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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此生也算共白头
    全村扶我卿云志,我赠村民万两金 作者:佚名
    第85章 此生也算共白头
    北京的天空不知何时飘起了雪花。
    起初只是零星几点,待到周卿云从央视大楼走出来时,已是大雪纷飞。
    雪花在半空中旋舞,像是天上有人撕碎了无数张白纸,任其飘洒人间。
    周卿云站在台阶上,仰头看了看天。
    雪花落在脸上,冰凉,转瞬即化。
    他拉紧了身上那件顾师傅做的中山装外套。
    虽然好看,但终究是春装,挡不住这北方冬夜的严寒。
    彩排结束后,他並没有急著离开。
    而是在后台同几位老艺术家又聊了会儿,都是关於歌唱技巧、舞台表现的经验之谈。
    相声大师马老师还专门给他示范了如何在舞台上调整呼吸:“记住,吸气要深,吐气要稳。紧张的时候,就把台下当大白菜。”
    这话把周围人都逗笑了。
    周卿云也跟著笑,心里却默默记下了这些宝贵的建议。
    等他终於告辞出来,才发现外面已是银装素裹的世界。
    从央视到招待所的路不远,步行也就二十分钟。
    周卿云看了看漫天大雪,又看了看空荡荡的街道。
    这时候的北京,计程车基本都集中在涉外宾馆附近,想用车一般要提前打电话预约。
    只是以自己现在的咖位,怕是有点配不上计程车司机哦!
    “走回去吧。”他自言自语,迈步下了台阶。
    雪地很软,踩上去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朦朧的冬日阳光在雪幕中晕染开,整条街都笼罩在一种朦朧而静謐的氛围里。
    偶尔有自行车经过,车铃在雪中显得格外清脆。
    周卿云不紧不慢地走著。
    雪花落在他的头髮上、肩膀上,很快便积了薄薄一层。
    他也没去拂,任由大雪將自己染白。
    这样的雪夜,让他想起了陕北。
    白石村的冬天也会下雪,但那里的雪更乾燥,风更大,打在脸上像沙子。
    北京的雪则是湿润的,黏黏的,落在身上会有重量感。
    走到一个十字路口时,他停下来等红灯。
    其实这个时代路上车很少,但他还是习惯性地遵守交通规则。
    这是前世养成的习惯,改不掉。
    就在等红灯的这几十秒里,马路对面,邮电局的门口,一道俏丽的身影推门而出。
    陈念薇刚打完电话出来,手里还攥著那张记著周卿云尺寸的纸条。
    她低著头,把纸条仔细折好,放进大衣內侧的口袋。
    一抬头,就看见了对面路灯下那个熟悉的身影。
    她的脚步顿住了。
    隔著一条马路,隔著漫天大雪,周卿云就站在那里。
    苍白的阳光照在他身上,雪花在他周身飞舞,像舞台上的追光与乾冰效果。
    他微微仰著头,看著天空飘落的雪,侧脸的轮廓在光影中格外清晰。
    陈念薇的心臟猛地一跳。
    怎么会这么巧?
    北京这么大,她刚从邮局出来,他刚好就出现在马路对面。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退到邮电局门廊的阴影里。
    这样,她能看见他,他却看不见她。
    周卿云似乎並没有注意到对面有人。
    绿灯亮了,他迈步过马路,脚步不疾不徐。
    雪落在他头上、肩上,他已经像个雪人。
    陈念薇就那样站在阴影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看著他一步步走近,又看著他经过邮电局门口,继续往街道的另一头走去。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大衣的衣襟。
    雪花也落在了她的头髮上、睫毛上。
    她却没有感觉,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上。
    看著他的头髮一点点被雪染白,看著自己的视野也因雪花而模糊,一个念头突然钻进她的脑海:
    “他日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这句不知从哪里看来的诗,此刻像一颗子弹,精准地击中了她的心臟。
    共白头!
    多么美好又多么奢侈的想像。
    如果此刻他能回头,如果他能看见她,如果他们能在这雪中並肩而行,哪怕只是几分钟,也足以让她珍藏一生。
    但周卿云没有回头。
    他低著头,专注地看著脚下的路,一步步走远。
    陈念薇的嘴唇动了动,想叫住他。那个名字就在舌尖……“周卿云”。
    但她终究没有喊出口。
    二十七岁的理智压过了瞬间的衝动。
    她站在那里,看著他的背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拐角处。
    雪花还在落,落在她脸上,冰凉。
    她伸手抹了一把,才发现不知何时,眼角已经湿了。
    不知是雪水,还是別的什么。
    她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双腿都有些麻木,才缓缓转身,走向停在路边的汽车。
    一辆黑色的奔驰s w126,在这个年代的北京街头格外显眼。
    这车是她在上海用的,这次来北京,找人从上海开了过来。
    她不喜欢用家里的车,车牌太招摇,太多人知道,会有太多眼睛盯著。
    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陈念薇没有立刻发动引擎。
    她就这样坐在车里,透过覆著薄雪的车窗,看著周卿云消失的那个街角。
    车內很安静,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声。
    仪錶盘的微光映著她的脸,那双平日干练的眼睛里,此刻满是复杂的情绪。
    衝动与克制,嚮往与退缩,甜蜜与苦涩。
    最后,她深吸一口气,拧动钥匙。
    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车灯划破雪夜。
    车子缓缓驶离路边,向著和周卿云相反的方向开去。
    雪地上,只留下两道浅浅的车辙,很快又被新雪覆盖。
    周卿云回到招待所时,身上已经积了厚厚一层雪。
    门厅的服务员看见他,连忙递过来一把掸子:“周老师,快掸掸,別著凉了。”
    “谢谢。”周卿云接过掸子,在门口把身上的雪仔细掸乾净。
    正要上楼,服务员又叫住了他:“周老师,等等,有您的电话留言。”
    周卿云心里一紧。
    他在北京的消息,只有家人知道。
    这时候来电话,难道是家里出事了?
    “什么时候打来的?”他问。
    “今天上午就打来了,打了三四次。”服务员从柜檯里拿出一张纸条。
    周卿云接过纸条,上面是一串號码,確实是上海的区號。
    他鬆了口气,不是家里出事就好,但隨即又疑惑起来,《萌芽》杂誌社这么急著找他,难道是《山楂树之恋》出了问题?
    “谢谢,我这就回。”他快步上楼,回到房间。
    房间里有电话,可以直接拨长途。
    周卿云脱下外套掛在椅背上,搓了搓冻得有些发僵的手,然后拿起话筒,按照纸条上的號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五六声才被接起,那头传来一个急切的声音:“餵?《萌芽》编辑部!”
    “您好,我是周卿云。”
    “周卿云同志!”那边的声音立刻激动起来,“可算联繫上您了!我们打了一天电话,电报都打到您老家,才知道您去北京了!您母亲说您上春晚了?真的假的?”
    周卿云笑了:“真的。我现在就在北京,后天晚上直播。”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压抑的欢呼声,好像不止一个人。
    接著换了个人接电话,声音更沉稳些,是副总编陈文涛。
    “卿云,恭喜啊!上春晚,这可是天大的事!”陈文涛的声音里满是兴奋,“我们本来是想跟您报告好消息的,没想到听到更大的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周卿云问。