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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一个人的山
    我预见了冰封末日 作者:佚名
    第21章 一个人的山
    吴大勇带著地质雷达设备出发三小时后,林沐背著一个军用登山包离开了龙隱洞。
    包里装的东西很简单:三天的压缩乾粮和水,一套轻量级岩钉和绳索,地质锤和手电,还有那台始终保持在加密频道的卫星电话。他对赵工说去山里检查几个备用水源点,最晚明天傍晚回来。赵工正忙著调试通风系统的主风机,头也没抬地应了一声。
    没人怀疑。他们习惯了林沐偶尔独自外出勘查。
    只有林沐自己知道,这次不一样。
    他沿著龙隱洞西侧的山脊线向上爬,避开了所有可能有人跡的小路。八月底的深山,本该是闷热的,但林沐只穿著一件单层衝锋衣,却感觉不到冷。基因优化带来的体温调节能力已经开始显现——他的身体像个高效的热能管理系统,只在必要的时候消耗能量维持核心温度。
    爬山变得很轻。不是身体变轻了,而是肌肉和骨骼的配合达到了某种最优状態。每一步蹬地的力度、重心转移的时机、呼吸的频率,都自动调整到最节能的模式。他以前也经常爬山,但从未像现在这样,感觉山体是身体延伸的一部分。
    三个小时后,他抵达了第一道山樑。这里海拔已经一千四百米,回头望去,龙隱洞所在的谷地缩成了地图上的一个小点。瀑布的水声完全听不见了,只有风吹过松林的沙沙声。
    林沐没有停。他打开平板电脑,调出昨晚连夜分析的地形图。红色的標记点在山脉的另一侧,直线距离十二公里,但实际走起来至少要二十公里山路。他选了一条最险的路线——沿著几乎无人走过的山脊线横切,这样可以最大程度避开任何可能存在的巡山员或驴友。
    下午两点,他在一处背风的岩壁下休息了十五分钟,吃了半块压缩饼乾。就著水咽下去时,他忽然想起吴大勇他们这时候应该在吃午饭。赵工会煮一锅掛麵,配上罐头肉,工人们会围坐在一起边吃边聊,话题无非是家里的孩子、城里的房价,或者对即將到来的寒潮半信半疑的猜测。
    他们会谈到他吗?大概会。会说林老板真是个怪人,但跟著他有肉吃。
    林沐拧紧水壶盖子,重新上路。孤独感在此时清晰地浮现出来,不是情绪上的寂寞,而是一种存在层面的確认:从现在开始,有些路只能一个人走,有些决定只能一个人做,有些秘密只能一个人守。
    这不是不信任。正因为他信任吴大勇他们,才必须把最危险的那部分真相隔离开。末日会改变人,压力会扭曲关係,他见过太多灾难片里因为一瓶水、一包饼乾反目成仇的故事。他希望那些不会发生,但他不能把所有人的性命赌在“希望”上。
    傍晚五点四十分,太阳开始西斜。林沐终於站在了目標山体的脚下。
    这是一座几乎纯花岗岩构成的山,像一块被巨神隨手扔在这儿的方碑。山体呈青灰色,表面风化严重,布满纵向的节理裂隙,但整体结构非常完整。林沐绕著山脚走了半圈,找到了背向海洋的那一面——这是重要考量,未来的冰封期,来自海洋方向的湿冷空气会是最大的威胁,背风面能减少热量散失。
    他需要找一个合適的切入点。
    又花了四十分钟,他在一处离地约三十米的悬崖中段找到了理想位置。那里有一片微微內凹的岩壁,上方有突出的岩檐,下方是几乎垂直的崖面。从山顶往下看,这里会被岩檐遮挡视线;从山脚往上看,角度太陡很难观察。更重要的是,地质雷达的粗略扫描显示,这一片岩体內部没有大型裂隙,是整块的花岗岩。
    林沐卸下背包,先打好岩钉,掛上安全绳。然后他站在那片岩壁前,闭上了眼睛。
    胸口深处的能量结构被唤醒。这一次的感觉比昨晚在洞穴里更清晰——他能“感知”到以自己为中心,一个边长4.64米的立方体空间正在现实中锚定。这个空间像一把无形的刻刀,刀锋就是他意念锁定的边界。
    他睁开眼,抬起右手,手掌贴在岩壁上。
    开始切割。
    没有声音,没有震动,没有碎石飞溅。只有岩壁表面开始浮现一层极淡的银白色光晕,勾勒出一个矩形的轮廓。轮廓內的岩石,从边缘开始无声地消失,就像被橡皮擦掉的铅笔线条。消失的速度不快,大概每分钟推进十厘米。
    林沐能感觉到能量在迅速消耗。不是体力,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像是血液中的葡萄糖和atp在被直接燃烧。汗水从额头渗出,但他没有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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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小时后,一个深一米、宽八十厘米、高两米的矩形洞口出现在岩壁上。切下来的花岗岩块,在林沐意念控制下,被移进那个100立方米的空间中暂时存放。他探头看了看洞內,切割面光滑如镜,甚至能照出模糊的人影。花岗岩的晶体结构在断面上清晰可见,像一幅天然的水晶马赛克画。
    他休息了十分钟,喝了半壶水,吃掉了剩下的半块饼乾。然后继续。
    这次的切割方向是向上。他在洞內顶部开出一条倾斜向上的通道,角度大概三十度,爬行前进。每前进一米五,就切出一个小的休息平台。这样设计有两个目的:一是防止雨水或融雪时水倒灌进深处;二是增加入口的隱蔽性——即使有人偶然发现洞口,往里爬几米看到向上的陡坡,大概率也会放弃。
    向上切了八米后,他改变方向,开始向下。
    这是最耗体力的部分。向下切割时,他必须全程掛在安全绳上,身体悬空,靠腰腹力量维持平衡。每切下一块岩石,就立刻將其转移进空间,然后让空间清空,继续切割。就像一台人肉隧道掘进机,只不过他的刀是无形的。
    凌晨一点,林沐已经向下前进了十五米。他整个人掛在绳子上,全身肌肉都在颤抖。能量消耗接近极限,头开始一阵阵发晕。但他不能停——今天必须完成主通道,因为明天他的体力会下降,而后天寒潮就要来了。
    咬著牙,他又往下切了三米。
    凌晨三点二十七分,主通道完成。总长二十六米:入口水平一米,向上八米,向下十七米。末端是一个直径两米的圆形空间,暂时作为第一个“房间”。
    林沐解开安全绳,瘫坐在光滑的花岗岩地面上。手电筒立在身旁,照亮这个刚刚诞生於世的地下空间。空气里有新鲜岩石的粉尘味,但並不闷——他在向上段和向下段交接处,预留了三个通风孔的设计位置。
    他从空间里取出今天切割下来的所有岩石,估算了一下体积,大概四十立方米。然后他走到通道末端,对著外侧岩壁,开始进行最关键的一步:把这些岩石“扔”出去。
    这不是简单的倾倒。他需要精准控制空间锚定的位置,让岩石出现在山体外部、悬崖下方的空中,然后自由落体。太靠近山体,落石可能卡在裂隙里形成堆积,反而暴露痕跡。太远,他的控制精度不够。
    第一次尝试,五立方米的岩石出现在离崖壁三十米外的半空,轰然坠下。林沐屏息倾听——五秒后,下方传来沉闷的撞击声,然后是碎石滚落的声音。在寂静的深夜里,这声音传得很远,但这里是无人区,应该没问题。
    他分八次,把四十立方米的花岗岩全部“倒”下了悬崖。最后一次时,他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能量彻底耗尽了。
    但他还不能休息。
    摸出最后一点乾粮塞进嘴里,林沐强迫自己站起来。他走到第一个房间的墙壁前,开始切割第二个空间。
    这次不是通道,而是一个標准的100立方米立方体房间。他在墙上切出一个门洞,走进去,然后从內部把门洞扩大。整个过程像在切豆腐,但每一刀都在燃烧他的生命。
    第二个房间与第一个呈l形连接。他在两个房间之间的墙壁上,切出三个直径二十厘米的通风孔道——不是直的,而是弯曲的s形,防止光线直射出去,也能降低风速。孔道內壁刻意做得粗糙,增加空气摩擦,让通风更柔和。
    然后是第三个房间,与第二个平行,中间留出一米厚的岩壁作为承重柱。第四个房间在第三间下方,通过一个竖井连接,竖井里他切出了简单的脚窝。
    凌晨五点,东方天际开始泛白。林沐完成了四个房间的基础切割。总面积四百立方米,通过通道和门洞连成一个简陋但功能清晰的结构:第一个房间作为过渡区和设备间,第二、三间作为生活储备区,第四间在最下方,计划作为水循环和备用能源区。
    他瘫在第四个房间的角落里,连手指都不想动。手电筒的光已经暗淡——连续工作十小时,电池快到极限了。但他还是强迫自己完成了最后一件事:在四个房间的不同位置,切出十二个通风孔的外向出口。这些出口分布在悬崖壁上的不同高度、不同方位,孔径只有五厘米,隱藏在岩缝或灌木后面。就算有人贴著山壁一寸寸检查,也很难发现所有这些小孔都通向同一个地方。
    做完这一切,林沐的意识开始模糊。他摸出卫星电话,想给龙隱洞报个平安,但手指按不动按键。视野边缘出现黑斑,耳边的声音变得遥远。
    在彻底晕过去前,他脑子里最后一个清晰的念头是:值了。
    林沐是被冻醒的。
    睁开眼时,四周一片漆黑。他花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儿——山体內部,四百米深的花岗岩中,独自一人。摸到手电筒,按开关,没反应。电池耗尽了。
    他在黑暗里坐起来,凭著记忆摸到背包,从侧袋里找出备用的小手电。按下开关,一束微弱的光亮起,勉强照亮周围两米范围。
    看了眼手錶:8月26日下午两点十七分。他昏迷了將近九个小时。
    身体的感觉很糟糕。每一块肌肉都像被锤子砸过,关节酸疼,头重得像灌了铅。但与此同时,他又能感觉到身体深处正在修復——基因优化带来的超强恢復力在起作用。如果是个普通人,这样极限的体能透支至少需要躺三天,而他只用了九小时就能恢復意识。
    从背包里翻出最后一点食物和水,林沐慢慢地吃喝。食物下肚后,身体有了些力气。他检查了一下四个房间的完成情况:所有切割面都完美光滑,结构稳定,没有发现任何裂隙渗水。通风孔道畅通,能感觉到极其微弱的空气流动——这说明內外气压有差异,通风系统在自然运作。
    但还不够。这只是个毛坯。
    林沐撑著墙站起来,开始下一步工作。他没有再使用空间切割能力——今天的额度用完了,强行使用可能会造成不可逆的损伤。但他还有手。
    从背包里取出地质锤和岩钉,他在第一个房间的墙壁上开始凿刻。不是要凿出多少空间,而是要做一些简单的功能设施:掛工具的凹槽、放置物品的台面、固定绳索的锚点。地质锤敲在花岗岩上,溅起零星的火花,声音在密闭空间里迴荡,震得耳膜发麻。
    这工作很枯燥,很累,但林沐做得极其认真。每一锤的落点、力度、角度,都经过计算。他像是在和这座山对话,用最原始的方式告诉它:我要在这里住下来,请多关照。
    傍晚六点,他凿完了第一个房间的基础设施。手已经磨出了水泡,虎口震裂了,渗出的血黏在锤柄上。但他没停,转移到第二个房间。
    在这里,他做的工作不一样。他用岩钉在墙壁上划出细线,標出未来要安装的货架位置、床铺位置、工作檯位置。没有尺子,他就用脚步丈量——一步大约七十五厘米,走五步是三米七五,够放一张单人床加一个床头柜。
    规划比蛮干更重要。这个秘密安全屋不是为了舒適,而是为了在龙隱洞失守时,给他最后一个生存的机会。所以一切设计都必须以“最小生存单位”为標准:最小的空间、最少的物资、最简单的操作。
    晚上九点,林沐停下工作。他爬到最靠近入口的那个通风孔旁,把脸贴近孔道口。
    外面传来风声。不是柔和的山风,而是带著尖啸的、从高处俯衝下来的强风。气温明显比昨天更低,通过孔道涌进来的空气冰冷刺骨。他看了看手錶上的温度计:零下三度。
    现在才8月26日晚上。按王玥的情报,寒潮前锋8月30日晚上才到。但现在,海拔两千米的深山里,气温已经跌破冰点。
    气候崩溃的速度,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快。
    林沐缩回通风孔旁,用背包垫著背,靠在冰冷的岩壁上。他需要休息,需要恢復体力,明天天亮前必须赶回龙隱洞。但此刻,他允许自己在这里多待一会儿。
    在这个完全属於他一个人的空间里,在这个用超能力从山腹中硬生生挖出来的避难所里,他第一次可以卸下所有偽装。
    没有团队要带领,没有谎言要维持,没有王玥要应付,没有陈国栋要提防。就只有他,和这座山,和即將到来的寒冬。
    孤独吗?
    当然孤独。但在这孤独深处,又有一种奇异的平静。像是终於承认了自己註定要走的这条路有多艰难,於是反而坦然了。
    他从怀里摸出那枚已经失效的“钥匙”碎片,放在掌心。暗灰色的石头在微弱的手电光下毫无光泽,但它確实改变了一切——改变了他的身体,给了他新的能力,也把一个文明的重量压在了他肩上。
    “我会活下去。”林沐对著空无一人的石室说,声音在封闭空间里產生轻微的回音,“不管用什么方法,不管要付出什么代价。”
    这不是宣言,只是陈述事实。
    他把碎片收回贴身口袋,关掉手电筒,在绝对的黑暗中闭上眼睛。身体需要睡眠,而意识已经开始规划明天的行程:天亮前下山,中午回到龙隱洞,检查最后一批物资的到位情况,处理苏明飞机的著陆坐標,还要应付陈国栋可能的新动作……
    但在那之前,还有六个小时。六个小时里,他可以只是林沐,一个在深山石洞里累到动弹不得的普通人。
    洞外,风声更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