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预见了冰封末日 作者:佚名
第3章 工程与日常
(本章为第二卷-黑暗纪元,第3章)(上传时选错,对不起大家)
黑暗纪元第二十二天,周一,清晨六点整。
林沐在日历的“第三层挖掘:day 1”旁画了个圈,然后翻开工程日誌本的新一页。页首已经列印好表格:日期、工作时长、开挖深度、岩石特性、温度变化、能量消耗、备註。
他喜欢这种秩序。在无边界的黑暗中,表格的线条將时间切割成可管理的单元,像黑暗海洋中的浮標。
早餐后,他先完成日常锻炼。四十分钟瑜伽拉伸,重点活动肩背和手腕——今天要大量使用空间能力,这些部位会承受主要负荷。做完最后一个下犬式时,他能感觉到血液流向指尖,肌肉温热而柔韧。
七点三十分,他穿戴好作业装备:轻便的工作服(岩洞內温度恆定,不需厚重防护)、防尘面罩、头盔头灯、带减震手套的劳保手套。腰间工具包里有雷射测距仪、地质锤、笔记本和笔。
进入第二层生活区,他走到d室——那个预留的扩展预备区。岩壁上用萤光涂料画的箭头在头灯照射下泛著绿光,指向下方。
“开始吧。”他对自己说,声音在空旷的石室里显得很轻。
第一步是定位。
他站在d室中央,闭上眼睛,集中意念。空间能力像无形的触鬚向岩层深处延伸。这不是视觉,而是一种更本质的感知:岩石的密度、裂隙的分布、温度梯度。
目標深度:一百五十米处。
在意识中,他“看到”了路径:从脚下开始,向下延伸的岩体整体完整,主要是花岗岩和少量片麻岩互层。在八十七米处有一条小断层,但已经癒合,不影响结构。温度隨深度稳步上升,到一百五十米处约+42c。
他锁定起点:脚下花岗岩地面,直径两米的圆形区域。
空间切割启动。
没有爆破的巨响,没有碎石飞溅。只是那片圆形区域內的岩石——大约零点五立方米——无声地消失了,留下一个边缘光滑如镜的竖井开口。井壁上的花岗岩晶体在头灯下闪烁,像嵌满了细碎的星星。
林沐探头向下看。深不见底的黑。他扔下一颗小石子,三秒后才听到微弱的迴响——深度约四十米。第一次切割只挖了不到一半?不,他立即反应过来:空间能力的有效切割深度受限於他的“感知精度”。距离越远,控制越模糊。要挖到一百五十米,必须分段进行。
他调整方案:每次切割一个直径两米、深五米的圆柱体。挖完一段,下降到新的工作面,继续。
第二段切割开始。这次他站到井口边缘,將空间锚定在下方五米处。意念集中时,能感觉到能量消耗——像肌肉持续发力时的酸胀感,但发生在意识深处。
五米深的岩柱消失,被收纳进空间的“废料区”。井深达到五米半。
他放下绳梯——这是用消防站带回的专业绳索自製的,带有金属脚踏和安全掛鉤。下降到新工作面,脚踩在刚切割出的新鲜岩面上。岩石还带著地底的余温,大约+25c,比上层生活区暖和。
林沐蹲下身,用手触摸井壁。切割面光滑得不可思议,连金刚石钻头也做不到这种精度。他用地质锤轻轻敲击,声音沉闷而均匀,说明岩体致密无裂隙。好跡象。
他抬头看了看上方的井口,那圈来自上层的光亮像遥远的月亮。然后转身,开始第三段切割。
工作两小时后,他第一次休息。
不是累了——身体状態良好,能量消耗大约35%——而是遵循自己定下的原则:不急。长期工程最忌透支,无论是体力还是意志。
他爬回上层,在d室角落的简易休息区坐下。这里有一把摺叠椅、一个小桌子,桌上放著水壶和能量棒。他摘下面罩,喝了几口水,慢慢吃能量棒。
耳朵里还残留著绝对的寂静——不是没有声音,而是缺乏背景音的那种寂静。在井下时,他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心跳声、偶尔绳索摩擦的窸窣声。现在回到有通风系统嗡鸣的环境,反而觉得“吵闹”。
休息时,他翻开工程日誌,记录:
【时间:7:30-9:30】
【开挖深度:0 → 31.5米】
【岩石特性:中粗粒花岗岩,完整,节理不发育】
【温度变化:+19c→+27c】
【能量消耗:38%】
【备註:首日进度符合预期。切割精度保持,井壁无需额外支护。】
写完,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的不是工程图纸,而是一个很久以前的画面:大学时在工地实习,跟著老师傅学打桩。夏天午后,太阳毒辣,混凝土搅拌机轰隆作响。老师傅递给他一瓶冰镇矿泉水,说:“小伙子,工程这活儿急不来。你越急,它越跟你较劲。”
那时他不懂。现在,在三百米深的地下,在永恆的黑暗里,他懂了。
午餐后是“非工程时间”。
他遵守对自己的承诺:每天只挖2-3小时。剩下的时间,要给生活其他部分。
今天的小提琴练习安排在下午两点。他走到第二层生活区的“娱乐角”——这里有一张小沙发、一个乐谱架、还有墙上掛著的几幅从城市带来的印刷画(梵谷、莫奈、葛饰北斋)。
调音花了五分钟。琴弦在恆温环境中保持稳定,音准比上周好多了。
今天练习g大调音阶和琶音。教程上说,这是基本功,“像画家的素描,舞者的压腿”。他慢慢拉,注意力集中在右手运弓的平稳和左手按弦的准確上。
声音依然生涩,但开始有了连贯性。当他一口气拉完两个八度的音阶而没有中断时,他停下来,嘴角微微扬起。
进步。微小,但確实存在。
然后他尝试拉《小星星》整首。这次好多了——虽然节奏还有点飘,偶尔按错音,但至少能听出旋律了。
结束时,他看著琴身上的木纹,轻声说:“谢谢。”
不知道谢谁。也许是谢这把琴,谢製造它的人,谢那个把琴留在店里的不知名乐手,或者谢这个还允许他拉琴的世界。
下午四点,他回到挖掘现场。
第二次作业时间:两小时。目標:再挖三十米。
下降到三十一米深的工作面时,温度明显升高。头盔里的温度计显示:+31c。他脱掉外套,只穿短袖工作服。
这段岩层有了变化。花岗岩中开始出现深色的角闪石条带,岩石硬度略增。空间切割时需要稍微加大能量输出,像用钝刀切硬木。
挖到四十五米时,他遇到了第一个小挑战:一条宽约两厘米的石英脉横穿井筒。石英比花岗岩硬,切割时產生了轻微的“卡顿”感——不是阻力,而是能量流经不同密度介质时的波动。
林沐停下来,仔细检查这条石英脉。乳白色,半透明,內部有细小的液態包裹体。地质锤轻敲,声音清脆。脉体向两侧岩层延伸,看不到尽头。
他改变策略:不再试图整体切割包含石英脉的岩体,而是先用空间能力將石英脉单独“剥离”——像从麵团里抽出一根细线。然后再切割两侧的花岗岩。
成功了。石英脉被完整取出,长约三米,在头灯照射下泛著温润的光泽。他把它放在一边,打算晚些时候带回上层。也许可以磨製成什么——镇纸?装饰?不重要,只是觉得应该留著。
处理完这个小插曲,挖掘继续。
到下午六点收工时,总深度达到六十二米。温度升至+35c。
爬回上层时,林沐感到背部微微出汗。不是疲劳,是温热环境下的正常反应。他在淋浴间冲了个温水澡,水流带走岩粉和汗渍,也带走了持续集中后的精神紧绷。
晚上,他照例收听电台。
今天收到的信號更加稀少。只有一个模糊的莫尔斯电码,重复著同一组数字:“··· --- ···”(sos)。持续了十分钟,然后消失。
他记录下来,没有尝试回应。
晚餐后,他看了部电影——《瓦力》。那个在废土上孤独工作的小机器人,日復一日地压缩垃圾,收集人类文明的残骸,直到遇见伊芙。
看到瓦力小心翼翼收藏那些小玩意儿——打火机、魔方、录像带——时,林沐暂停了影片。
他走到工作檯前,打开抽屉,取出今天挖到的那段石英脉。在灯光下转动,里面的液態包裹体像微小的星辰在流动。
他把石英脉放在书架的空位上,旁边是那本《世界神话大全》,和从城市带回的一个小小的陶瓷兔子摆件(不知道为什么会拿它)。
一个小小收藏。
睡前,他在工程日誌上写下最后记录:
【今日总开挖:62米】
【总耗时:4小时15分钟(分两段进行)】
【身体状態:良好,无不適】
【心理状態:平静。挖掘过程有明確的进度感,有助於维持时间感知。】
【明日计划:继续向下,目標深度90米。注意温度升高,准备调整著装。】
然后,他走到穿衣镜前。
“今天挖了六十二米。”他对镜子里的人说,“还挖到一条漂亮的水晶。不错的一天。”
镜子里的男人点点头,眼神里有种深藏的、几乎看不见的满足。
那是完成了一件值得做的事情的满足。
是知道自己还有能力创造、而不仅仅是生存的满足。
林沐关掉主灯,只留床头的小夜灯。躺下时,他能感觉到肌肉微微的酸胀——那是今天实际劳动的证明。
在入睡前的模糊边缘,他忽然想起老师傅的另一句话:
“工程啊,它有自己的节奏。你得跟著它的节奏来,急不得,也慢不得。”
在三百米深的地下,在永恆的黑暗里,他第一次听懂了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