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预见了冰封末日 作者:佚名
第22章 暗仓
林沐回到龙隱洞时是凌晨四点。他没进主生活区,直接从秘密入口绕到仓库后面那片几乎无人踏足的区域。这里堆著一些废弃的建材包装箱和空油桶,像一道天然屏障,遮挡著后面的岩壁。
他需要確认一件事。
从怀里摸出那张被汗水浸得有些发皱的纸条,上面是王玥三天前给他的信息,字跡潦草得像是在剧烈顛簸的车里写的:
【山县物资中转仓库,g347国道往西17公里废弃养路段院內,地表建筑已搬迁,地下二、三层库存未清。型號:z-87/b。权限码:#220804(48小时有效)】
信息是四天前发的,权限码已经过期了。但林沐知道,这种级別的应急仓库,权限码过期只是意味著“无法通过正规渠道调用”,並不意味著门打不开。
他更在意的是那个仓库型號:z-87/b。如果记忆没错,这是省一级应急物资储备体系中,用於“特殊气候灾害”的专项储备点。储存的物资应该包括高寒装备、长效食品、医疗物资,可能还有小型发电设备。
最关键的是——这个点废弃了。地表建筑搬迁,意味著在官方的系统里,这个仓库已经不存在了。里面的东西成了没人管的幽灵库存。
林沐把纸条凑到打火机前烧掉,看著灰烬飘散。然后他掏出卫星电话,拨通了那个极少使用的號码。
响了七声,对面接通,没人说话。
“我需要確认山县仓库的实际库存。”林沐压低声音,“特別是能源类和医疗类。”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敲击键盘的声音。然后是一个经过变声处理的电子音:“z-87/b,最后清点记录:2022年11月。柴油发电机组(10kw)x3,汽油发电机组(5kw)x5,军用自热口粮(mre)x1800份,医用制氧机x2,抗低温药品包x200套。状態:封存。”
林沐心跳加快了:“封存是什么意思?”
“铝箔真空包装,惰性气体填充,理论保质期15年。仓库恆温恆湿,实际状態应该接近全新。”
“为什么没转移?”
“预算被砍。新仓库容量不足,老仓库的物资被標记为『非紧急优先』。然后……就被遗忘了。”
被遗忘了。在庞大的官僚体系里,一个仓库、几千份物资、足够几十人活几个月的储备,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沉入遗忘的深海。直到末日来临,直到一个手握异常能力的人,像深海打捞一样把它重新拖出水面。
“最后一次巡检是什么时候?”林沐问。
“2023年1月。记录显示『一切正常』。”
那就是八个月前。之后再也没有人去过。
“仓库安保系统?”
“理论上还在供电。但线路老化,监控大概率已失效。门禁是机械密码锁加电子卡,你的权限码过期了,电子部分打不开。”
“机械部分呢?”
“需要物理钥匙。钥匙在……”键盘声再次响起,“在当年负责搬迁的项目经理手里。那人已经退休,现在住在蓉城养老院。”
林沐笑了。不是开心的笑,而是那种看到命运荒谬时无奈的笑。一个可能决定生死的仓库,开门的钥匙在一个养老院老人床头柜的某个抽屉里落灰。
“知道了。”他说。
“林沐。”电子音忽然切回了王玥真实的声音,虽然只有一瞬间,但林沐听出了里面的疲惫,“拿到东西就回来。陈国栋的人昨天在洞口外三公里的地方放了四个移动信號监测站。他们在找你。”
“找我?”
“找你的秘密。他们不相信你只有龙隱洞这一个点。”
林沐沉默了几秒。
电话掛断。
上午七点,林沐出现在龙隱洞主生活区,和工人们一起吃了早饭——白粥配罐头咸菜。吴大勇匯报说通风系统改造完成了百分之八十,今天天黑前肯定能搞定。赵工则愁眉苦脸地说水循环系统的过滤膜库存不够了,最多撑三个月。
“三个月够了。”林沐说,“三个月后,要么我们找到替代方案,要么……也就不需要了。”
赵工愣愣地看著他,没听懂这话里的双重含义。
八点整,林沐说要去山下接最后一批运来的柴油,骑上那辆山地摩托走了。吴大勇想跟著,被林沐以“你留在这儿监督通风系统”为由拒绝了。
从龙隱洞到g347国道,四十公里山路,林沐只用了一小时二十分钟。不是因为他骑得快,而是因为他选择了一条近乎自杀的路线——沿著乾涸的河床直插下去。摩托在卵石和淤泥间跳跃、打滑、差点翻倒,但每次都在即將失控的边缘被拉了回来。基因优化带来的不仅仅是力量,还有神经反应速度和肌肉协调性的全面提升。
九点半,他找到了那个废弃的养路段。
院子的大门锈死了,门上的锁链粗得像小孩的手腕。林沐没费劲去开锁,直接骑著摩托撞向旁边的砖砌围墙。老旧的红砖墙轰然倒塌,摩托衝进院內,在及膝高的荒草中犁出一条路。
主建筑是一栋三层小楼,窗户全碎了,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灰色的水泥。按照王玥给的信息,仓库入口应该在后院的地下。
林沐绕到楼后,果然看到地面有一个长方形的混凝土凸起,像一口巨大的棺材半埋在地里。凸起的一端是厚重的钢製门,门上刷著已经褪色的编號:z-87/b。门把手上掛著一把拳头大的铁锁,锁眼都锈住了。
他试了试王玥给的权限码,在门边的数字键盘上输入#220804。屏幕闪了一下红灯,显示【权限已过期】。
那么,只能用其他方法了。
林沐退后几步,打量这道门。標准的军用级防爆门,厚度至少二十厘米,边缘有橡胶密封条。硬撬是不可能的,即使用炸药也得专业定向爆破。但他有更简单的方法。
他走到门前,手掌贴在冰冷的钢板上。胸口深处的能量结构缓缓甦醒——经过昨晚的休息,今天的额度已经恢復了。
空间切割,不是用来切割门,而是用来“绕过”门。
林沐闭上眼睛,集中意念。在他脑海中,门的內部结构逐渐清晰起来:外层钢板、中间的防火填充层、內层钢板、门锁机构、门轴……然后他的意识穿过这些,进入门后的空间。
那是一个向下延伸的楼梯井。
他锁定楼梯井內的一点,距离门外侧约两米,离地面一米五的高度。然后,他“切割”了。
没有声音,没有火花。但在他面前,空气开始扭曲,一个边缘泛著微光的圆形洞口凭空出现。洞口直径约八十厘米,刚够一个人钻进去。洞的另一侧,就是门后的楼梯井,黑暗而安静。
林沐先用手电照了照,確认对面安全,然后收起能力——洞口瞬间消失。他重新切割,这次让洞口持续时间更长,然后迅速钻了过去。
身体穿过洞口的瞬间,有种奇异的失重感,像是穿过一层冰冷的水膜。等他站稳时,已经站在了门后的楼梯井里。回头看去,那道厚重的防爆门完好无损地关著,没人能看出他是怎么进来的。
手电光柱刺破黑暗,照亮向下的水泥台阶。空气里有浓重的灰尘味和淡淡的霉味,但不算难闻。林沐一步步往下走,脚步声在封闭空间里迴荡。
地下二层,又是一道门。这次没锁,轻轻一推就开了。
手电光扫进去的瞬间,林沐屏住了呼吸。
仓库比他想像的大。不是那种堆满货架、拥挤不堪的空间,而是像一个標准的篮球场,挑高五米,地面画著整齐的区位线。只是现在,这些区位线上堆的是一座座小山。
最靠近门口的是食品区。不是超市里那种花花绿绿的包装,而是统一的军绿色长方体箱子,每个箱子上都印著黑色字体:【单兵自热口粮-型】【保质期:2035.06】。箱子堆了整整三排,每排十列五层,算下来至少一千五百箱。每箱二十四份口粮,就是三万六千份。
一个人一天吃两份,够吃五十年。
林沐没有动这些。他绕过去,走向仓库深处。手电光依次照亮不同的区域:
医疗物资区:白色的大號塑料箱,里面是真空包装的手术器械包、缝合线、抗生素、止痛药、血浆代用品。角落里有几个长方形的金属箱,標籤上写著【野外手术帐篷-全套】。
能源区:这里让林沐心跳加速。十台大小不一的发电机整齐排列,都用塑料布罩著。旁边是堆成墙的油桶,桶身上印著【-35#柴油】。他数了数,至少两百桶,每桶两百升。四万升柴油,足够一台10kw发电机连续运行……他快速心算:差不多两年。
还有更珍贵的东西:二十组太阳能摺叠板,十套小型风力发电机组,以及整整一面墙的储能电池——铅酸的、鋰电的,各种规格。
服装装备区:极地防寒服、雪地靴、保暖睡袋、帐篷,全都是军规级,厚实得像是给北极考察队准备的。
林沐站在仓库中央,手电光缓缓扫过这片被遗忘的宝藏。他感到的不是兴奋,而是一种沉重的荒谬感——这里的东西足够建立一个完整的避难所社区,足够让上百人在末日初期活下来。但它们就这样静静地躺在黑暗里,等待著永远不会到来的“正规调用”。
而现在,他要带走一部分。不是全部,他带不走全部。但他的100立方米空间,可以装下最关键的东西。
林沐开始工作。
他没有急著往空间里塞东西,而是先规划。100立方米听起来很大,但其实也就是一个长宽高各4.64米的立方体。要最大化利用,必须像玩俄罗斯方块一样精密计算。
第一步:能源。他走到电池墙前,选了四组最新型號的鋰电储能系统。每组体积约0.5立方米,容量20度电,可以並联使用。四组就是80度电,加上他秘密安全屋已有的地热发电,足够维持一个小型避难所的基本运转几十年。
他手掌按在电池组上,意念微动。四组电池无声消失,进入了那个100立方米的空间。现在空间剩余96立方米。
第二步:医疗。他打开几个医疗箱,快速检查有效期,然后选了最全面的三箱:一箱外科手术器械、一箱抗生素和急救药品、一箱慢性病药物(降压药、降糖药等)。这些箱子不大,总共也就2立方米。剩余94立方米。
第三步:特殊装备。他拿了三套完整的极地防寒服、两顶加固帐篷、五套净水设备(包括滤芯和紫外线消毒器)。这些东西形状不规则,但压缩后大约占5立方米。剩余89立方米。
现在才是重头戏:食品和水。
林沐走到食品区,没有搬那些整箱的口粮,而是走到角落一个单独的货架前。这里放著更特殊的储备:【长效压缩乾粮-型】。这种乾粮能量密度极高,一块巴掌大的饼乾就含有500大卡热量,且保质期长达三十年。一箱有五百块,他拿了十箱。
又拿了五十桶5升装的应急饮用水——不是普通的矿泉水,而是经过特殊处理、真空包装的长期储存水,保质期二十年。
食品和水总共占了约15立方米。剩余74立方米。
接下来是工具和备用零件:柴油发电机的维修工具包、太阳能板的备用光伏板、各种型號的电缆和接头、手动工具套装。这些东西杂,但必要。又占去6立方米,剩余68立方米。
林沐停下来,喘了口气。他感觉胸口那能量结构开始发烫,这是持续使用空间能力的副作用。但他不能停,机会可能只有这一次。
他在仓库里继续寻找那些“小而精”的东西:微型气象站、短波无线电收发器、夜视仪、可携式水质检测仪、种子库(真空包装的各类蔬菜和穀物种子)……
每装一样东西,他都感觉到身体的负担在加重。汗水浸透了衣服,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视线边缘开始出现黑点。但他咬紧牙关,继续。
最后,还剩20立方米空间。
林沐走到了仓库最里面的一个角落。这里有几个用帆布盖著的长条状物体。他掀开帆布,手电光照上去的瞬间,瞳孔微微收缩。
武器。
不是枪枝,而是更专业的装备:两套弓弩配两百支箭、五把开山刀、十把军用匕首,以及……三把造型奇特的长管设备。林沐拿起其中一把,手感沉重,枪身上有英文標识:【镇静剂发射器-大型动物用】。旁边有配套的弹匣,里面是装著透明液体的麻醉弹。
他犹豫了三秒,然后把两套弓弩、三把镇静剂发射器(配一百发麻醉弹)全部收进空间。这些东西不占多少体积,但关键时候可能救命。
至此,100立方米空间,装满。
林沐站在原地,感受著身体里那个“满载”的空间带来的奇异负担。像是胃里塞了一块铅,沉甸甸地往下坠。他试著走了两步,动作明显迟缓了——不是物理重量,而是空间与身体连接处的能量负荷。
他必须儘快把这些东西运到秘密安全屋。
下午两点,林沐骑著摩托回到龙隱洞所在的山脚下。他没有直接回洞,而是绕到山的另一侧,开始徒步攀爬。负重状態下,爬山变得极其艰难。每走一步都感觉胸口像被锤击,呼吸急促,心跳快得要炸开。
但他不能停。这些东西在空间里存放得越久,他的负担就越重。而且他必须在傍晚前回到龙隱洞,否则会引起怀疑。
下午四点,他抵达了秘密安全屋的入口。用颤抖的手移开偽装石板,钻进通道,一路爬行到最深处的主房间。
然后,他“释放”了。
就像打开泄洪闸门,100立方米空间里的所有物资,瞬间出现在这个400立方米的石室中。东西堆得像小山,几乎占据了半个房间。
林沐瘫倒在地,大口喘气,胸口那股沉重感终於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近乎虚脱的轻鬆。他躺了十分钟,才挣扎著爬起来,开始整理。
这不是简单堆放,而是系统性的收纳。电池组搬到能源区接上地热发电系统;医疗箱放进储藏间的防潮柜;食品乾粮分类码放,每箱都贴上標籤和日期;工具掛上墙;武器藏在最隱蔽的角落……
晚上七点,他终於整理完毕。原本空旷的秘密安全屋,现在有了“家”的雏形——不是舒適的家,而是一个功能完备、物资充足、能支撑一个人长期生存的终极堡垒。
林沐坐在自己用石板搭的“床”上,就著led灯的光,打开一罐刚拿来的自热口粮。牛肉燉土豆的香味在石室里瀰漫开来,他慢慢吃著,耳朵却竖起来听著外面的动静。
风声。越来越大的风声。
他爬到最近的通风孔往外看。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但借著雪地的反光,能看到漫天飞舞的白色——不是雪,是冰晶。细碎的、锋利的冰晶被狂风卷著,抽打在山岩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无数把碎玻璃在摩擦。
温度计显示:零下十一度。
而现在才晚上七点。寒潮前锋预计明天晚上抵达,但显然,它提前了。
林沐快速吃完口粮,把包装袋收好,然后开始最后的检查。他逐一確认:通风系统正常,地热发电正常,水循环正常,所有物资存放到位,入口偽装完好。
然后他关掉了大部分灯,只留下能源区一盏最低亮度的小夜灯。在昏暗的光线下,这个从山腹中挖出来的空间,显得更加孤立,也更加安全。
他从怀里摸出卫星电话,犹豫了几秒,还是拨通了龙隱洞的频道。
响了很久,吴大勇才接起来,背景里是呼啸的风声和嘈杂的人声。
“林哥!你在哪儿?!”吴大勇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外面开始下冰雹了!不对,是冰针!打在人脸上跟刀子一样!”
“我在山下处理点事。”林沐儘量让声音平静,“洞里情况怎么样?”
“赵工他们还在加固洞口!风太大了,瀑布的水都被吹散了,冷空气直往里灌!我们正在用保温板封第二道门!”
“柴油发电机呢?”
“已经启动了!但刚才电压不稳,跳闸了一次!”
林沐闭上眼睛。他能想像洞里的混乱:工人们手忙脚乱,寒风从每一个缝隙钻进来,温度急剧下降,所有人都又冷又慌。
“大勇。”他说,“听好。第一,把所有人都撤到生活区最里面,用所有能用的东西堵住通风口。第二,发电机切换到手动模式,派两个人专门守著。第三,把厚衣服全穿上,不要省燃料,把取暖器开到最大。”
“可是林哥,燃料——”
“照我说的做。燃料不够我去想办法,但今晚不能有人冻伤,明白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明白了。林哥,你……什么时候回来?”
“天亮前。”林沐说,“你们撑住。”
掛断电话,他坐在黑暗里,听著通风孔传来的、被山体削弱但仍清晰可辨的风啸声。
一百公里外,龙隱洞里的人们正在为生存而战,他们信任的那个“林老板”给了他们指令,承诺会回来。
而那个林老板,此刻坐在一个他们永远不知道的、物资充沛的堡垒里,安全,温暖,孤独。
他伸手摸了摸胸口的钥匙碎片,那东西温温的,像一颗小心臟在跳动。
地火已经点燃,物资已经备齐,退路已经铺好。
现在,只剩下等待寒冬给出它的第一张考卷。
看看龙隱洞,看看那些人,看看这个临时拼凑的“团队”,能不能交出一份及格的答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