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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蔬菜
    我预见了冰封末日 作者:佚名
    第38章 蔬菜
    黑暗纪元第一百一十九天,晨。
    出发前的准备有条不紊。林沐先去水培农场,摘了足够两三人食用三天的份额:半篮脆嫩的生菜叶,三朵肥厚的蘑菇,四颗红透了的番茄。他用乾净的软布分別包好,放进一个保温隔热袋。这些绿意与鲜红,在如今的世界里,是比黄金更奢侈的硬通货。
    接著是给十九“著装”。他找出一件用旧防寒服內胆改制的、带搭扣的小狗保暖背心,给十九穿上。小狗起初有些不適应地扭动,但很快在主人平静的安抚下安静下来,只是偶尔会用后腿挠挠背心边缘。林沐自己也换上全套外出防寒装备,仔细检查每一个密封处。复合弓背在身后,战术刀別在腿侧。至於枪——他空间里始终有一把,但他今天不打算让它出现在明处。必要的外露威慑(弓箭和刀)足够,真正的底牌要留在暗处。
    保温袋放进副驾,十九被抱上驾驶座旁边的专用垫(用安全带固定)。雪地车轰鸣著驶入风雪,向著五十公里外的龙隱洞出发。
    路途依旧被永恆的黑暗和呼啸的风雪统治,但或许是走过两次,或许是因为带了十九(小狗偶尔会发出好奇的呜咽,脑袋转来转去盯著窗外掠过的、被车灯照亮的怪异冰景),感觉不再那么漫长孤寂。一个多小时后,龙隱洞所在的山体轮廓出现。
    停好车,林沐带著十九,提著保温袋,推开偽装过的入口。温暖的气息再次涌出。十九的耳朵立刻竖了起来,鼻子用力嗅著陌生的、混合了岩石、水汽、人类气味和隱约药味的空气,但没有吠叫,只是紧紧跟在林沐脚边。
    沿著阶梯向下,尚未到达第二层生活区,就听到了规律的、轻微的链条转动声和人的喘息声。走下最后几级台阶,林沐看到了第二层的情景:
    王莉正坐在那台人力发电机上,费力但稳定地踩著踏板,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旁边一盏led露营灯发出稳定的白光,照亮了她认真而坚毅的脸庞。王涛则靠坐在不远处的帐篷门口,左腿伸直,裹著乾净的绷带,正用双臂支撑著身体,一下一下地做著简易的仰臥起坐,动作缓慢但坚持,脸上也带著汗。
    洞窟里收拾得相当整洁。帐篷规整,物资码放有序,炉具和餐具清洗乾净放在一旁。空气中除了固有的岩石和暖湿气息,还多了一丝烟火气和淡淡消毒水的味道。
    听到脚步声,两人同时转头。看到是林沐,王莉立刻停下踩踏,跳下车,王涛也挣扎著想站起来。
    “林先生!您来了!”王莉脸上绽开惊喜的笑容,连忙用袖子擦了擦汗。
    “林先生。”王涛也扶著岩壁站稳,虽然腿瘸,但气色比三天前好了太多,眼神也有了光亮。
    林沐点了点头,目光扫过整洁的营地和他们脸上的汗。“恢復得不错。”
    十九从林沐腿后探出脑袋,好奇地看著两个陌生人。
    “呀!还有小狗!”王莉惊喜地低呼,下意识想靠近又顿住,看向林沐。
    “它叫十九。不咬人。”林沐简单道,把十九往前带了带。十九谨慎地嗅了嗅空气,摇了摇尾巴。
    “真好……”王莉看著十九杏色的毛髮和明亮的眼睛,语气里满是羡慕和柔软。
    林沐將手中的保温袋放在摺叠桌上。“一点新鲜蔬菜。你们处理一下。”
    “蔬菜?”王涛和王莉同时一愣,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王莉快步上前,小心地打开保温袋。当翠绿的生菜、肥厚的蘑菇、鲜艷的番茄映入眼帘时,两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睛瞪得老大。
    “这……这是真的?新鲜的?”王涛的声音都在发颤,伸手想摸又不敢,仿佛那是易碎的幻梦。
    “天啊……我……我都快忘了蔬菜长什么样了……”王莉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她用力抹了一把,破涕为笑,“谢谢!太谢谢您了,林先生!我……我这就去做饭!哥,今天我们有蔬菜吃了!”
    她像是捧著一袋珍宝,小心翼翼地拿著蔬菜走向炉具区,开始忙碌,嘴里还哼起了几乎不成调、但轻快的小曲。
    林沐示意王涛坐下,自己也拉过一把摺叠椅坐下。十九在他脚边趴下,但耳朵仍然竖著,关注著新环境。
    “腿怎么样?”林沐问。
    王涛低头看了看自己裹著绷带的腿,苦笑了一下:“疼,钻心地疼过。多亏您留的药和刀子。莉丫头手狠,把烂肉都剜掉了……我鬼哭狼嚎的,没嚇著她就算好的。”他语气里带著后怕,但更多的是对妹妹的感激和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现在好多了,肿消了些,也没那么烧了。就是使不上劲。”
    “继续按时用药,別沾生水。”林沐叮嘱了一句,然后问,“说说你们的情况。从最开始。”
    王涛脸上的表情沉寂下来,他深吸了一口气,眼神望向洞窟顶部某处虚无,陷入了回忆。
    “我们就是都江堰本地人,家在灵岩山脚下那个村里,以前开农家乐的。陨石砸下来那天……动静太大了,地动山摇,玻璃全碎,然后就是……天一下就黑了,真的,比停电还黑,接著就是恐怖的降温。头几天,靠著家里存的腊肉、粮食,烧柴火,还能撑。村里有人组织想往外撤,但没走多远就回来了,说外面路断了,冰滑得根本走不了,还有人摔下去就没上来……后来柴火烧完了,电早就断了,手机也没信號。温度一天比一天低,屋里跟冰窖一样。我们实在扛不住,才想起后院那个地窖。”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那地窖是我爸以前挖来存酒和山货的,挺深,上面盖了厚土和隔热层。我们躲进去,把家里能搬的吃的用的都往下挪。一开始,还能听到外面偶尔有动静,有人喊,后来……就什么都没了。我们隔壁的老赵头,还有前村的李婶一家……都没声了。我们不敢出去,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大概……”
    王涛的声音哽住了,用力抹了把脸。
    “我们在下面不知道熬了多久,靠著一台老式收音机断断续续听点消息,知道完了,全完了。吃的越来越少。大概……一个多月前?实在没吃的了,我仗著身体还行,想出去碰碰运气,看能不能在附近废弃的农家乐或者小卖部找点东西。结果……”
    他指了指自己的腿:“冰太滑,摔了一跤,被一根冻在冰里的钢筋划了个大口子。当时觉得没事,包扎一下就回去了。没想到……后来就感染了,越来越糟。莉丫头急得要命,但我们什么药都没有。后来实在没办法,她才冒险开了那个老仓库的无线电台,抱著最后一点希望乱喊……再后来,就听到您的回应了。”
    他说完,长长吐了口气,像是卸下了一块大石头,然后看向林沐,眼神复杂:“林先生,说实话,发出求救信號的时候,我们……我们其实没抱多大希望。这世道,谁能顾得上谁啊?没想到……您真的来了,还把我们从那个冰棺材里带出来,给了我们这个地方……还有这些……”他看向正在灶台前忙碌、传来蔬菜清新香气的妹妹,“还有这些想都不敢想的东西。这份恩情……”
    “不用提恩情。”林沐打断了他,声音平静,“碰巧而已。你们能活下来,是你们自己找到了地窖,撑到了现在。我提供的是机会和条件,能不能抓住,是你们的事。现在看来,你们抓住了。”
    他的话直接甚至有些冷酷,却奇异地让王涛感到一种踏实。这不是施捨,更像是一种……对等条件下的交换?或者是一种强者对弱者生存能力的“认可”?
    这时,王莉端著一个热气腾腾的锅走了过来,脸上带著劳作后的红晕和兴奋:“哥,林先生,饭好了!我做了个番茄蘑菇汤,炒了个生菜!快尝尝!”
    简陋的摺叠桌上,摆上了热气腾腾的一锅汤和一盘碧绿的生菜。番茄的酸甜、蘑菇的鲜香、生菜的清爽,混合成一股久违的、属於“正常生活”的温暖气息,瀰漫在原本只有岩石和生存物资气味的洞窟里。
    王涛看著眼前的饭菜,眼圈又红了,赶紧低头拿起勺子。
    林沐也拿起一副碗筷,十九得到了一小块无盐的鸡肉。
    三人一狗,在这个深入山腹的古老洞窟里,围坐在简陋的桌旁,安静地开始吃饭。除了咀嚼声和汤勺偶尔碰触碗壁的轻响,只有地下深处隱隱的能量嗡鸣和流水声,如同永恆的背景音。
    这一刻,没有末日,没有严寒,只有食物带来的最简单也最珍贵的慰藉,和一种暂时安定下来的、微弱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