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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钥匙的信息
    我预见了冰封末日 作者:佚名
    第26章 钥匙的信息
    黑暗纪元第七十五天。
    林沐站在工作檯前,两枚钥匙碎片並排躺在黑色的天鹅绒衬布上。
    它们看起来平凡无奇。第一枚是在古玩市场获得的,一个玉牌形状,边缘有断裂的痕跡,表面覆盖著细密的、无法解读的纹路。第二枚来自陈国栋他从一系列古物中搜索到这一个神秘的玉牌。上边的形状有些像八卦。
    一种非金非玉的合金,在灯光下泛著幽蓝的暗光,摸上去温润如古玉,却比鈦合金更坚硬。
    过去五天,他几乎没有碰挖掘工程。
    日程被重新安排:早晨训练和巡查,上午照顾十九和研究硬碟资料,下午则全部留给这两枚碎片。
    他尝试了所有非破坏性的测试方法。
    光谱分析显示,它们的元素构成在地球已知元素周期表上无法完全对应,含有三种无法识別的吸收峰。密度测试结果异常——比同样体积的钨还要重,但拿在手里却感觉轻盈。热导率测试时,加热端温度达到三百摄氏度,另一端却始终保持在二十二度,仿佛热量被某种机制吸收了。
    最奇怪的是电磁测试。
    当他把碎片放入强磁场中时,仪器读数出现了剧烈波动,但碎片本身没有表现出任何磁化现象。用高频电磁波照射时,碎片在特定频率段(集中在3.33ghz和7.77ghz附近)出现了强烈的共振吸收,隨后向周围空间释放出一种微弱但可探测的非电磁辐射。
    林沐把它命名为“Θ辐射”——因为检测器上跳动的波形,看起来像希腊字母θ。
    这种辐射的强度极低,衰减极快,在空气中传播不到半米就几乎消失。但它確实存在,而且只有在两枚碎片靠近到十厘米以內时,才会被激发。
    今天,他准备进行下一步实验。
    “十九,待在垫子上。”
    小狗原本好奇地凑在工作檯边,听到命令后不情愿地退后几步,在指定的软垫上趴下,下巴搁在前爪上,眼睛却依然盯著台上发光的碎片。
    林沐戴上特製的屏蔽手套——多层金属网编织,能隔绝大部分电磁干扰。他先拿起三角形碎片,放在一个精密的旋转平台上。然后拿起月牙形碎片,缓缓靠近。
    当距离缩短到十五厘米时,工作檯上的辐射探测器突然发出轻微的蜂鸣。
    示波器的屏幕亮起,绿色的波形开始跳动。
    十厘米。
    蜂鸣声变得更加急促。Θ辐射的强度指数上升。两枚碎片表面那些细密的纹路,开始泛起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蓝光,像深海鱼类发出的生物萤光。
    五厘米。
    变化发生了。
    不是视觉上的,而是触觉上的。
    林沐握著月牙碎片的手套,感觉到一种轻微的、但明確的牵引力。不是磁力——他已经测试过,碎片之间没有磁性。这种力更像是……一种空间上的倾向性,仿佛两块碎片“想要”拼合在一起。
    更奇怪的是,他握著的碎片似乎在微微发热。不是错觉,温度传感器的读数从22.3c缓慢爬升到23.1c。
    他继续靠近。
    三厘米。
    两厘米。
    辐射强度达到峰值,探测器的警报灯开始闪烁。示波器上的波形不再是规律的波动,而变成了混乱的尖峰脉衝,仿佛某种加密的信息流。
    一厘米。
    就在两枚碎片几乎要接触的瞬间,林沐停了下来。
    他凝视著那不到一厘米的缝隙。
    缝隙间,空气似乎在微微扭曲,像高温路面上的热浪。一些微小的、蓝色的电弧状光丝在两枚碎片之间跳跃,每次跳跃都伴隨著Θ辐射读数的微小波动。
    这些光丝似乎在尝试连接。
    它们从三角形碎片的断裂边缘伸出,探向月牙碎片的对应边缘,但总是在接触前就消散了。就像断掉的神经末梢,努力寻找著缺失的部分,却因为距离太远而失败。
    林沐维持这个姿势整整一分钟。
    记录数据:辐射强度、温度变化、光丝出现的频率和形態。
    然后,他缓缓拉开了距离。
    当两枚碎片分开到五厘米以上时,所有异常现象开始减弱。十厘米时,辐射探测器恢復平静。二十厘米时,碎片表面那种微弱的蓝光完全消失,温度也降迴环境温度。
    它们又变回了安静的、神秘的金属片。
    林沐摘下屏蔽手套,手指揉了揉眉心。实验持续了两个小时,他的精神高度集中,现在感到一阵疲惫。
    但他脑子里却异常活跃。
    数据在脑海中旋转、组合、试图形成某种图景。
    “缺少了什么。”他低声说。
    十九抬起头,发出疑惑的呜咽声。
    “它们想要连接。”林沐对小狗说,也对自己说,“就像两块断了很久的骨头,想要重新长在一起。但中间缺失了组织——骨膜、血管、神经。它们需要某种……媒介。某种能让它们真正融合的东西。”
    他调出刚才录製的视频,慢速回放碎片接近时的画面。將光丝跳跃的瞬间逐帧分析。
    在某一帧,他按下了暂停。
    放大画面,增强对比度。
    在三角形碎片的断裂面上,那些看似隨机的纹路,在蓝光亮起时,显露出了一种结构性的规律。那不是装饰性的花纹,而是某种电路,或者更准確地说——能量导路。
    月牙碎片上也有类似的纹路,但走向不同。
    当两块碎片的断裂面对准时,它们各自的能量导路正好可以对接,形成完整的迴路。
    前提是,得有东西让它们“焊接”起来。
    林沐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王玥资料中的一段话,来自她对上古碑文的翻译:
    “……匙分七片,各镇一方。非血非火,非金非玉。须以古魂为媒,方得归元……”
    当时他认为“古魂”是某种诗意的比喻,也许指代某种仪式或能量。
    但现在,看著这两枚渴望连接却无法完成的碎片,一个更字面的解释浮现出来。
    古魂。
    古老之魂。
    万年之物。
    他睁开眼睛,目光落在工作檯另一侧投射的成都地区地图上。红色的標记点中,有几个特別標註:成都博物馆、四川博物院、金沙遗址博物馆、三星堆博物馆。
    这些地方,保存著这片土地上最古老的记忆。
    青铜器。玉琮。金器。象牙。
    製作时间:三千年,四千年,甚至更早。
    如果“古魂”指的是这些物品中被祭祀赋予意义、在漫长岁月中吸收天地能量的造物——那么它们,会不会就是钥匙融合所需的“媒介”?
    一个假设在林沐心中成形:
    上古文明在製造节点钥匙时,故意將它分散成多个碎片,並设置了安全机制——只有將碎片放置在特定的“古老能量场”中,或者与特定的“古老造物”接触,才能触发融合程序。这样既可以防止钥匙被轻易重组,也能確保重组者必须寻访重要的上古遗蹟,从而继承相应的知识和责任。
    这意味著,他不能只待在工事里研究。
    他需要出去。
    回到那座已经死去的城市,进入那些冰封的博物馆,在无数文明的碎片中,寻找能让钥匙碎片“认出彼此”的那一件。
    这个决定让他的胃部微微收紧。
    外出意味著风险。燃料消耗。装备损耗。未知的威胁。还有——离开这个已经建立秩序和安全的环境,再次踏入那个绝对黑暗、绝对寒冷、绝对寂静的死亡世界。
    十九从垫子上站起来,走到他脚边,用鼻子碰了碰他的小腿。
    林沐低头看著小狗。
    杏色的毛髮已经比初见时丰盈许多,眼睛明亮,伤口只剩下淡淡的粉色疤痕。它在这里有了固定的作息,熟悉了每一道门、每一个角落,学会了在指定地点进食、如厕、休息。
    它在这里是安全的。
    如果带上它……
    不。
    林沐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外出探索的不可控因素太多,温度、地形、可能的危险,对一只还未完全成年的小狗来说风险太高。把它留在工事里,有自动投餵系统、恆温环境和充足的水,反而是最安全的。
    但独自离开,意味著將十九单独留在这个巨大的、寂静的地下空间。
    它会害怕吗?
    会以为自己被拋弃了吗?
    林沐蹲下身,手放在小狗头上。十九立刻蹭了蹭他的掌心,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嚕声。
    “我需要做一次短途旅行。”他轻声说,“去拿一些东西。你会留在这里,安全地等我回来。明白吗?”
    十九当然不明白。它只是继续蹭著他的手,尾巴轻轻摆动。
    决定一旦做出,林沐的行动效率极高。
    他用一个下午制定了详细的计划:
    目標:成都博物馆(主馆)地下文物库房。
    依据:该馆收藏有从旧石器时代到近现代的大量文物,其中史前和先秦部分收藏丰富,且库房位於地下三层,具备较好的恆温恆湿条件(在灾难前),可能为文物提供了一定的保护。
    往返距离:根据工事位置(西山深处)计算,单程约60-80公里,视具体路线和绕行情况而定。
    预计耗时:3-4天(含在博物馆內的探索时间)。
    核心任务:寻找距今一万年以上的玉器或早期金属器,测试其是否能作为钥匙融合的媒介。
    接下来是物资清单。
    他调出工事库存资料库,开始勾选:
    交通工具:雪地履带车(上次外出用的那辆,需要全面检修,补充燃油)。
    能源:柴油200升(分装)、低温启动剂、备用电池组。
    生存装备:4级防寒服、加热內衬、氧气循环面罩(应对可能的密闭空间)、72小时应急口粮、高热能食物、净水片、医疗包(含抗感染、镇痛、急救用品)。
    探索工具:高强度头灯、备用光源、雷射测距仪、多功能地质锤、破拆工具组(液压剪、撬棍)、可携式发电机、延长电缆。
    研究设备:可携式光谱仪、辐射探测器(改进型,增加Θ辐射敏感单元)、高解析度扫描仪、样本採集工具。
    武器:复合弓(静音)、战术刀、电击器(非致命,主要针对可能的动物威胁)。
    特殊物品:两枚钥匙碎片(分装於防震屏蔽盒中)。
    清单很长,但林沐一项项核对,確保没有遗漏。多年的工程师习惯让他对“准备工作”有著近乎偏执的严谨——在荒野中,遗漏一个备件、少带一升燃油,都可能意味著死亡。
    晚饭时,他特意给十九加了一小块煮熟的鸡胸肉。
    小狗吃得津津有味,完全没有意识到即將到来的分別。
    餐后,林沐开始了车辆的检修。
    雪地履带车停放在工事的车库区——一个拓展出来的岩洞,有独立的通风和保温系统。车身上还带著上次外出的痕跡:履带缝隙里冻结的泥雪、车身侧面的几道刮痕、后舱门上一个不起眼的凹痕(可能是落石造成的)。
    他打开工具箱,按照流程开始作业:
    检查履带磨损程度——良好,但需要调整张紧度。
    检查发动机机油和冷却液——更换,使用低温专用型號。
    检查所有液压管路——无泄漏,但几个接头需要加固。
    测试车载加热系统和除霜系统——运行正常。
    充电系统、灯光系统、通讯系统(虽然已经无用,但作为备用)——逐一检测。
    工作持续到深夜。车库区迴荡著扳手与金属的碰撞声、电动工具的嗡鸣、以及他偶尔对十九发出的指令:“把那个扳手递给我——不,是旁边那个大的。”
    十九尽责地充当著助手,虽然它更多时候是在工具之间好奇地嗅来嗅去,或者追著滚落的螺母玩耍。
    凌晨一点,检修完成。
    林沐站在车旁,看著这个即將载著他再次闯入黑暗的钢铁机器。它不美观,不舒適,但它可靠。在零下五十度的世界里,可靠性就是一切。
    他给车加满油,把准备好的物资分门別类装进后舱。每一样物品都有固定的位置,確保在需要时能迅速取出。
    做完这一切,他回到生活区。
    十九已经在它的毯子上睡著了,身体隨著呼吸微微起伏。林沐没有立刻休息,而是打开控制终端,调出工事的自动化管理协议。
    他设置了一个新的监控程序:
    每日三次自动巡视並报告系统状態(能源、水、空气、温度)。
    十九的餵食器定时投放食物和水。
    活动区域的灯光按照模擬的日出日落周期调节。
    如果连续二十四小时没有检测到林沐的生物信號(来自他隨身携带的监测贴片),系统將锁定所有外部通道,进入最高级防护模式,並持续投放应急食物直到耗尽。
    他还设置了一段录音,將在每天固定时间在生活区播放:
    “十九,我在。好好看家。”
    很简单的一句话,但他录了五遍,直到语气听起来足够平静自然。
    这不是为了小狗——狗听不懂这么复杂的话。这是为了他自己。知道有一个声音会每天在这里响起,知道这个空间不会完全陷入寂静,能让他在远方稍微安心一些。
    全部设置完毕时,已经是凌晨三点。
    林沐洗了个热水澡,试图洗去疲惫和那一丝隱隱的不安。热水冲刷过皮肤,蒸汽在镜面上凝结。他看著镜中的自己:头髮比灾难前长了不少,胡茬没有仔细修剪,眼神比以往更深,有一种长期独处和负重的人特有的沉静。
    也有一丝犹豫。
    真的要去吗?
    待在工事里是安全的。食物够吃几十年,能源近乎无限,温度適宜,还有十九陪伴。他可以继续研究硬碟里的资料,慢慢挖掘隧道,过著一种虽然孤独但稳定的生活。
    冒险外出,可能一无所获,可能遭遇意外,可能再也回不来。
    但是……
    他想起两枚钥匙碎片靠近时,那些跳跃的蓝色光丝。那种渴望连接的姿態。
    想起王玥用生命换来的数据,那些关於行星护盾、关於周期灾难、关於一个可能避免这一切的系统的信息。
    想起自己站在七十米深的隧道尽头,看著未完成的工程,心里清楚知道——如果这个世界真的还有一丝被挽救的可能(哪怕只是局部,哪怕只是为他这样的人提供一个更好的未来),那一定与这些上古的遗產有关。
    “你不是为了拯救世界。”他对著镜中的自己说,“你只是为了解答一个问题。一个关於这一切为何发生、又如何可能不同的问题。”
    好奇心。
    探索欲。
    对答案的渴望。
    这些是人类文明最原始、也最持久的驱动力。即使在文明本身已经灭亡的现在,这些驱动力仍然在一个倖存者心中燃烧。
    他擦乾身体,换上乾净的衣物,躺到床上。
    十九在睡梦中挪了挪位置,把脑袋靠在他的脚边。
    林沐闭上眼睛,开始进行睡前的呼吸调整——一种他从资料中学来的冥想技巧,有助於快速入睡和保持睡眠质量。
    呼吸。吸气四秒,屏息七秒,呼气八秒。
    重复。
    意识渐渐模糊。
    在完全入睡前,最后一个念头浮现:
    明天,我將再次走进黑暗。
    黑暗纪元第七十六天,早晨六点。
    生物钟准时將林沐唤醒。他没有立刻起床,而是先完成了五分钟的清醒冥想,然后才起身开始晨间流程。
    训练、淋浴、早餐。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只是今天的早餐他吃得特別慢,仔细咀嚼每一口食物,仿佛在记忆这种味道。
    收拾餐盘时,他蹲下来,抱了抱十九。
    小狗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没有像往常那样兴奋地摇尾巴,而是安静地让他抱著,用湿漉漉的鼻子蹭了蹭他的脖子。
    “我会回来的。”林沐低声说,“照顾好自己。”
    他给十九的餵食器加满了食物和水,检查了厕所区域的清洁垫,把小狗最喜欢的磨牙玩具放在它容易看到的地方。
    然后,他走向装备区。
    一层层穿上防寒服,检查每一个密封条。加热內衬的电池充满,面罩的氧气罐压力正常,手套的指尖触控功能灵敏。
    他把复合弓背在身后,战术刀固定在腿上,工具包和科研设备分別掛在腰侧和胸前。
    最后,他拿起头盔。
    站在气密门前,他回头看了一眼。
    生活区的灯光温暖,十九坐在毯子上看著他,尾巴轻轻摆动,但没有跟过来。
    它似乎明白了。
    林沐点点头,然后转回头,按下开门按钮。
    第一道门滑开,他走进去,门在身后关闭。
    第二道门。
    第三道门。
    第四道门——最外层。
    冷空气瞬间扑面而来,即使隔著面罩也能感受到那种凛冽。头盔內的温度显示迅速从18c降到-10c,然后稳定在-25c(加热系统在工作)。外部环境温度:-52c。
    永恆的黑暗。
    他的头灯是唯一的光源,光束刺破浓墨般的夜色,照亮前方被积雪覆盖的山路。从空间释放履带车在门外,引擎已经预热,排气管喷出白色的雾气,在灯光中迅速结晶飘散。
    林沐走到车旁,最后一次检查胎压、燃油、所有外掛设备。
    一切正常。
    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座椅的加热功能已经启动,车內温度维持在可接受的-5c(行驶后引擎热量会进一步加热车厢)。
    钥匙转动,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在寂静的山谷中迴荡,然后被厚重的积雪吸收。
    仪錶盘亮起,所有指示灯都是绿色。
    他调整了一下后视镜——镜中,工事最外层的机械门在灯光下泛著冷硬的金属光泽,门上的红色指示灯稳定闪烁,像一颗在黑暗中心跳微弱的心臟。
    然后,他掛挡,轻踩油门。
    履带碾过积雪,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车辆缓缓驶离平台,沿著他早已勘察过的山路,向著下山的方向驶去。
    头灯的光束在前方的黑暗中开闢出一条光的通道。雪花在光束中飞舞,像无数细小的星辰。
    林沐没有回头。
    他盯著前方的路,双手稳稳握著方向盘,呼吸在面罩內形成细微的白雾。
    履带车转过一个弯道,工事门口的灯光消失在身后的山岩之后。
    现在,他彻底独自一人了。
    在绝对的黑暗中,在零下五十度的严寒里,在一辆缓慢行驶的钢铁机器中,向著那座已经死去的城市,向著那些沉睡万年的秘密,驶去。
    仪錶盘上的里程表开始跳动:
    01公里。
    02公里。
    03公里。
    黑暗无边无际,道路漫长。
    而旅程,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