯,檯面上固定著台虎钳、小型车床、3d印表机。墙上掛著工具:扳手、钳子、銼刀、测量仪器,每一件都掛在描了轮廓的板上,谁缺了一目了然。
右边是另一张更乾净的桌子。上面摆著几台显示器、键盘、无线电设备的主机。显示器现在是黑的,但待机指示灯亮著绿色。桌边立著一个机柜,里面是伺服器和网络设备,嗡嗡声比別处稍大。
我走到无线电控制台前,按下几个键。屏幕亮起,显示著加密频道列表和昨晚的通话记录。我快速瀏览:秦岭中心发来一条状態確认,哈尔滨老陈报告温度又降了两度,奈洛比本尼的太阳能板修復进度50%。
一切正常。我关掉屏幕。
工作区深处还有个小隔间十几平方,门关著。那是我的“研究角”——专门用来分析上古文明资料的地方。今天不进去,只是確认门一下。
离开工作区,沿著主廊往回走,经过一个岔口。直走回居住区,右拐是通往健身区的短通道。
健身区不大,一百八十平米左右,比其他位置要高。这里层高达到10米,平时用来练习轻功,用力大了会撞到房顶。一面墙是岩壁攀岩点,另一面掛著沙袋。中间有臥推架、哑铃组、一个划船机。地上铺著拼接式的橡胶垫。空气里有淡淡的金属和汗味——昨天我在这里练了一个小时。
我检查了器械的固定情况,摸了摸攀岩点的螺栓。都牢固。
十九跟进来,在垫子上打了个滚。
“你倒是会享受。”我拍拍它脑袋。
第二站:向下,前往基石平台。
从健身区出来,回到主廊的中心点。那里有一扇厚重的密封门,门边墙上嵌著控制面板。我输入密码,门上的绿色指示灯亮起,液压装置发出轻微的嘶声,门向侧滑开。
门外是通往下一层的主坡道。
坡道宽三米,呈舒缓的“之”字形向下延伸。地面是粗糙的花岗岩面,我当初切割时刻意留下了防滑纹理。两侧岩壁打磨得比较光滑,每隔十米就有一盏嵌入式led灯,光线柔和。
我和十九开始往下走。脚步声在岩壁间產生轻微的回音。走了大概二十米,来到第一个转折平台。这里有一个紧急物资柜,里面是呼吸面罩、灭火器、应急灯。我打开柜门检查,物品齐全,压力表都在绿色区间。
继续向下。
坡道总长约六十米,下降高度约二十米。走到尽头,又是一道密封门。这道门更厚,门框上有红色的警示条:设备层·高压·注意通风。
我再次输入密码。
第三站:基石平台(设备与物流层)。
门开了,一股不同的空气涌出来——更凉爽,带著淡淡的臭氧和金属味。
眼前豁然开朗。这是一个巨大的空间,层高四米,面积感觉比上面的生活层还要大。我当初切割时,刻意在这里留出了开阔的视野。
正对门的是水处理中心。三个巨大的不锈钢储水罐並排而立,每个都有两人高。管道像银色藤蔓一样从罐顶延伸出去,沿著天花板走向四面八方。罐体表面的仪錶盘闪著数字:温度4c、压力0.8mpa、存量87%。旁边是过滤机组,发出持续的低频运转声。
我走到控制台前,快速瀏览各项参数。ph值正常,浊度0.1,细菌数未检出。很好。
左手边是空气循环系统的主机阵列。更庞大的金属柜体,进风口和出风口都有格柵保护。我听了听声音——风扇运转平稳,没有异响。旁边墙上掛著空气品质监测屏:co? 420ppm、o? 21%、vocs(挥发性有机物)浓度极低。
“空气比昨天还好一点。”我记下这个观察。
十九在这个大空间里有点兴奋,小跑著去闻那些管道的底座。我没管它,走向右侧的仓储区。
这里用金属货架分隔出几个区块。第一个区块是工具与备件:发电机零件、水泵叶轮、密封圈、各种规格的螺栓螺母,全部分装在透明的塑料整理箱里,贴著手写的標籤。
第二个区块是建材:角钢、板材、电缆、绝缘材料。这些东西大部分来自城市废墟,我一点点运回来,想著总有一天会用上。
第三个区块是能源储备:整齐码放的柴油桶(放在专门的防爆间里),还有几箱固態酒精和生物燃料块。旁边立著一排铅酸电池组,作为应急电源的次级缓衝。
我隨机抽查了几个箱子。封条完好,没有受潮跡象。
仓储区尽头,是一扇特別宽大的门。那是通往山体车库的通道。我走过去,透过门上的观察窗看了看——里面灯光昏暗,能看到b-02运兵车模糊的轮廓。车库门关闭,压力表显示通道处於负压状態(防止外部空气渗入)。
今天不去车库。我转身,走向这一层的最后一个关键点:垂直交通核。
在空间的最深处,有一个直径三米的圆形竖井。井口围著不锈钢护栏。往下看,深不见底,只有几盏红色的指示灯在深处规律地闪烁。这是通往更下层的应急通道兼设备竖井,平时用升降平台,断电时可以爬梯子。
我检查了护栏的牢固度,探头听了听——有微弱的气流声,那是深层热交换系统產生的空气流动。
“下一层。”我对十九说。
回到主坡道入口附近,那里还有另一条向下的坡道,更平缓,是主要的人行通道。我们走进去。
第四站:生態循环层。
这条坡道更长,更安静。灯光调得更暗,为了节能。走了大概五分钟,空气开始变化——湿润了,有了植物的气息。
坡道尽头没有门,只有一个拱形洞口。
穿过洞口,就像走进了另一个世界。
光线。首先是光线。头顶不是led的冷白,而是模擬阳光的全光谱暖黄,从高高的天花板洒下来。然后是绿色。满眼的绿色。
眼前是一个双层挑高的巨大空间,中央区域直达八米高的顶部。四壁依然是花岗岩,但爬满了种植架。架子是金属框架,分成五六层,每一层都流淌著浓淡不一的绿:深绿的是生菜和菠菜,翠绿的是小白菜,嫩绿的是刚发芽的豌豆苗。
架子之间留有通道,我走进去。自动灌溉系统正在工作,细密的水雾从头顶的喷嘴洒下,在灯光下形成小小的彩虹。十九小心地避开喷头,它不喜欢被淋湿。
我沿著主通道往里走。左手边是叶菜区,生菜已经可以收了,我顺手摘了几片嫩叶,在手里捏了捏,很脆。右手边是果菜区,番茄藤爬上垂直网架,掛著青红相间的果子;黄瓜藤上小黄花开了不少。
再往前,空间被玻璃隔断分成几个小间。第一间是根茎作物区,种著土豆和胡萝卜。第二间是穀物实验区,小麦苗才十几厘米高,这是第三轮试种了。第三间是药用植物区,薄荷、紫苏、还有几棵小小的金盏花。
空气里有泥土味、水汽味、还有植物特有的清新气味。我深深吸了一口——这是基地里最像“外面”的地方。
穿过种植区,来到生態循环区的后半部分。这里有几个封闭的舱室。第一个是禽类饲养模块,透过观察窗能看到几只母鸡在刨食,还有鸭子和鹅。自动投餵机刚补充过,食槽是满的。旁边有个小通道连著蛋类收集槽,我打开槽盖,里面躺著三个新鲜的蛋。我取出来,还是温的。
第二个舱室是循环水养殖箱。箱体是透明的,能看到一些鱼在里面缓慢游动,这是我在搜集一个水產市场发现的,竟然有活的,带回来好多,我放在这里养著。水很清,过滤系统显示正常。
旁边是堆肥区,处理植物残渣和有限的有机废物。温度显示42c,发酵良好。
这里的密封门。一定要检查好。如果有漏气,我可受不了。进养殖区都是要进两道隔离门的。
最后,我走向这一层最深处的一排房间。那是战略仓储区。第一间是低温库,门上有厚厚的保温层。我刷卡开门,冷气涌出。里面是架子,架子上是密封的铝箔袋——种子,几千个品种的种子。標籤上写著:水稻、小麦、玉米、番茄、辣椒……每一个袋子都是一个等待甦醒的生命。温度计显示:-21c。
第二间是药品库,同样低温。我快速检查了库存清单,重点看了抗生素和镇痛药的余量。
第三间是主粮库,存放著真空包装的大米、麵粉、豆类。货架上的存量指示牌显示:当前消耗水平下,可维持14年。同样还有各种的冻肉猪肉,牛肉虾,各种冻鱼,各种预製菜。我还是比较喜欢吃新鲜的。
最后一间,也是最大的一间:文明档案馆。走进去,一半是实体书架,上面是纸本书——从小学课本到专业著作,从小说到诗歌。另一半是机柜,里面是伺服器阵列,储存著超过500tb的数字资料:电影、音乐、论文、技术图纸、维基百科的离线备份……。个人的力量还是少啊。只能收集这么多了。下一步计划再挖出一部分空间来,去博物馆把一些文物收集起来。
我走到伺服器机柜前,看了看状態灯。所有硬碟都在线,备份日誌显示昨晚自动完成了一次全量校验。
“一切正常。”我低声说。
在这里站了一会儿。寂静中只有伺服器风扇的嗡嗡声,还有十九趴在我脚边轻轻的呼吸声。这个房间很冷,但心里是暖的——至少这些东西还在。人类曾经创造的一切,至少在这里,还有一份拷贝。
我关掉灯,退出来。门锁自动扣上,发出清脆的“咔嗒”声。
第五站:能源层。
从生態层继续向下,需要乘坐升降平台。那是一个简单的开放式金属笼子,连接在垂直竖井的导轨上。我刷卡,笼门滑开。和十九走进去。
按下“层区4”的按钮。
笼子开始下降。速度不快,但能明显感到深度的增加。灯光在岩壁上一格格掠过。空气逐渐变得乾燥、温暖,有了种类似硫磺的淡淡气味——地热特有的味道。
下降了约一百五十米,笼子停下。门打开。
热浪。温和但確实的热浪扑面而来。
眼前是一个工业殿堂。层高四米,但感觉更高,因为中央的区域被巨大的机器占据。这里是地热发电站。
四台地热发电机组呈正方形布置,每一台都有卡车大小,外壳是暗灰色的合金,布满管道和阀门。它们安静地运转著,只有低沉的涡轮旋转声和冷却液的流动声。机组中央,是一个被高强度玻璃围护的井口——那就是我用了整整一周时间,用空间能力一点点“钻”出来的千米地热井的顶部。
我走到围护边。玻璃很厚,但能隱约看到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只有热气在升腾扭曲。井口的仪錶盘显示著数据:井底温度317c,压力8.2mpa,蒸汽流量稳定。旁边的主控制台上,四台机组的总输出功率显示为:542kw。而基地当前的实际负载只有不到80kw。
能源富余超过六倍。
我沿著机组之间的通道走了一圈,检查了每台机器的振动、温度和润滑油位。全部在绿色区间。控制室的屏幕上,发电效率曲线平稳得像一条直线。
“完美。”我对自己说。
但今天不只是来看发电站。我走向这个空间另一侧的一扇小门。门上写著:深层热交换大厅·授权进入。
刷卡,虹膜验证,门开了。里面是一条向下的螺旋楼梯,更深,更热。
我往下走。十九有点犹豫,但还是跟了上来。
楼梯旋转了三圈,下降了约五十米。推开尽头的另一道门,热浪变得更明显,但並不闷——因为空气在流动。
眼前是一个更加宏伟的空间。这是一个直径超过三十米的圆柱形巨洞,高度至少有六米。岩壁本身被改造成了巨大的热交换器:密密麻麻的铜管嵌入岩壁,像人体的毛细血管。来自更深地热的热量通过这些管子,將流过这个大厅的空气加热到三十度左右。
大厅中央,是一个向上的热风竖井的入口,直径约两米,强劲的暖风正从那里向上涌去,发出持续的低吼。那是给整个基地供暖的“主动脉”。
我站在大厅边缘,感受著这来自地心深处的温暖。汗水很快湿透了后背。我抬头看,热风竖井像一条发光的巨龙,向上消失在岩顶的黑暗中,將热量输送到上方的每一层,每一个房间。
这里太热,不能久留。我最后看了一眼各处的温度压力传感器,数值稳定。然后转身,带著十九往回走。
回程:
乘升降平台回到生態层,再爬坡道回到设备层,最后回到生活层。一圈下来,用了一个半小时。
回到生活层的主廊时,十九明显放鬆了,小跑去它的水碗那里喝水。我也倒了杯水,走到起居区的沙发坐下。
身体有些疲惫,但心里是踏实的。每一个系统都在运转,每一个指標都在正常范围。我亲手建造、调试、维护的这一切,像一个精密的钟表,在永夜的地下,滴答、滴答,稳定地走著。
我打开平板,调出基地的三维结构图。那个立体的、层层深入的模型在屏幕上旋转。从鹰眼观察哨到千米地热井,垂直深度超过一千两百米。每一层都被我標註了顏色和功能。
看了很久。
然后我关掉平板,站起身,走向工作区。
无线电的时钟显示,离中午的例行通讯还有两小时。该整理日誌了,该分析上古文明的符文数据了,该制定下一周前哨站的补给计划了。
但在此之前,我走到那面投影墙前,按了几个键。
墙上亮起——不是电影,而是实时监控画面。分割成十几个小窗:观察哨看到的悬崖外景象(一片黑暗和雪白),山体周围几个隱蔽摄像头的视角(只有风卷著雪沫),车库出口外的山谷(寂静无人)。
我一个个画面看过去。
一切平静。永夜依然,风雪依旧。
但在这座山的深处,在我的脚下,一座堡垒正在呼吸。它有温暖的血(地热),有搏动的心(发电机组),有循环的肺(通风系统),有生长的胃(农场),有储存记忆的大脑(档案馆),还有一双望向外面黑暗的眼睛(观察哨和摄像头)。
而我,是它的神经中枢,是它的意识,是它唯一的主人,也是它唯一的僕从。
“今天也很安静。”我对十九说。
它抬头看我,摇了摇尾巴。
新的一天,开始了。在这座深入岩石的孤堡里,一个守夜人,继续著他的守望,和他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