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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古玉
    我预见了冰封末日 作者:佚名
    第1章 古玉
    农历七月的最后一个周末,古玩市场里蒸腾著一股混杂著旧木头、尘土和汗水的特殊气味。
    林沐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镜,目光从一堆仿製青铜器上扫过。他来这儿没什么明確目標,只是像每个月的这一天一样,习惯性地来逛逛。作为一个在一家小型设计公司干了五年的结构工程师,他的生活规律得近乎刻板——上班、加班、周末逛古玩市场。同事们笑他有“老灵魂”,他倒觉得,只是在这些旧物之间,能暂时忘记房贷还有二十年要还的现实。
    “小哥,看看这个?清代的老烟枪,包浆多好!”
    摊主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脸上堆著过於热情的笑。林沐礼貌地摇摇头,脚步没停。他逛了三年古玩市场,早就学会分辨哪些是批量生產的工艺品,哪些是编故事的贗品。真正的好东西不会这样叫卖。
    绕过卖仿製字画的区域,市场深处的地摊区人少了许多。这里的摊位更杂乱,物件上也蒙著更厚的灰。林沐的脚步慢了下来——他喜欢这儿,东西未必真,但至少没那么装。
    他的目光落在一个角落的摊位上。
    摊主是个乾瘦的老头,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正低头用一块软布擦拭著什么,对往来的顾客漠不关心。摊子上杂七杂八摆著些铜钱、旧书、缺角的瓷碗,最显眼的是正中一块深紫色的绒布,上面孤零零放著一件东西。
    林沐蹲下身,看清那是一个玉牌。
    玉牌约莫巴掌大小,呈不太规则的椭圆形,边缘处有自然的磨损痕跡。质地是某种深青色的玉,里面像是浸著墨,在午后斜射进棚子的光线里,隱约能看到玉质內部有极细微的、云絮般的纹理。最特別的是雕工——正面阴刻著某种他从未见过的纹路,既非龙虎,也不是常见的山水花鸟,而像是……某种交错的网格,网格的节点处有微小的凹点。
    “老板,这个怎么卖?”林沐拿起玉牌。
    入手的一瞬,他愣了一下。
    玉是凉的,这很正常。但七月的闷热里,这凉意竟让人感到一丝舒適的浸润感,仿佛能穿透皮肤表层。
    老头抬起头,眼睛在深陷的眼窝里显得格外亮。他打量了林沐几秒,才慢悠悠开口:“三千。”
    “三百。”林沐几乎本能地还价。古玩市场的规矩,报价和实价之间往往隔著一条河。
    “两千八。”
    “这玉质一般,雕工也看不懂是什么,边缘还有磕碰。”林沐指著玉牌侧面一处细微的缺损——其实那缺损很自然,反而增添了古旧感,但他必须挑毛病,“四百,顶多了。”
    老头盯著他,突然笑了,露出一口被烟燻黄的牙:“小哥,你不懂。这玉不卖识货的,卖有缘的。”
    “五百。”林沐加了价。他確实对这玉牌有种说不清的在意。那些网格纹路让他想起建筑结构图里的节点图,而那种独特的凉意……在空调永远开不足的办公室里待久了,他莫名想要一件能隨身带著降温的东西。
    “两千。”老头不为所动。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是一场典型的、古玩市场式的拉锯战。林沐从玉质、雕工、市场行情讲到自己的预算——一个普通的上班族,月薪扣掉房贷所剩无几。老头则偶尔说几句玄乎的话:“这玉吸过人气的”、“你看这沁色,没几百年出不来”、“实话跟你说,这是我老家拆迁时从老宅樑上取下来的”。
    最终,价格定在八百五十元。
    扫码付款时,林沐心里掠过一丝后悔——半个月的午餐钱没了,就买了个看不懂的旧玉牌。但当他接过用旧报纸包好的玉牌,那股独特的凉意透过纸层传来时,那点后悔又淡了。
    “小哥。”老头在他转身时忽然叫住他,声音低了些,“这玉牌……晚上別放床头。”
    林沐一愣:“什么意思?”
    老头却已经低下头继续擦手里的东西,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隨口一说。
    回到20年贷款买的一室一厅,林沐把玉牌放在书桌上,就著檯灯仔细端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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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牌在稳定的光源下显现出更多细节。那些网格纹路极其精细,线条宽度均匀得不像是手工雕刻。节点处的凹点大小完全一致,深度也相同。他用游標卡尺量了量——这是工程师的习惯——惊讶地发现相邻节点间的距离都是標准的7.5毫米,误差小於0.1毫米。
    “这绝不可能是古代手工製品。”林沐喃喃自语。
    但矛盾的是,玉质本身的陈旧感、边缘的自然磨损和那层温润的包浆,又都指向它確实经歷过漫长的岁月。他用手机拍了照,上传到几个古玉鑑定论坛,但搜索类似纹样的结果为零。倒是在一个冷门帖子里看到有人说,某些道家法器上会有“天罡地煞阵图”,但配图和他手里的纹路完全对不上。
    至於“古玉放床头”的民俗说法,网上眾说纷紜。有的说玉能安神,应该放床头;有的说古玉带阴气,不宜近枕;还有的说玉能通灵,放在枕边容易做怪梦。
    “怪梦……”林沐摇摇头,把玉牌放在床头柜上,“都什么年代了。”
    临睡前,他看了眼手机——2035年8月3日,星期五。明天是周末,可以好好研究一下这个玉牌。
    他闭上眼睛,很快沉入睡眠。
    然后,世界崩塌了。
    先是声音。
    一种低沉的、持续性的轰鸣,像是远处有无数台巨型机器在同时运转。紧接著是尖锐的、玻璃碎裂的爆响,层层叠叠,从四面八方涌来。
    林沐在梦中睁开眼睛——或者说,他感觉自己睁开了眼睛。
    他站在一座高楼的天台上,但周围的一切都不对劲。天空是暗黄色的,不是夜晚,也不是黄昏,而是一种病態的、令人窒息的色调。空气滚烫,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火焰。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手上沾著黑色的灰烬。
    “怎么回事……”他喃喃,声音在热风中瞬间被撕碎。
    然后他看到了。
    城市的远方,一道白色的、巨大的线正在逼近。起初他以为那是雾气,但下一刻他认出来了——是水墙。百米高的水墙,吞噬著沿途的一切。摩天大楼在那道白线前像积木一样倒塌,碎裂的玻璃和钢筋在空中翻滚,反射著暗黄天光。
    海啸。
    他想跑,但脚像钉在了天台上。水墙越来越近,他已经能听到其中混杂的、人类最后的尖叫声——那声音被水和风扭曲成非人的哀嚎。
    第一波水汽先到,滚烫的、带著盐腥味的水雾拍在脸上。紧接著是真正的衝击——
    冰凉。
    极致的、刺骨的冰凉,瞬间取代了刚才的烫。他被捲入水中,身体被无法抗拒的力量裹挟、翻滚。水灌进口鼻,肺部灼痛。恍惚间,他看到水中有无数人影在挣扎,手臂向上伸著,像是要抓住什么不存在的东西。
    就在意识即將彻底消散的瞬间,他看到了数字。
    不是水中的標示,也不是残骸上的编號。那串数字直接出现在他的意识里,仿佛有人用光笔在黑暗的幕布上刻下:
    03、17、22、29、31、08
    六个数字,悬浮在濒死的黑暗里,微微发光。
    然后,在数字的下方,另一个更大的数字浮现:
    100
    林沐猛地从床上坐起,大口喘气。
    凌晨三点十七分。空调设定的26度,但他浑身被冷汗浸透,手在发抖。喉咙里还残留著呛水的灼痛感——太真实了,那感觉真实得可怕。
    他打开床头灯,暖黄的光晕驱散了一部分心悸。房间里一切如常,书桌上的图纸,墙上的结构力学掛图,窗外的城市灯火。
    “只是梦……”他自言自语,声音沙哑。
    但那个梦的细节清晰得不正常。暗黄色的天空、水墙的高度、倒塌大楼时混凝土碎裂的纹路……他甚至记得水中有块路牌上写的字:“沿海高速,g15”。
    还有那串数字。
    03、17、22、29、31、08。
    林沐皱起眉。这格式太熟悉了——每周二、四、日开奖的双色球,红球就是从1到33里选六个。他虽然没有买彩票的习惯,但公司里总有同事在开奖日討论。
    “100”又是什么意思?
    他下床倒了杯水,手还在轻微颤抖。一口冰水入喉,现实感才慢慢回来。肯定是最近压力太大了,他想。公司接了个海边度假村的加固项目,他已经连续两周每天盯著海岸线地质资料和抗风抗震参数。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仅此而已。
    目光落在床头柜上,那块玉牌在檯灯光下泛著温润的光。他拿起它,入手依旧是那股独特的凉意。和梦中刺骨的冰寒不同,这凉意令人舒適。
    “巧合。”他把玉牌放回原处,重新躺下。
    但就在他闭上眼睛的瞬间,大脑不受控制地开始运转——工程师的本能,对数字的敏感。
    他从8月3日往后数100天。
    手指在手机日历上滑动:8月剩28天,9月30天,10月31天……
    手指停在一个日期上。
    2035年11月11日。
    一个普通的星期二。
    但让他脊背发凉的是计算过程本身:从明天,8月4日开始算起,到11月11日,正好是100天。而如果从今天开始算,到11月10日,是99天。
    100天,99天。这两个数字在他脑海里碰撞。
    林沐放下手机,强迫自己闭上眼睛。都是胡思乱想,他告诉自己。一个噩梦,一串隨机的数字,一个古玩市场老头卖的普通玉牌。明天还要加班改图,还要应付甲方的无理要求。现实生活已经够累了,没必要自己嚇自己。
    他很快又睡著了。
    这一次,梦境更安静,也更寒冷。
    他站在冰原上,天空飘著永不停息的灰雪。远处,曾经的城市只剩下冰雪覆盖的轮廓,像巨兽的骨架。温度计上的数字是:-67c。
    一个声音在风中低语,听不清內容,但能感受到其中的绝望。
    然后,在冰层之下,他看到了人影——被冰封的人,保持著最后的姿势。
    梦境开始晃动、碎裂。他在最后时刻拼命想记住什么,但意识已经滑向甦醒的岸边。
    只留下彻骨的寒冷,和一种莫名的確信:冰原上的日期,是11月10日。
    第二天早晨,林沐被闹钟叫醒时,头昏沉得厉害。
    他坐起来,两个梦的细节在脑海里交织:海啸、冰原、数字。特別是那串“03、17、22、29、31、08”,清晰得像是刚刚看过。
    “真是想钱想疯了。”他苦笑著摇头。
    洗漱时,他看著镜子里眼带血丝的自己,决定今晚早点睡。至於那块玉牌……他把它放进了书桌抽屉。不管是不是心理作用,昨晚的梦確实太怪了。
    出门前,他习惯性地打开手机看一眼新闻。头条是某明星离婚,第二条是股市波动,第三条——
    “nasa监测到小型彗星群掠过火星轨道,对地球无威胁”。
    林沐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点开那条新闻,快速瀏览。內容很简短,说是一群小型冰彗星改变了轨道,將从火星附近掠过,天文爱好者有望通过望远镜观测云云。评论区只有十几条留言,大多是“仰望星空”之类的感慨。
    无威胁。
    林沐关上手机,背上电脑包出门。电梯下降时,他想起梦里暗黄色的天空。彗星?不,不可能。新闻说了,无威胁。而且梦里的灾难是海啸和极寒,不是陨石撞击。
    地铁挤得像沙丁鱼罐头。林沐抓著扶手,在摇晃的车厢里闭上眼睛。那些梦的碎片又浮现出来:百米高的水墙、-67c的冰原、还有那串该死的数字。
    03、17、22、29、31、08——六个红球號码。
    他猛地睁开眼睛。
    为什么他会如此自然地认为,梦中那串数字就是双色球號码?而且如此具体,连顺序都记得?
    车厢报站声响起,公司所在的站到了。林沐被人流裹挟著挤出车门,走上扶梯。周一的早晨,所有人都行色匆匆,脸上掛著相似的疲惫和麻木。没有人知道昨晚他梦见了什么,没有人知道那个“100天”的倒计时,更没有人知道此刻他脑海里正反覆闪现著一串可能价值千金的数字。
    但当他走进公司大楼,在打卡机前“嘀”的一声刷下工卡时,一个念头像野草一样冒出来,疯狂生长:
    如果呢?
    如果那串数字真的能中奖呢?
    不需要头奖,哪怕只是中几个数字,就能验证——验证这到底是一场荒诞的巧合,还是某种……他不敢细想的可能。
    林沐站在打卡机前,直到后面同事催促,才恍惚地让开位置。他走到自己的工位,打开电脑,桌面弹出一个海边度假村结构加固项目的图纸。屏幕上,他亲手绘製的抗震节点图,那些交错的线条和標註点,不知怎么的,让他想起了玉牌上那些精確到0.1毫米的网格纹路。
    他拉开抽屉,想找支笔,却先摸到了手机。
    打开瀏览器,搜索“双色球开奖时间”。
    今晚九点十五分,开奖。
    林沐盯著那行字,手指无意识地收紧。理智告诉他这太荒谬了,但另一种更深处的东西在蠢蠢欲动——那是人类面对未知时本能的恐惧,以及恐惧之下,一丝不该存在的、危险的好奇。
    他关上手机,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看向电脑屏幕。
    图纸上,每一个结构节点都经过精密计算,確保大楼能抵抗八级地震、十二级颱风。这是他能理解的世界:数字、公式、物理定律。一切都是可计算、可预测、可控制的。
    而不是什么预言梦、古玉牌、末日倒计时。
    林沐开始工作,滑鼠点击声在安静的办公区里规律响起。但整整一个上午,他眼角余光总瞥向抽屉——那里放著手机,而手机里有一个等待验证的疯狂猜想。
    午休时间,他绕路去了彩票站。
    当他拿著那张印著“03、17、22、29、31、08”的彩票走回公司时,手心里的汗几乎把热敏纸浸湿。
    窗外的城市在八月阳光下运转如常,车流如织,人潮涌动。
    没有人抬头看天。
    没有人知道,在某些人的梦里,这座城市的倒计时已经开始。
    而今天,是梦醒后的第一天。
    距离梦中那个冰封的日期,还有99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