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213章 此心安处,即为大唐
    大唐:李二求我娶了长乐 作者:佚名
    第213章 此心安处,即为大唐
    永安镇的木柵栏缺口,像一道丑陋的伤疤。
    倖存的唐军府兵,靠著盾牌,大口喘著粗气。
    在他们身边,那些拿著锄头、扁担的官奴,也一个个瘫坐在地上,身上不是血就是泥。
    一个断了胳膊的唐军校尉,正被一个高句丽妇人笨拙地包扎著伤口。
    那妇人一边流泪,一边用从自己衣服上撕下的布条,死死勒紧校尉的臂膀。
    校尉疼得齜牙咧嘴,却拍了拍那妇人的肩膀。
    “大嫂,谢了。你这手劲,比俺婆娘还大。”
    妇人听不懂,只是一个劲地摇头,嘴里用蹩脚的汉话重复著:“肉……肉汤……还有。”
    镇子中央,几口大锅已经重新架起。
    这一次,锅里燉的,是唐军带来的军粮,还有刚刚战死的靺鞨人的战马。
    热气腾腾的肉汤,不分彼此,分给每一个活下来的人。
    一个唐军小兵,把自己的那碗,递给了一个刚在战场上用身体帮他挡了一箭的高句丽少年。
    那少年看著碗里的肉,又看看小兵,咧开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高坡之上,返回安东城的队伍,一路沉默。
    程咬金骑著马,嘴里不住地咂舌。
    “他娘的,俺服了。那帮小子,拿著烧火棍就敢跟骑兵玩命,比俺手下有些兔崽子还猛!”
    房玄龄坐在马车里,根本没听程咬金嚷嚷。
    他手里拿著炭笔,在一卷羊皮纸上飞快地写著什么,嘴里还念念有词。
    “印刷之术,国之利器。当设书局,广印蒙学、农时、算术之书,遍发天下州县……耗费几何,收益几何……”
    他的脸上,是一种近乎狂热的兴奋。
    只有孔颖达,独自骑著一匹马,落在队伍最后面。他看著远处夕阳下,那座正在拔地而起的安东城,眼神空洞。
    一整天的见闻,像一把大锤,把他脑子里那些根深蒂固的东西,砸得稀碎。
    当晚,叶凡正在帅府的沙盘前,重新规划安东都护府的道路网。一个亲兵走了进来。
    “元帅,孔祭酒求见。”
    叶凡放下手里的小木旗,点了点头。
    “请他去城楼。”
    安东城的城楼上,月光如水。
    叶凡提著一壶酒,两个杯子,走上城楼时,孔颖达正凭栏远眺。
    老人的背影,在夜风中显得有些萧瑟。叶凡把酒和杯子放在城垛上,自己倒了一杯。
    “孔夫子,喝一杯暖暖身子。”
    孔颖达没有回头。
    “武国公,你可知老夫今日,看到了什么?”
    他的声音沙哑,听不出情绪。叶凡喝了一口酒,没说话。孔颖达缓缓转过身,他看著叶凡,看了很久。
    “老夫看到,一群高句丽的降民,高喊著『大唐万胜』,用血肉之躯,去保护大唐的府兵。”
    “老夫看到,你所谓的『性本恶』,教出来的,是一群为了保住饭碗,就敢悍不畏死的疯子。”
    他长长地嘆了一口气,声音里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
    “你用铁和血,抹去了一个族群的记忆。又用米和肉,为他们塑造了一个新的灵魂。”
    “老夫皓首穷经,读了一辈子圣贤书,却从未想过,『教化』二字,可以如此行事。”
    孔颖达的目光,扫过城下那些星星点点的灯火。
    那每一盏灯火下面,都是一个刚刚拥有自己家园的“新唐人”。
    “於道,”孔颖达的声音很轻,“你是魔。你让子告亲,让民忘祖,视人伦纲常如无物。”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声音却变得更加沉重。
    “於国,你却是圣。你用最短的时间,最粗暴的手段,让这片土地,真真正正地,刻上了『唐』字。”
    叶凡终於开口了。他指著下方的万家灯火,声音平静。
    “孔祭酒,你看他们。”
    “对他们而言,没有那么多大道。仁义道德,填不饱肚子。祖宗牌位,挡不住刀子。”
    “能让他们活下去,能让他们安居乐业,能让他们的孩子有饭吃、有衣穿,不用再担惊受怕的地方,就是故乡。”
    叶凡举起酒杯,遥遥对著城下的灯火。
    “此心安处,即为大唐。”
    孔颖达的身子,微微一震。
    此心安处,即为大唐!
    这八个字,像八座大山,压在了他的心头。
    他一生所追求的,不就是让圣人之道,光照四海,让天下万民,皆沐唐风,心向长安吗?
    可他用了一辈子,也只是在长安城里,教出了一批懂得引经据典的士子。
    而眼前这个年轻人,只用了不到一年,就在这片蛮荒之地,教出了一群愿意为“大唐”二字去死的百姓。
    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孔颖达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夜风吹凉了叶凡杯中的酒。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走到叶凡面前,撩起官袍的下摆。
    然后,对著叶凡,行了一个標准到无可挑剔的大礼,深深地,拜了下去。
    “老夫……受教了。”
    这一拜,不是拜叶凡。
    是拜他身后的那座城,是拜城里的万家灯火。
    叶凡没有去扶。他坦然地受了这一拜。
    “回京之后,”孔颖达直起身,他的腰杆,似乎比之前更弯了一些,“老夫会將此行所见所闻,一字不差地,稟明陛下。”
    巡查团走了。带著房玄龄那份足以让户部所有官吏都发疯的计划书,带著程咬金满肚子的惊嘆,也带著孔颖达的沉默。
    安东城,又恢復了往日的平静。
    工地上的號子声,学堂里的读书声,还有新开的集市上,南来北往的商贩討价还价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曲独属於这座边疆新城的交响乐。
    叶凡的日子,又变得“清閒”起来。
    每天不是去工地看看水泥路的铺设进度,就是去印刷厂看看新教材的印刷数量,偶尔去军营转一圈,看看秦怀玉操练新兵。一个月后。一骑八百里加急的快马,衝进了安东城。
    信,是直接送到帅府的。
    信封上,是李世民那龙飞凤舞的字跡,写著“武国公亲启”。
    可叶凡拆开后,看到的,却是另一番娟秀而熟悉的笔跡。是长孙皇后的信。
    叶凡的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信不长,內容也很简单。
    “守拙,安东之事,陛下阅孔爱卿奏报,甚为欣慰,於朝堂之上,三赞『此为不世之功』。”
    看到这里,叶凡的脸上並没有喜色。
    他知道,皇后的信,重点从来都在后面。
    “然,朝中非议未平。有御史弹劾,言你於边疆拥兵自重,教化之法,类同前隋暴政,恐有自成一国之心。”
    叶凡的眼神,冷了下来。他看著那句“自成一国”,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
    “年关將至,陛下已下旨,认命江夏王李道宗为新的安东都护府大都督,待与江夏王交割完毕,便即刻回京述职。”
    “凡儿,速速回京。让朝堂上那些人看看,你仍是我大唐的武国公,而非安东的土皇帝。”
    信的最后,还有一行小字,笔跡柔和了许多。
    “另,长乐甚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