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纽约1927 作者:佚名
第八十八章:笑中的泪与旋转的光
夕阳的余暉將圣路易斯女校门前的石板路染成了蜜糖色。三个少女的影子斜斜地铺在地上,隨著步伐轻轻摇曳。
艾琳抱著厚厚的乐谱走在中间,封面上用铅笔写著《德彪西钢琴作品集》。身旁是两位高年级的学姐,玛莎和伊莉莎白。她们刚从钢琴课下课,正低声討论著下周的校內演奏会。
十年级的玛莎走在左侧,墨绿色髮带隨著她比划琴键的动作轻轻晃动。“《月光》的踏板要像呼吸一样自然,”她说著突然停下脚步,手指在空中弹奏著想像中的和弦,“克莱尔总把渐强弹得像摔门。”
右侧九年级的伊莉莎白笑著摇头,这时一阵暖风飘来了街角“知更鸟”餐馆新鲜烘焙的苹果派混著现磨咖啡的香气。艾琳的肚子轻轻叫了一声,惹得三个女孩咯咯笑了起来。
推开餐馆的橡木门,铜铃发出清脆的声响。艾琳和学姐们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乐谱被她隨手放在桌上。
玛莎熟练地拿起菜单对著走过来的服务生说到:“请给我奶油蘑菇汤和火腿三明治,麵包要烤得脆一些。”她转头看向艾琳,发现好友正盯著乐谱最后一页出神。
“艾琳?”伊莉莎白用银勺轻轻敲了敲水杯,“你要点什么?”“啊!”艾琳如梦初醒,“樱桃派和...热可可,谢谢。”
伊莉莎白突然凑近,压低声线:“说真的,自从你哥哥去欧洲后,你每次弹德彪西都...”话没说完就被玛莎在桌下轻轻踢了一脚。
艾琳低头整理著乐谱,假装没听见学姐的话。“可能是最近练琴太久了,”她轻声回答道,“克莱门蒂的练习曲左手音总『站不住』,一换指就『掉』...”
三个女孩点完了餐,又继续討论起演奏会的细节。
这时,餐馆的门被轻轻推开,风铃依旧发出了清脆的声响。艾琳下意识地抬头,目光越过两位学姐的肩膀,落在门口那个高挑的身影上。
她的呼吸突然停住了,双手不由自主地捂住了嘴。
肖恩·麦康纳站在餐馆门口,浅色亚麻西装在餐厅煤油灯下泛著柔和的象牙光泽。领口微微敞开著,露出一截锁骨,脸上带著一种从容的微笑,挺拔的身姿在门框下显得格外醒目。
门口进出的食客会下意识地多看他两眼,他的存在让这间嘈杂的小餐馆突然多了几分不合时宜的精致,像是黑白照片里突兀的一笔水彩。
玛莎注意到艾琳的异常,顺著她的视线回头看去,惊讶地睁大了眼睛:“那是......?”
艾琳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乐谱从桌上滑落,纸张散了一地。“哥...哥?”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带著难以置信的颤抖。
下一秒,她的眼眶瞬间红了。“肖恩!”她几乎是撞开桌子冲了过去,皮鞋在地板上敲出急促的声响,眼泪已经夺眶而出。
肖恩张开双臂,她猛地扑进他怀里,双手死死攥住他的衣襟,把脸埋在他胸前,肩膀剧烈地颤抖著。
“你骗人......”她的声音闷在他的衣服里,带著浓重的哭腔,“你说三个月......结果五个月零十七天......”
肖恩的手臂紧紧环抱著她,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对不起,小火焰。”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我回来了。”
艾琳的眼泪浸透了他的衬衫,但她的手指却抓得更紧了,仿佛一鬆开,他就会再次消失。
玛莎和伊莉莎白愣在原地,看著这一幕,一时不知道该不该上前。最终,伊莉莎白弯腰捡起散落的乐谱,轻轻放在桌上,拉著玛莎悄悄退开几步,给兄妹俩留出空间。
过了好一会儿,艾琳才抬起头,眼眶通红,鼻尖也微微发红。她抽了抽鼻子,突然抬手捶了一下肖恩的肩膀。
“你再这样...我就再也不给你写信了!”
肖恩笑了,眼底泛起温柔的光。“那我可捨不得。”他轻声说道,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髮。
她破涕为笑,眼泪却还在往下掉。肖恩用拇指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痕,低声道:“饿不饿?我请你们吃晚餐。”
艾琳这才想起学姐们还在旁边,脸一下子红了。她回头看向玛莎和伊莉莎白,两人正假装研究菜单,嘴角却带著促狭的笑意。
“那个……”艾琳吸了吸鼻子,声音还有些哽咽,“这是我哥哥,肖恩。”
肖恩向两位女孩点头致意,温和地说道:“谢谢你们平时对她的照顾。”玛莎眨了眨眼,小声对伊莉莎白说:“难怪她总说『我哥哥最厉害』。”
低头看著妹妹,肖恩轻声道:“这次会待久一些,我保证。”她的手指微微收紧,终於露出了一个真正的笑容。
第二天清晨,纽约中央车站瀰漫著蒸汽机车的白雾。肖恩將莉娜的精密仪器箱交给行李员时,艾琳正踮著脚望向餐车方向,晨光跳跃在她浅蓝色的髮带上。
“霍华德先生真的会让飞机从我们头顶飞过吗?”她抱著新买的《电影故事》杂誌,封面是《地狱天使》的宣传画。
莉娜·沃伊特拉低了钟形帽檐,手指下意识地在膝头的图纸上移动:“同步的关键在於摄影机遮光器的开合角度必须与photophone的拾音脉衝匹配...但24帧/秒的机械振动...”她的铅笔在“三色带切换速度”下方划出深深的痕跡。
肖恩递给她一杯黑咖啡:“所以我们需要休斯那些装了陀螺仪的航拍机。”
加利福尼亚,英格尔伍德片场。热浪裹挟著航空燃油的气息。停机坪上排列著二十余架一战剩余战机。
穿著皮质飞行夹克的霍华德·休斯站在机翼上怒吼:“我要真实的硝烟!不是舞台的乾冰!”
两个机械师正往发动机后部倾倒铁桶里的四氯化鈦溶液。这是製造白色尾跡的真实化学剂。
“肖恩!”休斯跳下机翼,油污的手套拍在肖恩肩头上,“你的彩色恶魔在哪?”他指的是莉娜和助手正在组装的设备。
三台並置的35mm摄影机,分別装著红、绿、蓝滤色片,镜头前加装了与rca photophone联动的旋转遮光器。
引擎的尖啸突然传来。艾琳捂住了耳朵,看见三架英国se.5战斗机拖著长长的白色烟带俯衝而下,螺旋桨的气流掀翻了场务的帽子。真正的机枪空包弹在几十米外炸响,泥土甚至溅到了莉娜的仪器箱上。
肖恩调试著遮光器转速时,闻到一股椰子髮油混合硝酸的味道。穿著地勤连体裤的哈琳·哈罗·卡朋特正在他的身旁用扳手拧开滤光片保护。
“工程师先生,这红玻璃片能让我的雀斑消失吗?”她的笑声沙哑,肖恩注意到她铂金色髮根处新生的深棕色,频繁漂染让髮际线处的头皮泛著不正常的粉红。
“哈琳小姐,”肖恩递给她一副石棉手套,“下次染髮时...或许可以试试更温和的配方。”他的目光扫过她髮根处隱约可见的红痕,“有些顏色,不值得用健康来换。”
他望著这个尚未改名为珍·哈露的女孩,眼前突然闪过她日后在镁光灯下苍白的笑容。女孩的蓝眼睛眨了眨:“您比化妆师还懂这个?”
不远处,休斯正命令爆破组在福克d.vii机翼下绑真正的硝化甘油:“我要镜头拍到飞机撕裂的蒙皮!”
莉娜突然拽过肖恩:“转速必须再提15%,否则枪火闪光会比弹壳慢0.4秒!”她沾满油渍的笔记本摊在桌上,延时电路图覆盖了某位临时演员隨手涂鸦的唇印。
夕阳將云层染成茜素红时,三色带系统终於开始运转。莉娜启动开关,旋转遮光器发出蜂鸣般的震动。
跑道上,涂著铁十字標记的福克战机正在滑跑,机首机枪喷吐火舌,rca的拾音器通过真空管放大器,將射击声同步传输到录音车。
“成了!”艾琳指著监视器。画面里,子弹的橙红色轨跡与爆裂声完美契合,休斯却突然夺过话筒:“重来!我要更近的爆炸点!”
肖恩望向正在补妆的哈琳·哈罗·卡朋特,她正把刺激性的漂白膏涂到髮根处。化学製剂接触头皮时,她的睫毛不自觉的微微颤了颤。
肖恩犹豫了一下,从片场急救箱中將这次带来的一个铝製小瓶取了出来,但最终却又將它收进了西装的內袋。
暮色中,莉娜跪在散热的机器旁修改图纸,遮光器的旋转速度被標红到96帧/秒。
停机坪另一端,艾琳踮脚给满头汗水的机械师递汽水,她裙摆沾著的四氯化鈦正微微冒著白烟,像一小片凝固的云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