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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雪梅!跑!
    她与时代共腾飞 作者:佚名
    第18章 雪梅!跑!
    是李德强。
    他晚上睡觉前喝多了水,被尿憋醒了。迷迷糊糊中,他听见外屋有悉悉索索的说话声,还有压抑的呼痛声。
    他以为进了贼,或者是进了黄鼠狼。
    他没敢出声,躡手躡脚地走到门帘边,轻轻掀开了一条缝,又取走了塞著门缝的破棉絮。
    借著天上的月光和屋內的烛光,李德强看到了令他魂飞魄散的一幕。
    他的老婆马春兰,披头散髮地盘腿坐在炕上,脸色惨白,在那光影下像个女鬼。
    他的女儿李雪梅,跪在对面,手里拿著一根长长的、闪著寒光的东西,正在往马春兰身上扎。
    一下,又一下。
    针扎进肉里,马春兰身体颤抖。
    两人嘴里还低声嘀咕著什么“死穴”、“硬东西”、“不能动”。
    在那个年代的农村,尤其是像李德强这样没读过书、满脑子封建迷信思想的男人眼里,这根本不可能是治病。
    谁家治病大半夜不开灯?谁家治病拿著那么长的针往亲妈身上扎?
    李德强没有见过马春兰给人治病,他也没见过针灸。
    以往村里有人来找马春兰帮忙,他就觉得烦,李老汉也觉得烦。
    他不知道马春兰能帮那些人啥,他也觉得女人不需要那么多本事!
    所以每次遇到这种情况,如果李老汉还没有把人赶走的话,他都会找藉口出去,直到確认完事了,他才会不咸不淡地说几句。
    当然,无非是让马春兰下次別揽活儿之类的话。
    因而,在他的认知里,这只有一种解释。
    那就是村里老人们常说的——扎小人!
    这是厌胜之术!是在搞巫术诅咒!
    李德强感到了恐惧。
    他想起了这些年家里的不顺,想起了老爹说的“这个家有妖气”。
    原来,妖气就在这儿!
    “啊——!!!”
    一声充满了极度惊恐的尖叫,打破了寂静的冬夜。
    这一嗓子,根本不像人声,倒像是被掐住脖子的公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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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德强嚇得腿一软,一屁股坐在地上,身体撞开了门,手指颤抖著指著炕上的母女俩,语无伦次。
    “鬼……鬼啊!”
    “爹!快来啊!救命啊!”
    “雪梅和春兰中邪了!她在搞妖术!她在扎小人诅咒咱们啊!”
    此时的外屋,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马春兰被这一嗓子嚇了一跳,刚扎进去的针差点折在肉里。她急忙拔出针,顾不上按压止血,胳膊上冒出了殷红的血珠子。
    李雪梅手里攥著那包银针,嚇得脸色惨白,不知所措。
    那本泛黄的《赤脚医生手册》,还明晃晃地摊在炕席上。
    “咋了!咋了!哪里来的鬼!”
    里屋传来了李老汉暴怒的声音,紧接著是一阵慌乱的穿衣声和脚步声。
    李老汉本来睡得正沉,被这鬼哭狼嚎惊得心臟差点停跳。他披著那件油得发亮的老羊皮袄,连鞋都没提好,趿拉著鞋,手里提著一盏昏黄的马灯,跌跌撞撞冲了出来。
    “啥?谁搞妖术?反了天了!”
    李老汉一进外屋,手里的马灯一照。
    好傢伙。
    披头散髮、胳膊流血的老婆子。拿著银针、眼神惊恐的小丫头。还有那本他以为早就烧成灰的“妖书”。
    再加上李德强跪在地上,指著马春兰瑟瑟发抖,嘴里念叨著“扎小人、扎小人”。
    这画面,在昏黄摇曳的烛火下,比庙里的十八层地狱图还要诡异。
    李老汉的眼睛瞬间瞪圆了,瞳孔里倒映著那本书的影子。
    “好啊!”
    李老汉气得浑身哆嗦,鬍子都翘起来了。一股热血直衝脑门。
    “日防夜防,家贼难防!”
    “马春兰!你个毒妇!大半夜不睡觉,在这儿搞巫蛊之术!”
    “你是想咒死我,好霸占这个家是不是!你是想把我们老李家的人都扎死是不是!”
    “爹!不是!”马春兰顾不上穿鞋,跳下炕来,“这是治病!这是针灸!我在教雪梅认穴位!”
    “放屁!”
    李老汉一脚踹翻了旁边的洗脸架。上面的铁脸盆“咣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乱响,水洒了一地。
    “治病?大半夜不开灯治病?那是鬼治病!”
    “你当我傻?你当我瞎?”
    “还有这书!”
    他伸出枯树皮一样的手指,指著炕上那本《赤脚医生手册》,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这害人的玩意儿,我不是早就烧了吗?哪来的?啊?哪来的!”
    “你骗我!你竟敢骗我!”
    一种被愚弄、被背叛的狂怒瞬间吞噬了李老汉的理智。
    他一直以为自己完全掌控著这个家,可现在他发现,他被骗了好几年。
    这本“妖书”,一直藏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他把手里的马灯往旁边一放,衝过去就要抢那本书。
    “给我!拿来!”
    “今天我非烧了它不可!连你们这两个妖孽一起烧!”
    就在李老汉的手指即將触碰到书本的一瞬间,一个瘦小的身影猛地扑了上去。
    “不行!”
    李雪梅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和勇气,她整个人趴在炕上,用自己单薄的身体死死压住那本书。
    “这是我妈的书!是救人的书!不能烧!”
    “滚开!赔钱货!”
    李老汉一把揪住李雪梅的头髮,往后猛拽。
    “啊!”李雪梅疼得眼泪直流,头皮像是要被撕裂一样。但她的双手就像焊在了书上,死不鬆手。
    “你敢动我闺女!”
    马春兰疯了。
    看到女儿被扯著头髮拖拽,她扑上去,一把抱住李老汉的腰,张嘴就咬。
    这一口,咬在了李老汉腰间的软肉上。咬得结结实实,像是要把肉撕下来。
    “哎哟——!”
    李老汉疼得嗷一嗓子,手里的力道鬆了。他转过身,一巴掌扇在马春兰脸上,想把她打退。但马春兰就像长在他身上一样,死活不鬆口。
    “德强!你是死人啊!”
    李老汉一边挣扎一边衝著还瘫在地上的儿子吼。
    “看著你爹被咬死啊!给我打!往死里打这个疯婆娘!她是妖精附体了!”
    李德强缩在墙角,看著这场混战。
    一边是他在地上打滚哀嚎的老爹,一边是披头散髮、嘴角带血的媳妇和哭喊的闺女。
    他怕。
    他怕他爹揍他,也怕那个正在发疯的媳妇。
    但骨子里那种根深蒂固的愚孝,那种对父权的绝对服从,让他做出了选择。
    他站起来,颤抖著手,在屋里四处乱摸,最后捡起了灶坑边那一根用来捅火的烧火棍,上面还带著黑灰。
    “春兰……你……你鬆开爹……”
    “你这是不孝……会遭雷劈的……”
    李德强举著棍子,声音哆哆嗦嗦。
    “李德强!”
    马春兰猛地回头,鬆开了嘴。
    她满嘴是血,死死盯著这个男人。
    绝望、鄙夷。
    “你是个男人吗?”
    “你老婆孩子被人欺负,你要帮著他打我们?”
    “刚才雪梅要被打死的时候你在哪?现在你拿棍子对著我?”
    李德强被这眼神看得心虚,手里的棍子举在半空,迟迟落不下去。
    “还不打!再不打老子把你逐出家门!这屋子你一间也別想要!”李老汉捂著腰,恶毒地吼道。
    这一句威胁,成了压垮李德强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闭上眼,大叫一声,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啊——!”
    棍子挥了下去。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棍子狠狠地打在了马春兰的背上。
    马春兰闷哼一声,一口血沫子喷了出来。她的身体晃了晃,却硬是没有倒下。
    她的心,在那一刻彻底凉透了。
    这个家,不再是家。
    是狼窝!
    既然容不下她们娘俩,那就拼了吧。
    “雪梅!”
    马春兰强撑著一把推开李德强,把他推了个踉蹌。
    她转身扑到炕边,抓起那包银针,连同之前装钱的铁盒子,一股脑塞进李雪梅怀里。
    “拿著书!拿著东西!跑!”
    “去找支书!去找赵婶!跑啊!”
    李雪梅抱著书和针,哭著看了一眼被两个男人围住的妈妈。
    “妈……”
    “跑——!!!”
    马春兰吼得撕心裂肺,脖子上的青筋都要爆开了。
    她转过身,张开双臂,像一堵墙一样挡在炕前,挡住了李老汉和李德强的路。
    “你要是想活命,想读书,就给我跑!別回头!”
    李德强和李老汉平日里不敢杀人,也不敢下死手。
    可如果是邪祟,是妖怪,那就不一样了。
    就算出了什么事情,他们也不会觉得那是杀人,他们只会觉得那是除恶鬼!
    李雪梅一咬牙,把书紧紧护在胸口,转身跳下炕,光著脚衝进了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