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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我管你一辈子
    扶南飞歌 作者:佚名
    第138章 我管你一辈子
    “你受伤这事……是我的责任。”霍青山一字一句地说,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你是跟著我出来的,是我带来柬埔寨的,我就该保证你的安全。你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躺在这里,都是我的责任。”
    他说得很慢,很认真,眼睛一直看著陈砚久,没有躲闪。
    “霍老板,不是的……”陈砚久想说什么,被霍青山抬手止住了。
    “你听我说完。”霍青山接著说,“我知道现在说这些没用,改变不了什么。但我得让你知道,以后……你的生活,我管了。”
    陈砚久愣住了。
    “我不是可怜你,也不是一时衝动。”霍青山的语气很坚定,“你才十七岁,跟著戏班子出来闯,父母都不在了。现在又出这样的事……我就是觉得,我得对你负责。不是一天两天,也不是一年两年,是一辈子。”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你好好养伤,养好了,想继续留在戏班子也行,想干点別的也行。总之,有我在一天,你就不会饿著,不会没地方去。这是我给你的承诺。”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窗外隱约传来的车声和人声。隔壁床的老人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侧躺著朝这边看,但没说话。
    陈砚久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没发出声音。他低下头,盯著自己的手看了很久。那双手现在没什么力气,还有些抖,但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是一双天生適合杂技的手。
    “霍老板。”他终於开口,声音有些哑,“我……我还想上绸带。”
    霍青山猛地抬头。
    “我知道我现在说这个很可笑。”陈砚久抬起头,眼眶红红的,但没掉眼泪,“颂恩医生说了,我以后可能做不了高难度动作。但我就是想……就是想再试试。哪怕只是爬上去,我也想再上去一次。”
    他说得很慢,很认真,像是已经想了很久。
    “我从小就在绸带上长大。第一次爬上去的时候,我五岁,嚇哭了,是您在下面对我说『別往下看,往前看』。后来我不怕了,我喜欢在绸带上的感觉,喜欢在空中翻转的感觉。这次……这次虽然摔下来了,但我不想因为摔了一次,就再也不上去了。”
    霍青山看著他,很久没说话。晨光已经完全铺开,病房里亮堂堂的。他看见少年眼里有光,那种固执的、不肯熄灭的光。
    “好。”最后他说,“等你好了,我亲自教你。咱们从头开始,慢慢来。”
    陈砚久咧嘴笑了,这次笑得很开,露出两颗虎牙。
    霍青山也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髮:“傻小子。”
    霍青山心里泪如雨下——他知道,陈燕九再也不可能上舞台了,这辈子都別想再表演绸吊杂技。
    但他也在心里下了决定:不管將来怎样,他都管定了陈念九一辈子。
    护士推著小车进来换药,是个皮肤黝黑的当地姑娘,看见这一幕,用不太流利的中文说:“陈先生今天气色真好。来,量个血压。”
    霍青山起身让开位置,看著护士熟练地绑上袖带。仪器发出轻微的充气声,数字跳动。
    陈砚久乖乖伸著手臂,眼睛却一直看著霍青山,像是怕他刚才的承诺会突然消失。
    “血压正常。”护士记录下数字,又检查了输液管,“今天还有两瓶,打完就可以下床坐一会儿了。不过不能太久,十分钟,记住了?”
    “记住了。”陈砚久点头。
    护士推车离开,病房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霍青山重新坐下,从保温桶里盛出最后一点汤:“都喝完,別浪费。”
    陈砚久接过碗,这次手没那么抖了。
    他喝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像是要把这味道记住。
    窗外,太阳已经完全升起。
    这座城市的阳光总是很烈,哪怕是在清晨,也已经有了热度。
    远处的街道开始热闹起来,突突车的声音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霍老板。”陈砚久喝完汤,把碗递迴去,“等我出院了,我想去看看吴哥窟。来了这么久,还没正经去看过。”
    “行。”霍青山收拾著保温桶,“到时候我陪你去。”
    “还要去吃老市场那家牛肉粉,加很多豆芽那种。”
    “好。”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是医生开始查房了。霍青山站起来:“我该走了,明天再来看你。好好听医生的话,康復训练要认真做,別偷懒。”
    “知道了。”陈砚久靠在枕头上,朝他挥手。
    霍青山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陈砚久躺在白色的病床上,晨光洒在他身上,整个人像是会发光。
    “霍老板。”陈砚久忽然叫住他。
    “嗯?”
    “谢谢您。”他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晰,“真的。”
    霍青山点点头,没说什么,推门出去了。
    走廊里,颂恩医生正带著几个实习医生走过来,看见他,用高棉语说了句“早安”,又切换成中文:“要走了?”
    “嗯。”霍青山让到一边,“明天再来。”
    “陈砚久有你这样的老板,是他的福气。”颂恩医生说。
    霍青山苦笑一下,没接话,拎著空了的保温桶往楼梯口走。
    下楼的时候,他走得很慢。像是要把什么沉重的东西一步一步卸下来。走出医院大门,阳光扑面而来,热烘烘的。他站在台阶上,回头看了一眼三楼那扇窗户。
    窗帘拉著,看不见里面。
    但他知道,陈砚久正在慢慢好起来。也许不能像以前那样飞了,但至少还能走,还能跑,还能去看吴哥窟,去吃牛肉粉,也许將来还能爬山,还能游泳……
    这就够了。
    霍青山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下台阶,匯入街上渐渐多起来的人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