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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承诺的重量
    我预见了冰封末日 作者:佚名
    第8章 承诺的重量
    林沐醒来时,有种罕见的平静。
    不是环境带来的——写字楼七层的这间办公室依然寒冷,取暖器低功率运行了一夜,也只將室温维持在零度左右。是內在的平静。像一场持续数月的耳鸣突然停止,耳朵里只剩下真实的、属於这个世界的声音:窗外风声,自己均匀的呼吸,取暖器元件热胀冷缩的细微噼啪。
    他躺在睡袋里,没有立刻起身。闭著眼,感受这份安静。
    那个声音——“有人吗”——没有在梦里出现。他昨晚梦见的是更普通的东西:一条河,夏天,他坐在河边石头上,水很清,能看见底下的鹅卵石。没有情节,只是那个画面,还有水流过石头的声音。
    很普通的梦。在黑暗纪元里,普通就是奢侈。
    他坐起来,拉开睡袋。冷空气瞬间包裹上身,但他没打颤。基因优化后的身体对温度骤变有了更强的耐受。他看了眼手錶:凌晨四点二十。按原计划,他要在五点半出发。
    还有时间。
    他先检查身体状况:心率58,正常。肌肉轻微酸痛,主要是昨天长时间驾驶和雪地行走造成的,不碍事。能量储备……他集中意念感知了一下,空间能力像是休息充足的肌肉,充盈而稳定。
    很好。
    他开始收拾。睡袋摺叠,取暖器关闭收起,保温毯从门缝取下。所有物品收进空间,分门別类归位。最后,他看了眼那个倒扣在桌上的相框,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它翻过来,重新摆正。
    照片里的一家三口还在笑。阳光,游乐园,彩色气球——另一个时空的残影。
    他转身离开。
    五点十分,他回到大楼破损处。雪还在下,比昨天小了些,但依然密集。头灯照亮雪幕,他顺著绳索爬下去,踩进及腰深的积雪。
    雪地车还在原地,半埋在新雪里。他清理了车窗和引擎盖上的积雪,然后——没有直接上车,而是將整辆车收入空间。
    这是一个临时的决定。接下来的路段要穿城,被雪掩埋的城市街道像布满陷阱的迷宫。他需要更灵活的移动方式,也需要为可能的突发状况节省空间能力能量。
    他选择了徒步。
    城市內部的雪况比外围更复杂。
    主街上的积雪被风吹出了波浪状的纹路,有些地方深可及胸,有些地方只到膝盖。但更大的危险在於看不见的东西:被雪完全掩埋的汽车、倒塌的gg牌、从建筑上坠落的装饰构件。他必须每一步都小心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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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了大约一公里,他看到了一处可能的补给点。
    那是一家“户外探险者”连锁店的门面。招牌已经掉了大半,只剩“户外”两个字歪斜地掛著。门面被雪埋到招牌下沿,但橱窗玻璃完整——这意味著內部可能没被雪灌入。
    林沐走到橱窗前,用手套抹开冰霜。里面黑漆漆的,头灯照进去:货架整齐,商品还在。登山绳、背包、帐篷、炉具……都是末日前的奢侈品,现在是生存必需品。
    他绕到侧面,找到员工通道。门锁著,但锁芯已经冻脆了。他用冰镐尖端插进锁眼,轻轻一撬,“咔嗒”一声,门开了。
    里面果然没有雪。空气冰冷、乾燥,有股淡淡的橡胶和帆布的味道。他关上门,头灯光束扫过货架。
    他其实不缺基础物资。庇护所的储备够用几十年。但现在要去救人,有些东西可能会需要:
    氧气设备区。王玥提到氧气浓度下降,他虽然有便携系统,但多备一些没坏处。他拿了三套全新的登山用氧气瓶(小容量,但轻便),两套氧气面罩,还有一堆替换滤芯。
    医疗区。除了標准急救包,他找到了一些特殊物品:高原反应药物(对缺氧有用)、冻伤特效药膏、甚至还有两盒未开封的静脉注射葡萄糖液(可能用不上,但拿了)。
    工具区。他选了最轻便的一套多功能工具钳,还有一捆高强度凯夫拉绳——比他现在用的更细更结实。
    最后,在收银台后面的小仓库里,他发现了真正的好东西:一箱“极地探险队专用高热量营养胶”。每支只有牙膏大小,但含有800大卡热量和全套维生素矿物质,標称在-50c下仍保持半流质状態。整整一箱,二十四支。
    所有东西收入空间。离开前,他在收银台留下了一袋压缩饼乾——没什么理由,只是觉得应该留点什么。
    回到街道上时,已经六点半了。比原计划晚了一小时,但值得。
    他重新取出雪地车。这次直接坐在驾驶座上启动,没有过多预热——车在空间里似乎处於某种“时间停滯”状態,引擎还是温的。
    出发。
    穿城的路比想像中难走。gps的离线地图只能显示道路原本的位置,但实际路面上,到处都是障碍物:横倒的公交车像巨大的白色鯨鱼尸体;红绿灯杆折断,斜插在雪里;某栋楼的整个立面坍塌,瓦砾堆成了小山。
    林沐不得不频繁绕行,有时甚至要开上人行道,碾过那些被雪覆盖的商店门廊。雪地车的履带展现出优越性,无论多鬆软的雪、多陡的坡度,都能稳稳攀爬。
    但速度上不去。平均时速只有15公里,而且精神必须高度集中。每一次转向,每一次爬坡,都要预判雪下可能有什么。
    上午十点,他驶出了城市。
    重新回到开阔地带时,他鬆了口气。城外的雪原虽然同样被深雪覆盖,但至少平坦,没有隱藏的致命陷阱。
    他停下,下车,检查车辆。履带磨损正常,油料还剩四分之三。他给车窗除冰,清理进气格柵上的雪粉,然后从空间里取出保温壶,喝了几口热水。
    水温已经降到三十多度,但划过喉咙时依然带来暖意。他靠在车身上,看著来路。
    城市在身后,像一堆巨大的、被遗弃的积木,沉默地蹲在雪原上。雪幕模糊了它的轮廓,让它看起来不真实,像海市蜃楼。
    他想起王玥以前说过,城市是人类文明的甲壳,我们躲在里面,以为很安全。现在甲壳破了,里面的东西都冻死了。
    他拧紧壶盖,上车。
    继续。
    接下来的路程变成了机械重复。
    驾驶。看路。看gps。调整方向。偶尔遇到障碍:一片倒伏的树林,一条冻成冰墙的河道,一处路面塌陷形成的冰裂谷。绕行,或者用空间能力临时开道。
    每隔两小时,他停车一次。不是休息,是例行检查:车辆状態,自身生理指標,空间能量储备。每次停车不超过五分钟,就像机器检修。
    中午十二点,他在驾驶座上吃了午餐:一支营养胶,味道像过甜的牙膏,但確实顶饿。就著温水咽下去,然后继续开。
    下午三点,困意袭来。
    不是身体累,是精神疲劳。长时间注视单调的雪景——白,黑,灰,除了这些没有別的顏色——会让大脑自动进入节能模式。他眼皮开始发沉,视线偶尔模糊。
    他用力眨眼,掐自己大腿。没用。
    於是他把车停下,下车,在雪地里走了几分钟。寒冷像耳光打在脸上,瞬间清醒。然后他做了二十个深蹲,心跳加速,血液衝上头顶。
    回到车上,继续。
    傍晚六点,天该黑了——虽然从未亮过。他已经连续驾驶了十二小时。
    gps显示,他已经走了大约一百四十公里。距离西山工事区域还有不到五十公里。按这个速度,再有三四小时就能到。
    但他必须加油了。
    雪地车的油箱即將见底。他从空间里取出备用油桶,下车加油。过程很慢:油在低温下变得粘稠,流动迟缓。他必须把油桶放在取暖器旁边预热几分钟,才能顺利倒出。
    加油时,他看了眼电台。离整点还有十分钟。王玥应该会报平安。
    他加完油,收拾好,坐回驾驶座。刚好整点。
    打开电台。
    杂音。然后,准时地,那个声音:
    “……还活著。氧气……13.5%。温度……零上三度。”
    声音比昨天更虚弱,每个字都像是挤出来的。
    林沐按下发射键:“收到。保持体力,少说话。我还有不到五十公里。”
    “……好。”
    通讯结束。
    他盯著电台,沉默了几秒。然后关掉,重新发动车子。
    五十公里。以现在的路况和体力,至少还要三小时。而王玥那边的氧气浓度每小时下降约0.5%,温度也在降。时间在一点点收紧。
    他踩下油门。
    雪地车重新衝进黑暗。
    接下来的三小时,是纯粹的耐力考验。
    身体已经开始抗议:肩膀僵硬,腰背酸痛,眼睛乾涩。长时间保持同一姿势,让关节像生锈的齿轮。但他不能停。
    他调整了驾驶姿势,更放鬆地靠在椅背上,让身体重量分散。他降低了一点车速,从30降到25,减少顛簸带来的疲劳。他每隔二十分钟就用力眨几次眼,保持视线清晰。
    窗外景色一成不变。雪,黑暗,偶尔掠过的黑色树影。头灯的光束像两柄不断挥舞的光剑,切开永无止境的白色。
    他让自己进入一种半冥想状態。不去想还有多远,不去想王玥那边的情况,甚至不去想自己在做什么。只是驾驶。呼吸。看路。转向。重复。
    偶尔,脑海里会闪过一些画面:龙隱洞的水培农场里,小白菜在灯光下舒展叶子;他坐在工作檯前拉小提琴,声音生涩但真实;镜子里的自己,平静地说“你要去”。
    这些画面像黑暗中的浮標,让他不至於在单调中迷失。
    晚上九点十七分,gps发出提示音。
    他减速,看向屏幕。代表他的光点,已经进入了西山工事的外围区域。
    地图显示,前方五公里处有一个標识点:西山国家应急指挥中心深层工事 - 主入口(地表)。
    他停下了车。
    没有立刻前进。他需要最后確认:车辆藏匿点,装备检查,行动计划。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几分钟,就几分钟,让自己从长达十八小时的赶路状態中脱离出来,进入救援执行状態。
    他关闭引擎。
    寂静瞬间包裹了车厢。只有自己的呼吸声,还有——很远很远的地方——风声掠过山脊的低啸。
    他从空间里取出一支营养胶,慢慢吃完。然后喝光了水壶里最后一点水。
    打开车门,下车。
    雪停了。或者说,这一片区域雪暂时停了。抬头,能看到天空——不是星星,是更深的黑暗,像一块无限延伸的黑丝绒。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满肺叶,带著雪和岩石的味道。
    然后他回到车上,重新发动。
    最后五公里。
    他要去履行一个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