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与时代共腾飞 作者:佚名
第56章 这地是我的
李雪梅看著母亲坚定的侧脸,突然明白了。母亲不是衝动,而是在等这个机会。
一个彻底与这个家切割的机会。
从那天起,马春兰和李雪梅真的单过了。
李雪梅回学校前,和母亲一起在院子西角搭了个简易的灶台,用旧砖头垒的,上面架一口小铁锅,又去集上买了些碗筷和一口小水缸。
马春兰的右手使不上大力气,但左手还能干活。她早就学会了用左手切菜、烧火、缝补。赵寡妇看不过去,偶尔来帮忙。
李老汉一开始还挺得意,觉得拿捏住了马春兰。可日子一天天过去,他发现事情不对劲。
马春兰不仅没来求饶,反而把日子过得有模有样。虽然清苦,但马春兰的气色也是实打实的一天天好了起来。
后面的日子,李老汉越琢磨越觉得不对劲儿,马春兰哪来的底气答应一年一百块的租金?
政府补的钱还了帐,应该剩不了多少,更何况她还吃著药呢,这可是持续支出。
李雪梅是可以打工挣,但同样也需要学费和生活费。
她们一定还有別的钱!
这个念头一出,李老汉就怎么也无法心安了。
他开始暗中观察马春兰,发现她每隔几天就会背著背篓出门,说是去挖野菜,但每次回来背篓里都没多少菜。
不对劲。
九月底的一个下午,李老汉假装去地里,实则躲在屋外的草垛后。
果然,没过多久,马春兰背著背篓出来了,朝著狼嚎沟的方向走去。
李老汉心里一跳,远远跟在后面。
山路难走,李老汉年纪大了,跟得气喘吁吁,但他咬牙坚持著,非要看个究竟。
当马春兰转过山坳,消失在灌木丛后时,李老汉加快了脚步。等他扒开灌木,看到那片开垦整齐的药田时,眼睛都直了。
黄芪!党参!虽然他不知道药材有什么作用,但他知道这些东西值钱!比种粮食值钱多了!
马春兰正在给药田除草,听到动静回过头,看到李老汉,脸色一下子白了。
“爹……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来了?”李老汉拄著拐杖走进来,眼睛贪婪地扫视著这片地,“好啊,好啊马春兰,你可真行!偷偷在这里开荒种药材,怪不得敢跟我分家!这块地是我们李家的,你偷著种了多久了?”
马春兰站起身,握紧了手里的锄头:“爹,这块地是你当初分给我的。你忘了?之前你说这块地石头多,种不出粮食,让我自己想办法,这都好多年了。”
“我什么时候说过?”李老汉耍起无赖,“这块地从来就是李家的,什么时候分给你了?你这是偷种!”
马春兰的声音有些发抖,但不是害怕,是愤怒:“当年分地,是你自己亲口说的,说这块地给我,种出粮食算我的,种不出来饿死也活该。”
“谁作证?谁看见了?”李老汉梗著脖子,“空口无凭!这地是分给李家的,也就是我的!就算以前给你了也没用,现在我要收回!”
“你不能这样!”马春兰往前一步,“我辛辛苦苦开垦了这么多年,你现在看到有利可图了,就要收回去,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道理?我是你公公,我就是道理!”李老汉挥舞著烟杆,“从明天起,这块地就归我了!”
事情最后还是闹到了村里。
自从母亲生病,李雪梅最近回家也勤了些。
可今天她到家,发现屋子里一个人都没有,问了一圈儿也没人知道家里人去哪儿了。
最后还是听路过的人吆喝,说村支书那边吵起来了。
李雪梅赶忙跑了过去。
果然,她看到了正在爭执的李老汉和马春兰。
李老汉的声音又尖又高:“那块地本来就是李家的!我给她种了这么多年,仁至义尽了!从明天起,地就归我!”
马春兰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那块地是你当年亲口分给我的。当时你说得明明白白,种出东西算我的,种不出来饿死也活该。现在我把地开出来了,药材长起来了,你就要收回去。天下没有这样的道理。”
“道理?你跟我要道理?”李老汉气得烟杆直抖,“我告诉你,地是李家的!我想给谁种就给谁种,想收回来就收回来!你一个外姓人,还想霸占我们李家的地不成?”
外姓人。
这三个字像针一样扎在李雪梅心上。她看见母亲的身子晃了一下,但很快又站稳了。
村支书嘆了口气,看向马春兰:“春兰,你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马春兰深吸一口气,从头到尾把事情说了个清清楚楚,连带著把分家的事情也一併说了。
她抬起头,看向李老汉,眼圈红了,但没掉眼泪:“我就想问一句:当年你把那块地给我的时候,给过我一粒种子吗?给过我一瓢水吗?现在地开出来了,药材长出来了,你就要收回去。李老汉,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李老汉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但依然梗著脖子:“少说这些没用的!我是这个家的户主,都得听我的!”
村支书看著李老汉:“你就说,春兰说的是不是真的?那些话,你是不是说过?”
“没说过!”李老汉急道,“反正我不记得我说过,也没个字据。你们谁听我说过吗?谁知道吗?”
李老汉望向周围看热闹的人。
这丁是丁卯是卯的,除了李家人,还真没人知道。
马春兰红著眼睛:“你现在开始赖帐了?李老汉,你真不是个东西!”
见状,孙老倔站了出来。
“说没说我,我不在你老李家住,我不知道。但我从来没见你往狼嚎沟去过,反倒是在那边撞见过好几次春兰妹子跟雪梅。”
“如果真是你的地,为啥你自己不去?”
“如果没分给春兰妹子,为啥春兰妹子那么卖力地干?”
闻言,村支书也缓缓开口:“李老汉,咱们做人讲究个信义。话说了,就是泼出去的水。你现在闹泼皮无赖,也不合適。”
“不合適也得合適!”李老汉耍起横来,“地是我的!我说了算!”
就在马春兰准备开口的时候,李老汉眼睛珠子转了一下,突然又话锋一转:“地是我的,但给你种也不是不可以。”
“你想要什么?”李雪梅从人群中走出来。
她太了解这个爷爷了,李老汉不可能那么好心。
李老汉眼珠一转:“这样吧,地还归你妈种,但收成得给我八成。毕竟地是我的,她总不能白种吧?”
“八成?”这次连马春兰都笑了,“我干活,你净拿八成,你真说得出口?”
李老汉一伸懒腰,望向村支书:“哎呦,那就没办法了。我本来还想好心给她两成,她自己不识好人心。地收回来,我跟德强自己种。”
现在李老汉也学精了。
“支书,不还是你给我讲的吗?凡事讲究个法,讲究个证据。”
“这话她非说我说过,有什么证据呢?”
“没有证据,那地就是我的,我收回来,合情合理。”
这一次,村支书也没有反驳。
场面僵持不下,即便大家都知道大概是怎么回事,但如同李老汉说的,没有证据。
就在这时,一个一直沉默的人开口了。
“爸,算了吧。”
所有人都转过头,看向说话的人——李德强。
他站在李老汉后面,低著头,双手紧紧攥著衣角。
“德强,你说啥?”李老汉瞪大眼睛。
李德强抬起头,眼睛通红:“爸,当年你確实说过这块地给春兰。我当时也在场,咱们留下了好的地,至於这块……你说这块地种不出东西,给她就当打发叫花子,就算饿死也赖不到咱们老李家。”
他顿了顿,声音哽咽:“你还说,等她饿得受不了了,就会回来求咱们,就会老老实实听话。”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李德强走到马春兰面前,伸出手想要拉马春兰,但最后还是收了回来。
“春兰,我对不起你。这些年,我没护著你,没尽到一个丈夫的责任。爸要分家,我没拦著;爸要收租金,我没说话;现在我……我不能再不说话了。”
他转过头,看著李老汉:“爸,这块地是春兰的,是她最后的指望了,咱们不能要。”
李老汉气得浑身发抖,指著儿子:“你……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我不是吃里扒外。”李德强站起来,第一次在父亲面前挺直了腰杆,“我是讲良心。春兰为这个家付出了半辈子,够了。咱们放过她吧,爸。”
妇联主任擦了擦眼角,对村支书说:“老支书,这事儿你看怎么办?”
村支书看了看李老汉,又看了看马春兰母女,最后目光落在李德强身上:“德强,你今天总算说了句人话。”
他清了清嗓子,对眾人说:“大家都听见了,李德强自己亲口说的。这块地,当年李老汉確实分给了马春兰,有见证人。现在李老汉想反悔,於情於理於法都说不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