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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最后的查尔斯顿
    重生纽约1927 作者:佚名
    第五十五章:最后的查尔斯顿
    奥林匹克號邮轮的沙龙舞厅里空气闷热而潮湿,混合著香水、酒精和雪茄的味道。巨大的水晶吊灯隨著船体轻微晃动。
    成千上万块稜镜相互碰撞,发出细微不绝的“叮铃”声,將烛光折射成一片令人眼花繚乱的光雨,在鎏金的壁饰和浮雕上投下跳动不止的光斑。
    这是航程的最后一夜,狂欢中带著不管不顾的放纵。所有人都明白,明天一早靠岸,这个海上浮华梦境就会彻底醒来。
    十二人编制的爵士乐队卖力演奏著《tiger rag》。小號手的脸颊鼓得通红,萨克斯风泛著油腻的暖色光泽。钢琴师的手指飞快跳跃,切分音像不断爆裂的香檳气泡。
    舞池中央,女士们的丝绸裙摆隨著舞步飞旋,露出小腿优雅的曲线。男士们的漆皮鞋踩在柚木地板上,发出密集的“嗒嗒”声。
    劳伦斯斜倚在三角钢琴旁,指尖夹著细长的香菸。“伦敦的夜晚,可比这艘船有趣多了。”她的声音穿透乐声,飘进肖恩耳中。
    “索霍区那些藏在地下的爵士酒吧…里头儘是些你想不到的好玩东西。”
    她轻吸一口烟,缓缓吐出,烟雾模糊了她唇角那一抹玩味的笑。“就连他们用的乐谱架,据说都是从大英博物馆里『借』出来的老展品。”
    科沃德不知何时出现,递来一杯威士忌。“格特鲁德忘了告诉你,”他用酒杯轻碰肖恩的,“我们在切尔西有个小沙龙,每周四聚会,画家、诗人,还有些爱聊天的剧院老板。”
    就在这时,萨克斯风手猛地吹出一长串滑音。同时,大厅吊灯“啪”地全部熄灭。整个舞厅陷入十秒钟的彻底黑暗。
    黑暗中,玻璃杯摔碎在地板上,女人短促的、带著曖昧的惊叫,然后是更加放肆的欢笑声和口哨声。
    灯光再度亮起时,舞厅一片狼藉。香檳酒液在地板上蜿蜒,浸湿了散落的蕾丝手帕和珍珠髮簪。
    餐巾像被揉碎的白玫瑰,沾染著口红印和酒渍。就连最端庄的淑女也卸下偽装,丝绸手套不知何时被褪下,塞进了身旁男士的西装口袋。
    乐队的节奏一变,转成了更快的《charleston》。考沃德隨著节奏,轻轻晃了晃手中的酒杯。
    “伦敦就像这首曲子,”考沃德嘴角掛著一丝玩味的笑,“表面看起来规规矩矩,骨子里…全是不按牌理出牌的即兴发挥。”
    乐曲进入尾声。铜鈸猛地合上,发出最后一声轰鸣。水晶吊灯开始疯狂旋转,数千块稜镜將光斑投向每个角落。
    劳伦斯像一团燃烧的火焰滑入舞池中央。猩红裙摆扫过之处,香檳杯接连倾倒,在柚木地板上蜿蜒出一道金色河流。倒映著天花板上支离破碎、疯狂旋转的光影。
    科沃德递来一杯碧绿色液体。“最后一杯,”他的声音在喧囂中清晰可辨。杯中的克罗埃西亚苦艾酒在旋转灯光下泛著诡异的翡翠光泽。
    “为了那些即將在伦敦上演的好戏。”他的小指在杯沿轻轻一叩,酒液泛起小小漩涡。
    舞池中央,劳伦斯突然仰头大笑,雪白脖颈拉出优美弧线。黑珍珠耳坠在她耳垂下方剧烈晃动。
    乐队所有乐器同时爆发出最后轰鸣。小號声嘶力竭攀上高音,萨克斯风呜咽著沉入低音区,钢琴的黑白键在最后一个和弦中同时沉落。
    在这余音震颤的间隙中,邮轮发出低沉的汽笛声,穿过舞厅每个角落。远处泰晤士河口的导航灯火已在天际线上闪烁。
    但没人愿意去看窗外渐近的陆地。香檳泡沫仍在破碎,舞鞋仍在旋转。在这支舞曲与下一支之间,在今晚与明天之间,音乐成了抵御现实的最后屏障......
    破晓时分,伦敦码头笼罩在灰青色的晨雾中。奥林匹克號巨大的钢铁轮廓被晕染得模糊而柔和。
    肖恩站在舷梯顶端,河风吹起他驼绒大衣的衣摆。指尖摩挲著口袋里那枚意外出现的黑珍珠耳坠,冰凉圆润的触感提醒著昨夜狂欢並非幻觉。
    码头上,穿著制服的报关员已经开始忙碌。劳伦斯站在海关通道处,用纯正伦敦上流社会的口音与一位官员低声交谈著,修长手指间夹著烫金名片。
    “明天中午,棕櫚厅见?”科沃德调整著鹿皮手套,目光扫过远处装卸货物的码头工人。“我约了几位对查理的新片有特別兴趣的朋友。”他在“特別”两个字上加重了音调。
    劳伦斯轻盈地走来,鸽灰色晨裙上的珠片在雾气中闪烁,像撒了一身碎钻。“別担心行李,”她朝海关方向点点头,珍珠耳坠隨之轻晃。
    “那些特殊器材会直接送到酒店地下室。”她的手指不经意间拂过肖恩袖口,留下一缕铃兰香气。
    汽笛长鸣,码头钟楼敲响七下。科沃德优雅鞠躬,转身走向另一辆轿车。劳伦斯坐进幻影后座,透过车窗对肖恩露出神秘的微笑,那抹红唇在晨雾衬托下格外醒目。
    酒店侍者轻声提醒:“先生,您的河景套房准备好了。”
    肖恩最后看了一眼晨雾中逐渐清晰的伦敦天际线,圣保罗大教堂的穹顶若隱若现。
    他弯腰坐进车內,真皮座椅散发著皮革保养剂的香气。扶手台上放著一份今早刚出版的《泰晤士报》。
    头版加粗標题赫然映入眼帘:“卓別林新片欧洲首映在即,发行权花落谁家?”配图是卓別林戴圆顶礼帽、拿手杖的经典剧照。
    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劳斯莱斯缓缓驶离码头。后视镜里,奥林匹克號的烟囱依然冒著最后一缕白烟,像是一个不愿醒来的梦境,而前方,伦敦的街道正从晨雾中渐渐甦醒。
    当劳斯莱斯驶过滑铁卢桥时,肖恩从口袋里掏出那枚黑珍珠耳坠,举到车窗边。
    灰白色的晨光穿透珍珠层,在他灰蓝色的眼眸里,投下了一小点转瞬即逝的、微弱的光斑。
    隨即,他便像是失去了兴趣一般,漫不经心地將耳坠隨手塞回了大衣內袋。
    男女之间那些微妙而复杂的暗示与游戏,在此刻,远不及他放在脚边公文包里那份等待签署的发行合约来得重要。
    “先生,我们到了。”司机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萨伏伊酒店的新艺术风格门廊在晨雾中浮现,铜质雨棚上凝结著细密的水珠。
    穿著猩红制服、戴著白手套的门童已经拉开雕花车门,门把手上精致的“s”字母徽记在晨光中闪烁。
    “这是您的河景套房钥匙,从露台可以俯瞰国会大厦的钟楼全貌。”
    前台经理的微笑精確得如同瑞士钟錶,双手捧出嵌著蓝丝绒衬里的烫金钥匙套。
    “您同伴的房间都在五楼,按照您电报里的要求安排好了。”肖恩的钢笔尖在瑞士羊皮纸登记簿上稍作停留,签名像午夜绽开的曇花般晕染开来。
    此时,身著双排扣燕尾服的侍应生已悄然呈上银托盘,爱尔兰亚麻衬布上整齐排列著两个钥匙套,每个套子右下角都用花体字烫印著对应的房號。
    电梯的黄铜门合上的瞬间,他透过柵栏注意到大堂沙发上坐著两个男人:一个举著《每日镜报》,但报纸第三版的赛马版明显被撕去了一角,另一个正摆弄著崭新的莱卡相机,镜头却始终对著电梯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