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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城市普查
    我预见了冰封末日 作者:佚名
    第69章 城市普查
    黑暗纪元第150天。。
    西山基地车库的捲帘门在液压系统驱动下缓缓升起,露出外面永恆的黑夜与雪原。气温零下六十七度,风速四级。这样的天气里,连钢铁都会在长时间暴露后变得脆弱。
    林沐站在车库內,面前是编號b-02的履带式运兵车。
    过去三天,他对这辆车进行了二次改装。现在它不再是单纯的运输工具,而是一个移动的微型生存站。
    车体后部的载员舱被重新规划。原本的座椅拆除了一半,空出的位置固定了摺叠床架、小型工作檯和一个微型柴火炉——烟囱从车顶改造后的通风口伸出,做了多层防倒灌设计。炉子不仅可以取暖,还能加热食物、融化雪水。
    舱壁內侧加装了储物格,分类存放著燃料、工具、医疗用品、七天份的高热量口粮和两套完整的防寒装备。车顶安装了可升降的桅杆式天线,確保在复杂地形中也能保持无线电通讯。
    最重要的是保暖。
    林沐在舱壁內层粘贴了从建筑保温材料中切割下来的隔热板,接缝处用密封胶处理。车窗內侧加装了可拆卸的保温隔板,夜间休息时可以完全封闭,將热量损失降到最低。
    “这样可以在野外连续作业三到五天。”
    他检查完最后一个储物格的锁扣,拉上车厢后门。车门內侧贴著一张城市地图,已经被他用不同顏色的笔划分出网格——每个网格代表一个搜索区块。
    今天的目標是对城市进行系统性扫描。
    不是深入的物资收集,而是初步的人口与资源普查。他想知道,在这片冰封的废墟里,还有多少活人,以及那些无人认领的物资大体分布在何处。
    上午八点,运兵车驶出车库。
    履带碾过积雪,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碾压声。车头的大灯切开黑暗,在雪地上投出两道晃动的光柱。林沐坐在驾驶位,手边的平板显示著离线地图和实时定位。
    车速保持在每小时二十公里左右。这个速度在平坦雪原上不算快,但足够稳定,也省油。
    第一个搜索区块是城市西北部的老住宅区。
    运兵车沿著被雪半埋的主干道缓慢行驶。两侧的建筑像巨大的墓碑,窗户大多破碎,黑洞洞的窗口里堆积著积雪。偶尔能看到某栋楼的阳台上有衣物冻结在晾衣架上,在寒风中僵硬地摆动,像招魂的幡。
    林沐將车停在一片六层板楼前。
    他闭上眼,调整呼吸。
    金丹在丹田缓缓运转,意识向四周扩散——这不是视觉或听觉,而是一种更原始的感知。他曾在古籍中读到过类似描述:“金风未动蝉先觉”,那是生命对危险的本能预感。而他的能力,是將这种预感主动投射,形成一个模糊的感应场。
    心里默念:“这一片,还有活著的人吗?”
    感知如水纹般盪开。
    覆盖最近的五栋楼,向下渗透到地下室,向上触及顶层。反馈很快传来——没有。没有生命的脉动,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但他能“感觉”到別的东西:许多静止的、人形的轮廓。在房间里,在床上,在楼道中,在车里。
    全部失去了温度。
    林沐睁开眼睛,在平板的对应区域標註:无生命跡象。预估未回收物资:中等(需破拆)。潜在危险:建筑结构不稳定。
    他发动车辆,驶向下一片区域。
    整个上午,搜索按计划推进。
    运兵车像一只缓慢爬行的钢铁甲虫,在城市的尸骸间穿行。林沐每到达一个预定区块,就停车、闭目、感应、记录。过程机械而重复,但每一次感知反馈的內容都不同。
    有的小区里,生命痕跡完全消失,但物资信號相对丰富——可能是灾变初期就集体撤离或死亡,未来得及消耗储备。
    有的商业区则相反,几乎被洗劫一空,但在地下室或隱蔽角落,偶尔能感应到一两个微弱的生命脉动。只是那些脉动太过虚弱,如同风中残烛,等林沐赶到具体位置时,往往已经熄灭。
    他救不了所有人。
    甚至可以说,他几乎救不了任何人。灾变已经过去五个月,能活到现在的,要么有完备的避难所和充足储备,要么……已经突破了某些底线。
    中午十二点,林沐將车停在一处半塌的商场停车场內。
    这里相对避风。他升起车顶天线,接通无线电。
    “西山基地呼叫龙隱洞。王涛,匯报情况。”
    短暂的电流声后,王涛的声音传来,有些模糊但清晰:“龙隱洞收到。一切正常,温室第三批蔬菜下周可收穫。小妹在整理你上次送来的机械手册。”
    “保持警戒。有任何异常隨时报告。”
    “明白。”
    接著是別墅区前哨站。周芳的声音比一个月前沉稳了许多:“前哨站收到。今天李雨和陈琳尝试驾驶摩托前往一点五公里外的药店,安全返回。带回部分药品和五本书籍,其中两本是农业种植指南。”
    “很好。继续遵循外出规则。”
    “明白。”
    通讯结束。林沐从储物格取出加热好的罐头,就著温水吃完。车內的柴火炉让温度维持在零度左右——虽然依然寒冷,但比起外面的零下六十多度,已是天堂。
    他看著平板上的地图。已经扫描的区域被標註了不同顏色:红色代表无生命跡象,黄色代表有微弱但无法確定存活的信號,绿色……还没有绿色。
    下午的搜索继续。
    城市东部的工业园区、南部的大学城、西部的批发市场。反馈大同小异:大量的死亡,零星的物资,以及一个残酷的现实——这座城市里,依然活著的个体,可能不超过三位数。
    而且分布极其分散。
    第二天下午四点,当林沐扫描到东南片区最后一个住宅小区时,感应终於传来了不同的反馈。
    那是小区深处一栋高层的地下区域。感应模糊而微弱,但持续存在——三个生命脉动。非常虚弱,但还活著。
    林沐立刻將车驶入小区。
    积雪几乎淹没了一楼窗户。他循著感应的方向,找到通往地下车库的斜坡入口。入口被一辆侧翻的轿车和大量杂物堵塞,但运兵车的履带轻易碾了过去。
    地下车库一片漆黑,温度比室外略高,但仍然刺骨。
    林沐戴好头灯,持枪下车。感应指引他向更深处走去——不是普通的地下室,而是更深层的设备层或人防工程。
    在一堵看似普通的墙体前,他停下。
    感应就从墙后传来。林沐伸手摸索,在墙根处发现了一道几乎被灰尘掩埋的金属门。门被从內部锁死,门缝用布料死死塞住——这是保温防烟的措施。
    他敲了敲门。
    没有回应。
    又敲了三下,节奏稳定而清晰。
    过了大约一分钟,门內传来微弱的响动,然后是沙哑的声音:“谁……谁在外面?”
    “倖存者。”林沐说,“开门。我有食物。”
    门內沉默了很久。林沐能听到压低声音的交谈,爭执,最后是锁扣被拨动的声音。门向內打开一条缝,一张消瘦、鬍子拉碴的脸探出来,眼睛在头灯光束下眯成缝。
    那眼睛里先是警惕,然后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你……你真的……”男人语无伦次。
    “让我进去。”林沐平静地说,“或者你们出来。但外面零下六十度。”
    门完全打开了。
    地下室大约二十平方米,层高三米,明显是某种设备间改造的。墙壁上掛著几床厚重的被褥作为保温层,地面铺著破旧的地毯和更多被褥。角落有一个用砖块垒成的小火塘,里面几块木炭发出微弱红光,勉强维持著一点温度。
    空气混浊,有烟燻味、体味和一种更深层的绝望气味。
    三个人。
    开门的男人四十多岁,穿著已经脏得看不出原色的警用冬装外套——虽然警徽早已不见。另外两个年轻些,一个戴眼镜的瘦高个,一个体格相对健壮但面色苍白的平头男人。三人共同的特点是极度消瘦,眼窝深陷,嘴唇乾裂。
    火塘边散落著几个空罐头盒,一些烧焦的木屑,但没有食物。
    “先吃。”林沐从隨身的背包里取出三袋能量棒、三瓶水。
    三个人几乎没有犹豫,撕开包装就狼吞虎咽。吃得急了,被呛到咳嗽,但手上的动作不停。林沐静静地看著,同时观察这个空间。
    设备间原本的管道和阀门还在,但被清理出一片生活区域。墙角堆著一些工具:撬棍、锤子、几卷电线。还有几个背包,里面装著他们外出搜寻来的零星物品——几件衣服、几本书、一些已经冻硬的不知名块状物(可能是尝试熬煮的皮革或树皮)。
    “慢点吃。”林沐说,“吃太快身体受不了。”
    戴眼镜的年轻男人抬起头,喝了口水,艰难地咽下食物。“谢……谢谢。我们已经四天没吃东西了。”
    “姓名,以前职业,怎么活到现在的。”林沐的语气没有审问的意思,只是平静的询问。
    警察外套的男人先开口:“赵建国,片警。”他指了指戴眼镜的,“这是刘文斌,程式设计师。”又指平头男人,“张海,健身教练。我们都住这个小区……曾经。”
    接下来的讲述破碎而混乱,但林沐能拼凑出大概。
    灾变初期,小区里有过短暂的互助,但很快因为物资匱乏陷入混乱。赵建国因为是警察,试图维持秩序,但效果有限。他们三人是邻居,各自带著家人组成小团体,占据了一栋楼的中间楼层,轮流外出搜寻。
    “最开始还能在附近超市找到东西。”刘文斌低声说,眼镜后的眼睛空洞,“后来……就什么都没了。雪太深,走不远。我们只能烧家具取暖,吃所有能找到的……东西。”
    “家人呢?”林沐问。
    沉默。
    张海抹了把脸,手指在颤抖。“我老婆……两个月前。感冒,没有药,转成肺炎。儿子……”他没说下去。
    刘文斌的父母,赵建国的妻子和女儿。都在过去五个月里,因为寒冷、飢饿、疾病或绝望,一个接一个离开。
    “我们搬到地下室,因为这里比楼上暖和一点。”赵建国声音乾涩,“靠从其他楼里拆木料烧火,偶尔能找到点没被搜刮乾净的……但最近连这些都找不到了。”
    他顿了顿,看向林沐:“你……你怎么可能在外面活动?还有车?那些食物……”
    “我有自己的基地。”林沐没有详细解释,“现在给你们两个选择。第一,我给你们留下够一周的食物和水,你们继续在这里。第二,你们作为前哨站成员,接受我的基础补给和有限指导,负责监控这片区域,並尝试逐步恢復部分物资收集能力。”
    三个人互相看了看。
    “前哨站……是什么意思?”刘文斌问。
    “意思是我不会带你们走。”林沐直言不讳,“但我会提供让你们活下去的最低限度的物资和指导。作为交换,你们需要定期报告这片区域的情况,如果可能,尝试收集特定物资——尤其是书籍、技术资料、完好的工具。”
    “就像……帮你看著这片地盘?”张海皱眉。
    “不。”林沐摇头,“我不需要地盘。我需要信息,也需要有人能在某些区域保持存在。你们可以理解为……保存中华文明火种。各自活下去,必要时能互相照应。”
    又是沉默。
    “我们选第二个。”赵建国最终说,声音里有种放弃挣扎后的平静,“只要能活下去,怎么都行。”
    林沐点头。他从背包里取出一个准备好的包裹:高热量食物、维生素片、常用药品、净水片、一盒火柴、一把多功能刀、一个小型手摇发电机收音机(预设了加密频道),以及一份手写的《雪地生存基础要点》。
    “这是一些补给。收音机每天中午十二点开机十分钟,我会在那个时段呼叫或收听匯报。如果紧急,隨时可以呼叫,但我可能无法立即赶到。”
    他接著讲解了补给品的使用方法,重点强调了卫生和营养的重要性。“飢饿太久的人突然暴食会死。按我写的剂量吃。”
    最后,林沐在地图上標出他们所在的位置,写下一个编號:前哨站-03。
    “给自己起个名字,方便通讯时识別。”
    “就叫……三號站吧。”赵建国说,“简单。”
    离开前,林沐走到火塘边,从空间里取出煤炭与柴油——这比他们烧的碎木料耐烧得多。“这些够烧三天。之后,你们需要自己解决燃料问题。建议先从这栋楼的其他房间拆起。”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
    “最后一个问题。这片区域,你们知道还有別的倖存者吗?”
    三人摇头。
    “至少我们没遇到过。”刘文斌说,“有时候能听到远处有声音……像是砸东西,或者枪声?但不確定。太远了,我们不敢去看。”
    林沐记下这个信息。
    “保重。”
    他走出地下室,关上门。回到运兵车上时,平板上又多了一个绿色標记点——微弱,但存在。
    晚上七点,运兵车驶出小区,向西北方向返回。
    车灯照亮前方的雪路。林沐看著后视镜里渐渐远去的建筑轮廓,心里默默计算。
    三天扫描,覆盖城市60%区域。
    確认存活並建立联繫:11人(別墅区8人+三號站3人)。
    感应到微弱生命跡象但无法接触或已消失:估计15-20人。
    確认死亡:无法计数。
    物资总量:理论上庞大,但实际可回收率低於30%,且需要投入大量人力、时间和燃料成本。
    城市不是宝库,而是一座巨大的、危险的、需要精密开採的冻土矿场。
    而矿工,太少了。
    运兵车在雪原上平稳行驶。林沐打开无线电,调到加密频道,开始口述今天的扫描记录:
    “灾变第150天,城市东南区扫描完成。新增前哨站-03,成员三人,健康状况差但可恢復。该区域建筑结构评级:c级(部分不稳定)。建议后续物资搜索优先级:低。整体评估:人口密度接近临界,若无外部干预,现存个体存活概率在未来三十天內將低於10%……”
    他的声音在车厢內平静迴响,与引擎的轰鸣、履带碾雪声混在一起,成为这永夜里,一段孤独但持续的记录。
    车窗外,黑暗无边。
    但车灯照亮的前方,雪还在下。
    而那些刚刚被標註在地图上的绿色光点,像埋在厚厚灰烬下的火星,虽然微弱,但至少,还在试图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