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南飞歌 作者:佚名
第40章 傻得可怜
“你怎么了?”陆棲川见云知羽不说话,似乎是走神了,便提醒道。
云知羽这才回过神来,说:“因为……心中有血仇的人是不会把喜怒哀乐轻易掛在脸上的。他的心比任何人的心都要愤怒,就像一个炸弹,里面装的全是毁灭性的炸药。”
陆棲川看得一头雾水,“他看上去不是挺好的吗?”
“好吗?”云知羽苦笑了下,“他母亲下葬之后,你见他掉过一滴眼泪吗?”
“可能他心硬。”陆棲川说完又觉得自己说得不对,如果桑坤真是一个心硬的人,之前就不可能想尽办法拦住陈先生,为他们蜀艺凌云杂技团爭取表演机会了。
“也有可能他还没完全反应过来。我以前听说,经歷巨大悲伤的人,一开始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跟平时没什么两样。要后来某一天,突然被刺激到,才会號啕哭出声。”
云知羽见陆棲川傻得可怜,直接说道:“他在计划復仇。”
“什么?”
云知羽说道:“一个经歷了血海深仇的人,没有资格悲痛掉眼泪,他们唯一想做的就是压下所有的情绪復仇。从今往后,復仇才是他们最想做的事。”
“他明明那么懒的一个人,明明受了那么重的伤,可他却能硬撑著去做饭,把自己的身体养好,为的就是復仇。”
陆棲川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他其实能理解云知羽说的这些,只是从未经歷过血仇的人,也没有经歷过巨大悲痛的人,实在难以感同身受。
他不明白为什么云知羽能懂这么多,懂得这么深刻、透彻。自己跟人家相比,实在是惭愧。
云知羽把吃的提到厨房,细心地给他用碗盛好。
她本来想说点儿什么,可是,看到桑坤如同游魂般的样子,又闭嘴了。
她把东西放好,就出门去了。
走到门口时,她隱约听到身后传来了声音,像是桑坤发出来的,但是很模糊、沙哑。
她诧异地回过头,的確看到桑坤正看著她。
桑坤动了动嘴唇,喉咙滚动了两下,方才把话说出口:“现在,老太太不在了,你一个女孩子住在我这儿也不方便。你要是有地方去,就儘快搬走吧。”
不等云知羽开口,陆棲川就挤进了门,似乎很高兴地说:“她有地方去,她到船上跟我们住一起。这儿有她的东西吗?”
扫了一眼,厨房里全是些烧菜用的锅碗瓢盆,没有云知羽的东西。
这一刻,陆棲川的心里突然咯噔了一下。
他的脑袋像是突然从喧囂到死寂。
云知羽一个正直花样年华,本该是最灿烂的年纪,却只身一个人跑到柬埔寨来。
她租住在如此简陋的地方,厨房里没有她一样东西。她平时是怎么对付三餐的?仅靠糊弄一下吗?
莫非她的身上也背负著血仇?她来这里,也是为了復仇?
突然间,他似乎明白了为什么平时云知羽对生活相关的一切事都毫不关心,就像失去了感知力一样。对於食物,別人是品尝、鑑赏,碰到好吃的就贪心,碰到难吃的就嫌弃。可云知羽没有这些情感,她就像一个冷冰冰的机器人,难吃的好吃的都往嘴里餵点儿,一旦肚子里有点儿东西,能保证让她活著之后,她就再也不愿意多吃一点儿了。
云知羽不知道陆棲川在发什么呆,只当这个傻小子又犯傻了。
“我的东西当然在我的房间。”她提醒说。
陆棲川这才回过神来。
在收拾云知羽的东西时,陆棲川的心痛得像被刀绞。
一个漂漂亮亮的女孩子,东西却少得可怜。
她就真的只是吊著一口气,续著一条命。
她曾经经歷过什么?
抬眼间,视线正好碰上云知羽,鼻子一酸,眼泪就忍不住溢满了眼眶。
云知羽看得皱起了眉头。
“给我收拾东西有这么委屈?”
陆棲川立马躲开视线,有些不好意思。
陆棲川提著云知羽的东西离开了桑坤家的院子,回到了船上。
霍青山看著两个年轻人回来了,有些好奇,便把陈砚舟抓到了身边,问:“怎么回事?川儿怎么把小羽给带回来了?”
“霍老板,不是你之前说她一个女孩子,总在外面不安全吗?”陈砚舟说。
霍青山道:“我是没想到川儿竟然真的能把这件事给办成了,小羽那丫头,你知道的,倔得不行。我猜啊,不是隨她爹就是隨她妈。要么就是一对犟种生了个更犟的。”
陈砚舟听得晕乎,“霍老板,你好像特別关心小羽。要不你认她做乾女儿好了,这样一来,她就算不想加入我们蜀艺凌云杂技团,也不会跟我们再分开了。”
“你喜欢她?”霍青山问。
陈砚舟被嚇得不轻,“师傅你乱说什么?人家姑娘的名声都被你说差了。”
“哦,你还是有几分自知之明,知道自己配不上人家。”霍青山又望向云知羽和陆棲川两个年轻人,眼里多了些温暖的笑意,“我看他们两个年轻人就挺合適的。”
陈砚舟又被惊得不轻,“师傅,你老糊涂了?人家棲川有个喜欢的人。”
“人家都结婚生孩子了,跟川儿还有什么关係?”霍青山越说越生气,“不提还好,一提我就来气。以前我就说,他就算再喜欢人家,买点儿礼物哄哄女孩子开心就行了,非要把全部身家都交到那女孩儿的手上。现在好了,人財两空。”
霍青山眼巴巴地望著走得越来越近的年轻人。
“要是川儿真能开窍,追上小羽,就太好了……”
陈砚舟摇摇头。
“你摇什么头?”霍青山不满地瞪了陈砚舟一眼。
陈砚舟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你是想让小羽一直留下来,好一直在我们杂技团里表演吧?她这样的绸吊苗子,找遍全国也找不到第二个。”
“嘿,你这孩子,怎么把话说得这么难听?”霍青山一本正经地说,“那姑娘优秀是不错,但我霍青山做人做事都坦坦荡荡,她要是愿意加入我们杂技团,我当然高兴。但如果不愿意,我是一点儿不会强求。”
他感慨著说:“我就是真心希望陆棲川那个不爭气的一根筋,能过上正常、普通的日子,能接触接触正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