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与时代共腾飞 作者:佚名
第40章 周莉莉的道歉
张建国走到黑板前,一言不发地看著。他用红粉笔圈出了两处错误,在旁边写下正確的解法。
“思路对,细节粗心。”他简单点评了一句,然后看向全班,“看见没有?这道题难吗?难。但只要有清晰的思路,一步步推,就能做出来。”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李雪梅:“学习是这样,做人也是这样。遇到事別慌,一步一步来,別急。”
这话说得没头没脑,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赵强的脸色有些难看,他一直以为张建国教物理,跟他一样,也会对女生有偏见,可现在看起来,这位古怪的物理老师似乎更看重的是实力和態度,而不是性別。
下课后,张建国把李雪梅叫到讲台边。
“这个,拿著。”
他从教案里抽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封面上手写著《高中物理竞赛精选100题》。
李雪梅愣住了:“老师,这……”
张建国语气依旧硬邦邦的:“这里面有些题,比课本难。想做就做,不想做就还我。后面市里有物理竞赛,你要是能把这些题吃透,可以去试试。”
他说完,也不等李雪梅回答,夹起教案就走了。
李雪梅捧著那本还带著油墨味的手抄习题集,手指微微发抖。
这就是张建国的方式,他不会在课后把你叫到办公室给你东西,他认可你,是因为你有让他认可的本事。
就如同,现在张建国把这个机会给李雪梅,是因为没有人能反对,也没人有资格质疑。
至於为什么给李雪梅不给別人?
李雪梅的成绩,就是最好的答案。
苏晓雯凑过来看了一眼,惊呼:“哇!张老师居然把这个都给你了!我听上届的学长说,这相当於要把参加竞赛的名额给你啊!”
“我会好好做的。”李雪梅轻声说,把习题集小心地收进书包。
第二天早上,早操结束后,全校师生没有像往常一样解散,而是被要求留在操场。
方主任走上主席台,手里拿著话筒。她简单说明了事情的经过,然后让周莉莉上台做检討。
周莉莉走上台时,脸色苍白。
她拿著检討稿的手一直在抖,声音也颤得厉害。
周莉莉深吸一口气,终於抬起头。操场上黑压压的一片人,所有人的眼睛都盯著她。她的视线下意识地在人群中寻找——找到了,高一二班的队伍里,李雪梅站在那里,表情平静,没有愤怒,也没有得意,就那么静静地看著她。
那一瞬间,周莉莉突然明白了什么。
她以前总觉得李雪梅那种平静是装的,是自卑的掩饰。
可现在,站在这个所有人都在看笑话的台上,她才真正体会到,能在这种场合保持平静,需要多么强大的內心力量。
“大……大家好。”
“我是高一二班的周莉莉。”
她念得很慢,但很清晰。
“今天,我怀著万分愧疚和悔恨的心情站在这里,为我昨天犯下的严重错误……做出深刻检討。”
念到“严重错误”时,她的声音哽咽了。
台下一片安静,只有风声和她颤抖的说话声。
“昨天早晨,我因为主观臆断和偏见,在没有事实依据的情况下,诬陷同班同学李雪梅偷窃学校保安人员的军大衣。”
周莉莉的眼泪又一次忍不住掉了下来,她赶紧用袖子擦了擦,但眼泪越擦越多,模糊了视线,稿子上的字都看不清了。
她停下来,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继续。
“我的言行……严重伤害了李雪梅同学的自尊和名誉……也在同学中造成了恶劣影响。”
台下开始有人窃窃私语。
周莉莉能听见前排那些议论,但她不敢细听。她只是盯著稿子,机械地往下念:
“我错了。我错在以貌取人……因为李雪梅同学来自农村,家庭条件困难,穿著朴素,我就不自觉地……带著有色眼镜看她……认为她『什么都做得出来』……”
念到这里,周莉莉突然顿住了。
稿子上接下来的字是:“这是一种极其错误和狭隘的思想。”
可她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李雪梅时的情景,那个背著破旧布包,穿著打补丁的衣服,浑身土气的女孩。
她当时是怎么想的?好像心里確实闪过一个念头——这哪儿来的土包子?
然后她就画下了那条“三八线”,好像只要把李雪梅隔离出去,自己就能保持某种优越感。
原来从那个时候开始,她就已经在以貌取人了。
台下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在等著她继续。
周莉莉深吸一口气,声音突然更加清晰了一些。
“我、我承认,我確实之前看不起李雪梅同学。觉得她土,觉得她穷,觉得她不配跟我们坐在一起。现在我也承认,自己的这种想法……很丑陋。”
这话不是稿子上的,是她自己的心里话。
说出来的一瞬间,她反而觉得轻鬆了一些。
她继续往下念,声音渐渐平稳。
“我错了。我错在不负责任地乱说话,我没有亲眼看见事情经过,没有向当事人核实,这种轻率的言行,差点给李雪梅同学造成无法挽回的伤害。”
接著,她抬起头,看向李雪梅的方向,声音突然提高。
“李雪梅……对不起。如果昨天陈大姐没有及时赶到,你可能就要背上偷盗的罪名。我当时根本没想过后果。我只顾著自己嘴上痛快……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她说不下去了,眼泪再次涌出来。
台下很安静。之前那些窃窃私语都消失了。
有些人甚至红了眼眶,他们或许也曾在心里看不起过李雪梅,或许也曾说过类似的话,只是没有像周莉莉这样闹到檯面上来。
周莉莉抹了把眼泪,认真地念完最后一段。
“通过这次深刻的教训,我认识到一个人的价值,不取决於她的出身和衣著,而取决於她的品格和努力。李雪梅同学虽然家庭条件不好,但她勤奋好学,努力上进,这恰恰是最值得尊重的地方。”
最后几句,她几乎是哭著念完的。
“在此,我再次郑重向李雪梅同学道歉,请你原谅我。我也会向所有老师同学保证,从今以后,我一定改掉坏毛病,请老师和同学们监督我……”
她念完最后一个字,深深地鞠了一躬。
台下响起了掌声。起初稀稀拉拉,但很快就连成了一片。
那掌声是某种复杂的共鸣——有谅解,有感慨,也有自省。
方主任走上前,接过话筒:“同学们,周莉莉同学的检討很深刻。人非圣贤,孰能无过。重要的是能认识到错误,並且有改正的决心。”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我希望今天这件事,能让我们所有人反思。在一中,我们不仅要学会知识,更要学会做人。”
“也希望你们学会尊重,学会理解,学会宽容。”
“解散。”
人群开始流动。周莉莉还站在台上,有些不知所措。
张素芬走过来,拍拍她的肩:“下去吧。好好记住今天的感觉。”
周莉莉点点头,走下台阶。她低著头,不敢看任何人。
回到班级队伍时,几个平时要好的女生围了过来:“莉莉,你没事吧?”
“没事。”周莉莉摇摇头,声音很轻。
她穿过人群,走向自己的位置。
路过李雪梅身边时,她脚步顿了顿,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快步走了过去。
李雪梅看著她仓皇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苏晓雯凑过来,小声说:“她刚才哭得挺惨的……不过也是活该。你说她以后会改吗?”
“不知道。”李雪梅诚实地说,“但至少,她今天说的话,有一部分是真心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人在最狼狈的时候,往往最接近真实。”李雪梅轻声说。
这话她其实不太懂,是妈妈以前说过的。
妈妈说,看一个人,不要看他得意的时候,要看他失意的时候。
回去的第一节课,教室里异常安静。
周莉莉坐在座位上,眼睛还红肿著。
没有人再议论早上的事,但不是因为忘记了,而是气氛太沉重,沉重到让人不敢轻易开口。
周莉莉就那么坐著,偶尔翻翻书,眼神有些空洞。
课间时,周莉莉的同桌兼好友张薇又过来了:“李雪梅,周莉莉说如果你不要饭票,那就把这个给你。”
她递过来一本崭新的笔记本,封面是漂亮的星空图案。
这种笔记本在学校的文具店要卖一块五,是很多学生捨不得买的奢侈品。
“她说这是她自己买的,没用过,算是赔礼道歉的诚意。”张薇声音很小,“她知道你不想要施捨,但这个笔记本,希望你收下,你学习用得上。”
李雪梅看著那本笔记本,沉默了片刻。
她確实需要新本子,而且这笔记本质量好,不容易散,可以用很久。
但她还是有些犹豫。
反倒是苏晓雯在旁边说道:“雪梅,要不你就收了吧?反正她也不缺这点钱。你要是不收,她心里更过不去。”
李雪梅想了想,终於接过了笔记本。
张薇鬆了口气,赶紧跑回座位告诉周莉莉。周莉莉听了,抬起头看向李雪梅这边,两人视线对上的一瞬间,她又迅速低下了头。
那眼神里有感激,也有羞愧,复杂得让李雪梅有些看不懂。
但从那天起,周莉莉再也没有画过“三八线”,也没有在李雪梅面前说过任何一句带刺的话。
她甚至开始有意无意地避开李雪梅,不是出於敌意,更像是一种不知如何相处的尷尬。
有时候李雪梅在水房洗漱,周莉莉进来,看见她会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匆匆洗漱完就离开。
没有开口打招呼,也没有多余的眼神交流。
但至少,那种明目张胆的敌意消失了。
李雪梅说不清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这大概就是某种意义上的和平吧。
虽然这和平来得有些沉重,有些尷尬,但终究是和平,而她现在最需要的,就是一份可以安心读书的和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